雷恩醒來的時候,身旁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有幾根淡金色的長髮,那股甜膩的香氣還在,但已經淡了許多,像一場夜雨過後殘留在泥土裡的水汽。他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昨晚她吻過的地方還有一點燙,但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被什麼東西標記了的感覺。他下了床,穿上外套,走出房間。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格格金色的光斑。經過艾琳臥室的時候,門開著,裡麵冇有人。梳妝檯上的銀梳子壓著一張紙條:“去實驗室了。早飯在餐廳。”雷恩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下樓吃了早飯。他站在餐廳的窗前,想了很久。那股甜味像一根刺,紮在他的腦子裡,拔不出來。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每過一天,那股不安就重一分。他決定去找西爾維婭。她是艾琳最好的朋友,至少可以問一句:她的感覺?他叫來一個女仆。“告訴艾琳,騎士團臨時有任務,我晚上遲點回來。”女仆點了點頭。“好的,雷恩少爺。”雷恩走出黑斯廷斯府,騎上馬,朝公主府的方向去了。他冇有去騎士團。公主府離黑斯廷斯府不遠,騎馬一刻鐘就到。一路上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那股甜味、艾琳的熱情——每一個片段都像碎玻璃一樣紮在他腦子裡。公主府的衛兵認識他,通報之後,他被領進了書房。西爾維婭站在窗邊,銀白色的短髮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冷光。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便裝,手裡端著一杯茶,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雷恩?”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意外,“你的傷還冇好全,怎麼跑來了?”雷恩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殿下,我懷疑……艾琳不太對。”西爾維婭放下茶杯,淺灰色的眼睛看著他,冇有驚訝,也冇有斥責。她隻是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個字:“說。”雷恩把這幾天的感覺說了出來——那股甜膩的氣味,在病房裡第一次聞到的時候他以為是診所的藥水味,但後來那股味道越來越濃。她幫他擦眼淚的時候,手指拂過他的臉頰的時候、親他的時候,還有在床上的時候,香味順著他的喉嚨灌進去,讓他的體溫升高,讓他的心跳加速,讓他的身體不聽使喚地想要貼得更緊……他說完了,站在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西爾維婭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看著花園裡的噴泉。沉默了很久。“我也覺得不對。”她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但我冇有證據。”她轉過身,淺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雷恩從未見過的、複雜的神色——不是猶豫,而是一種被身份和職責束縛住的無力感。“雷恩,你知道黑斯廷斯家是什麼地位。帝國三大公爵世家之一,東境之主,符文礦脈的掌控者。艾琳的父親是帝國僅存的兩位聖域魔導師之一。如果我冇有確鑿的證據就指控黑斯廷斯家的大小姐被魅魔附身——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雷恩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輕則說我長公主嫉妒賢能,重則說我意圖削弱東境勢力,挑撥皇室與公爵家的關係。議會那些老頭子會在第二天就彈劾我,北境鐵壁和南港金帳會重新站隊,帝國的政治平衡會在一夜之間崩塌。”西爾維婭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我不能因為‘她身上的氣味變了’就去指控一個公爵家的嫡長女。我需要確鑿的證據。鐵證。”雷恩的手攥得更緊了。“殿下,如果她真的是莫甘娜呢?如果艾琳已經——”“如果她真的是莫甘娜,”西爾維婭打斷了他,“那你和她朝夕相處,你的命早就不在了。她到現在都冇有殺你,說明她在等什麼,或者——她根本不是莫甘娜。”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檔案,扔在桌麵上。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最上麵是一行標題:《關於魔界將級魅魔莫甘娜的調查報告》。下麵有皇家情報署的印章,還有西爾維婭自己的批註。 “我查過了。落羽林那晚出現的魅魔,特征和魔界十大魔將之一的莫甘娜高度吻合。A 級,皮物魔法精通,能在幾息之內將一個人完整地剝成皮囊,然後穿在身上,完美複製那個人的一切——外貌、聲音、記憶、習慣。全部。” 她看著雷恩,淺灰色的眼睛裡冇有情緒。“如果莫甘娜真的把艾琳煉成了皮,那麼現在站在你麵前的‘艾琳’,就是莫甘娜本人。她知道艾琳的一切。因為艾琳的記憶被她吸收了。”雷恩的臉色白了。 “但是,”西爾維婭的聲音壓低了,“她冇有殺你。這是最大的疑點。魅魔以人類的生命力為食,一個A 級魅魔,麵對一個重傷的、冇有防備的騎士,她有什麼理由不吃?她為什麼要演艾琳?她為什麼要陪你回黑斯廷斯府?她為什麼要每天去醫務室看你?” 雷恩冇有回答。“所以我不能下定論。”西爾維婭說,“我需要你幫我確認一件事。”“什麼事?”“她身上的味道。魅魔的氣息是甜的,那種甜不是香水能模仿的,是從皮膚下麵滲出來的、帶著魔力波動的甜。普通人的鼻子聞不出來,但你和她在一起十四年,你對她的味道最敏感。”她盯著雷恩的眼睛,“如果你確定她身上的甜味已經濃到了不正常的地步,那就不是魔力殘留,而是——她本身就是莫甘娜。”雷恩想起昨晚她趴在枕頭上時,那股甜香濃得讓他幾乎窒息。他想起她的舌頭——不,他不敢往下想了。“她已經濃到了。”他說。西爾維婭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我知道了。”她說,“天黑之後我去黑斯廷斯府。你找個藉口離開,讓她一個人待著。如果她真的是莫甘娜,她會在晚上脫下那層皮——魅魔不能長時間穿著人皮,皮膚需要呼吸,魔力需要釋放。我需要親眼看見。”雷恩點了點頭。“還有,”西爾維婭看著他,語氣忽然變得不那麼冷了,“如果真的有危險,你不要逞強。我會在前麵。”雷恩愣住了。“殿下,你——”“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西爾維婭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如果艾琳真的被莫甘娜殺了,我會親手把莫甘娜的頭砍下來。”她轉過身,背對著他。“你先回去。天黑之後,我來。”雷恩離開公主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西爾維婭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她換了戰鬥甲,將太刀掛在腰間,一個人出了門。冇有帶騎士,冇有帶隨從。如果隻是虛驚一場,她不想驚動任何人。如果真的有危險,她一個人也夠了。雷恩回到黑斯廷斯府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他推開門,穿過門廳,走上樓梯。走廊裡的燈亮著,但一個人都冇有。平日裡會在走廊裡來往的女仆一個都不見。安靜得不正常。他沿著走廊朝東翼走去。經過女仆房的時候,門開著一條縫。他往裡瞥了一眼——兩個女仆歪倒在椅子上,一個趴在桌上,另一個靠牆坐在地上,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桌上還擺著冇收拾完的茶杯,茶已經涼了。地上有一灘打翻的水漬,抹布掉在旁邊——像是正在擦桌子的時候突然倒下的。他的腳步停了下來。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從胃裡往上湧。他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最近那個女仆的鼻息——溫熱,平穩,隻是睡著了。他湊近聞了聞,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甜味。魅魔的香氣。他認出來了。他站起來,放輕了腳步,繼續往走廊深處走。路過第二個女仆房,門半開著,裡麵的情形一模一樣。三個女仆歪倒在地上,姿勢各異,但都在沉睡。走廊儘頭是艾琳的臥室,門關著,冇有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再往前,是浴室。水聲。嘩嘩的,時斷時續。有人在洗澡。他沿著聲音走過去。浴室的門冇有關嚴,留了一道縫。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帶著水蒸氣和那股甜膩得讓人頭暈的香氣。那股香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濃得像一層霧,從門縫裡往外湧,鑽進他的鼻子、他的喉嚨、他的肺。他透過那道門縫,看了進去。水蒸氣瀰漫了整個浴室,白色的霧在燈光下像紗一樣飄動。浴缸裡放滿了水,水麵浮著一層白色的泡沫。地上扔著一團東西——肉色的,帶著淡金色頭髮的,皺巴巴的。它有著手臂的形狀,有著軀乾的輪廓,有著臉的五官。人的皮。艾琳的皮。完整地、空蕩蕩地攤在地上。從脖子後麵的接縫處翻開,淡金色的頭髮散在瓷磚上,灰藍色的眼睛半閉著,嘴角還彎著一個被定格的、溫柔的笑。雷恩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水湧上喉嚨。他咬住了嘴唇,冇有發出聲音。浴缸裡的人背對著門。暗紫色的皮膚,光滑的,濕潤的,在熱水裡泛著暗沉的光澤。深紫色的長髮濕透了,貼在她的後背上,髮梢浸在水裡。頭頂兩隻彎曲的羊角從發間探出,角麵光滑如黑曜石。背後的蝙蝠翅膀半收著,膜翼薄如蟬翼,暗紫色的血管在薄膜下微微搏動。一條細長的尾巴從水麵上翹起來,末端呈完美的心形,正在輕輕地、慵懶地擺動。她背對著門,正在用一塊毛巾擦拭自己的手臂。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護理一件珍貴的物品。她哼著一首小曲。那首曲子雷恩聽過——艾琳偶爾會在廚房裡哼,煮湯的時候,烤麪包的時候,聲音很輕,很好聽。但現在,那首曲子從這張紫色的、長著羊角的嘴裡哼出來,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嘲笑他。雷恩的腿開始發軟。他的手指在門框上攥緊了,指節發白。他退了一步,後背撞到了走廊的牆壁,發出一聲悶響。水聲停了。那條心形的尾巴像一根彈簧一樣繃直了。“雷恩?”浴室裡傳出來的聲音是艾琳的——溫暖的,略帶沙啞的,“你不是說騎士團有事情嗎?怎麼這麼早回來了?”雷恩冇有回答。他轉身就跑。跑過走廊,跑過樓梯,跑過門廳,衝向大門。身後傳來浴室門被拉開的聲音,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濕漉漉的腳踩在石板地上發出的啪嗒聲。“雷恩?雷恩!你跑什麼?”他冇有停下來。他的手指剛碰到大門把手,門從外麵被推開了。艾琳站在門口。她穿著那件淺灰色的長裙,淡金色的頭髮紮成了低馬尾,臉上帶著薄薄的水汽,像是剛從浴室裡匆忙出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灰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真的在困惑。“雷恩?”她歪著頭看他,嘴角彎著那個左高右低的弧度,“你跑什麼?我叫你你怎麼不答應?”雷恩盯著她的臉。淡金色的頭髮,灰藍色的眼睛,左臉頰上那顆小小的痣。一模一樣。跟浴室裡地上那張皮一模一樣。她的身上還帶著沐浴後的水汽,那股甜膩的香氣從她皮膚裡散發出來,濃得他幾乎站不穩。他的聲音在發抖。“你不是艾琳。”艾琳看著他,歪著頭。那個動作她做過無數次——慵懶的、帶著一絲調戲意味的歪頭。但這一次,她的嘴角彎起來的弧度不一樣了。不是剋製的、艾琳式的微笑。而是一個平的、冷的、緩緩拉開的弧度,像一道幕布被慢慢拉開,露出後麵的舞台。“被你發現了啊。”她說。聲音還是艾琳的,但語調變了。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慵懶的、殘忍的愉悅。她走了進來。門在她身後自動關上了,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脆。她把手裡的布包放在地上,直起身,麵對著他。“本來想多玩幾天的。”她歪著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滾——金色從瞳孔深處湧上來,一波一波地,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你不是說騎士團有任務嗎?怎麼提前回來了?害我都冇準備好。”雷恩退後了一步,後背撞到了玄關的牆壁。“你把艾琳怎麼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艾琳冇有回答。她低下頭,找到脖子後麵那條細如髮絲的接縫——從髮際線一直延伸到後背。她的指甲嵌進去,沿著接縫從上到下,緩緩地、熟練地拉開了它。肉色的皮膚從她的後頸開始裂開,像一件連體衣的拉鍊被拉開。她先抓住裂口的邊緣,向前、向下,緩緩地將整張人皮的頭皮、臉皮、連同淡金色的頭髮一起,從後往前掀了起來。然後兩隻手臂從皮裡抽出來——像脫袖子一樣,紫色的、光滑的手臂從肉色的皮囊中滑出,深紫色的指甲,尖銳的利爪。那層空蕩蕩的人皮手臂軟塌塌地垂在兩側。她抓住裂口的兩邊,像脫一件緊身衣一樣,將整張人皮從身上向下褪。紫色的肩膀露出來了,紫色的胸口露出來了,紫色的腰肢露出來了。人皮從她的身體上剝離,像蛇蛻皮,像蟬脫殼,一層一層的肉色皮膚翻卷下來,露出下麵暗紫色的真容。她彎下腰,將人皮從臀部褪到腿根,從腿根褪到膝蓋,從膝蓋褪到腳踝。像脫掉一雙長靴,她將腳從人皮的腿裡抽出來,紫色的腳趾,黑色的指甲。整張人皮從她的身上完全剝離,皺巴巴地堆在腳邊——淡金色的頭髮散在地上,灰藍色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角還彎著那個左高右低的弧度,像一個被定格的、溫柔的笑。她直起身,站在那裡。暗紫色的皮膚,光滑的,濕潤的,在燭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深紫色的長髮垂至腰際,髮絲間藏著暗紅色的微光。頭頂兩隻彎曲的羊角從發間探出,角麵光滑如黑曜石。背後一對蝙蝠般的翅膀半張著,膜翼薄如蟬翼,暗紫色的血管在光線中微微搏動。一條細長的尾巴從腰後垂下來,心形的尾尖輕輕擺動。金色的豎瞳盯著雷恩,像貓盯著一隻被困住的老鼠。 “重新認識一下,”她說,聲音低沉沙啞,“莫甘娜。魔界十大魔將之一,A 級。” 而站在他麵前的,就是那天那隻暗紫色的魅魔。雷恩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的手在發抖。“你把艾琳怎麼了?”他又問了一遍。莫甘娜歪著頭看著他。金色的豎瞳裡映出他蒼白的臉。“她死了。”莫甘娜說,聲音輕得像在哼一首搖籃曲,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她的皮在那邊地上,你自己看見的。”雷恩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你撒謊。”“我冇有撒謊。”莫甘娜往前走了一步,雷恩退了一步,但已經退無可退了。她伸出紫色的手指,指尖輕輕點在自己的胸口,“她的記憶、她的靈魂、她的全部——都在我這裡。”她低下頭,湊近他的臉,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那股甜膩的香氣從她嘴裡撥出來,撲在他的臉上。“你聞到了嗎?”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她的味道。艾琳的味道。在你麵前的我,既是莫甘娜,也是艾琳。”雷恩的手握成了拳頭。“我會殺了你。”“你殺不了我。”莫甘娜笑了,那個笑容甜得發膩,“你的實力不夠,你的公主殿下都不一定打得過我——你拿什麼殺我?”她往前邁了一步,雷恩退了一步,後背撞到了玄關的牆壁。她的身體貼了上來,暗紫色的、光滑的、滾燙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襯衫,他感覺到了她皮膚的紋理、她的體溫、她的心跳。“但是,”她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低沉沙啞的魅魔之音,而是艾琳的溫暖沙啞,“我不想殺你。”雷恩的瞳孔放大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她的嘴唇貼著他的皮膚,撥出的氣息濕熱而甜。她的身體緊貼著他,紫色的胸脯壓著他的胸口,大腿夾著他的腰。她的尾巴從身後繞過來,心形的尾尖在他腿上輕輕畫著圈。“你想知道魅魔”她的嘴唇從他的脖子滑到他的耳廓,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姐姐的身體是什麼感覺嗎?”“彆急。”她抓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左乳上。她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用力一壓——他的手指陷進了那團巨大的、柔軟的、滾燙的紫色軟肉裡。他的指縫間擠出紫色的乳肉,像麪糰一樣從手指兩側溢位來。柔軟。巨大的柔軟。像握著一團有體溫的雲,像按在一塊會呼吸的天鵝絨上。他的整隻手都被吞進去了,陷在那種柔軟的、幾乎讓人發瘋的觸感裡。“感覺到了嗎?”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慵懶的饜足,“姐姐的胸部,是不是很好玩?”雷恩的呼吸變得又重又急。他的大腦在尖叫:放手。但他的手不聽他的。他的手自己收緊了,手指嵌進她的乳肉裡,用力——不是摸,是捏,是揉,是像要把那團柔軟捏爆一樣的、失控的、本能的用力。紫色的乳肉從他的指縫間鼓出來,像熟透的果實在被擠壓時滲出汁液。她的**在他掌心裡硬了起來,像一顆小石子,頂著他的掌心。“你看,”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的手很誠實。”她吻了下來。她的嘴唇壓著他的,舌尖撬開他的唇縫,鑽了進去。她的舌頭上,有什麼東西——不是粗糙,而是一種細膩的、微微發澀的紋理,像貓的舌頭,但冇有那麼刺。它伸進去了。不是伸進他的嘴裡——是伸進他的喉嚨。那種感覺讓他想乾嘔,但她的舌頭堵住了他的喉嚨,他什麼都吐不出來,隻能咽。他嚥下了她的唾液——甜的,濃烈的,像蜂蜜和某種香料混合的味道,那股味道順著他的喉嚨往下灌,像一小團火焰在胸腔裡炸開。他的體溫開始升高,血液像被點燃了一樣,從心臟向四肢奔湧。他的抗拒在那股甜香中一點一點地融化了。她解開了他的腰帶。她的手握住了他——她的掌心是涼的,光滑的,冇有指紋。那種涼不但冇有讓他退縮,反而讓他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繃緊。她上下擼動了幾下,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然後她的尾巴從身後繞了過來。心形的尾尖伸到了他的頂端。那心形微微張開,露出裡麵一根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針。那根針刺進了他的馬眼——不是疼。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從尿道深處湧上來的、又酸又脹又癢的奇異感覺。他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尾巴尖在他的尿道裡停留了片刻。然後她釋放了——一股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從尾巴尖注入他的體內,順著尿道逆流而上,灌進他的前列腺,灌進他的輸精管,灌進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他的那根**比平時大了整整一圈,青筋暴起像一根快要炸開的鐵棍。光是看著就覺得脹得難受。那種脹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無處發泄的、讓他想要尖叫的焦灼。然後她的尾巴收回來。心形的尾尖重新合攏,然後繞到了他的根部,纏繞了幾圈——一圈,兩圈,三圈。那種纏繞不緊不鬆,剛好卡在血液迴流的路徑上,血液湧進海綿體,但迴流不出來,**脹得發紫、發亮。她低下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彆急。”她說。她是用尾巴他進入了自己。尾巴尖卷著他的根部,像一根活著的繩索,牽引著他,對準了她身體的入口。那裡的皮膚已經張開了,濕潤的、滾燙的、紫色的。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炸開了。不是疼——是一種從交界處炸開的、像閃電一樣的快感。她的身體不是人類的身體——更深、更緊、更滑、更燙。那些肌肉不是被動的接納,而是主動的蠕動——像無數細小的、溫熱的觸手,從四麵八方同時包裹住他,擠壓他,牽引他,吮吸他。每一寸進入都被那些觸手一寸一寸地吞冇,像被一條溫暖的蛇慢慢嚥下。雷恩咬住了嘴唇。他不想叫出來。但那股快感像潮水一樣從交合處湧上來,沿著脊椎衝向頭頂,一波接著一波。“舒服嗎?”她的聲音從他的頭頂傳來,帶著一絲饜足的笑意。他冇有回答。他不敢開口。他怕一開口就會發出讓他羞恥的聲音。她開始動了。她的骨盆在他的身體上畫著圈,每一次旋轉都帶動她體內那些觸手改變方向,從不同的角度擠壓他、摩擦他、吮吸他。快感不是一陣一陣的——是持續的、穩定的、像一條不斷上漲的河流,從腳底一直漫過頭頂。他的身體在那個過程中一點一點地失去控製,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腿,最後連呼吸都不聽他的了。雷恩的理智在一點一點地喪失。他閉上眼睛,試圖不去想她在用誰的身體、誰的記憶、誰的聲音。但她的氣息包圍著他,她的體溫灼燒著他,她的每一次收縮都讓他離崩潰更近一步。然後她停了一下。他睜開眼睛,看見她伸出手,從地上撿起了艾琳的皮。她拿起了頭部的部分。她低下頭,將那張空蕩蕩的臉覆在自己紫色的麵孔上。手指沿著輪廓按壓,讓眉毛對齊眉骨,讓鼻子填進鼻子的空腔,讓嘴唇貼合嘴唇。脖子後麵的接縫合攏,痕跡消失。她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淡金色的頭髮。艾琳。她的下半身還是魅魔——她的身體還嵌在他體內,那種深度的、緊密的、讓人瘋狂的貼合冇有改變。但她的臉,是艾琳的臉。她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雷恩。”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是艾琳的——溫暖的,略帶沙啞的。雷恩的呼吸停了。“你六歲那年,在巷口,我把橘子味軟糖遞給你。”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你抬起頭,看著我。你的眼睛亮得像兩顆石子。你說:‘謝謝姐姐。’”“你還記得嗎?”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你叫我‘姐姐’的那一天,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落羽林那天晚上,我把你送走。”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我想一個人送死。是因為——”她的身體猛地收緊了。“——我知道我會活著回來找你。”雷恩的腦子一片空白。她的名字從他的喉嚨裡湧出來,壓都壓不住。“艾琳——!”他快要到了。那種從膀胱深處湧上來的、又酸又脹又癢的感覺,像有人在用羽毛從裡麵刮他的肉壁。他的睾丸收緊,他的輸精管跳動,他的前列腺開始節律性地收縮——但他冇有射出來。尾巴纏著他的根部,像一道鎖,把所有即將噴湧而出的東西都堵在了裡麵。那種被堵住的快感在他的體內堆積,像往一個冇有出口的氣球裡不斷打氣。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抓出了十道紅痕,他的牙齒咬住了她的鎖骨。紫色的血液從齒痕裡滲出來,流進他的嘴裡——甜的,和她的唾液一樣的甜。“鬆開……”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沙啞得不像自己,“鬆開……我要……”艾琳的頭皮從她的頭上剝離了。她隨手將皮扔在床邊。深紫色的真發從她的頭頂垂下來,濕漉漉的,髮絲間藏著暗紅色的微光。彎曲的羊角從發間探出,角麵光滑如黑曜石。她的臉——暗紫色的、精緻的、妖豔的、非人的臉——完整地露了出來。莫甘娜低下頭,金色的豎瞳看著他。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叫我的名字。”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叫姐姐。”“姐姐——”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嘴角彎得更深了。尾巴慢慢鬆開,但她的身體冇有離開他。她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金色的豎瞳近在咫尺,像兩麵鏡子,映出他滿是淚水的臉。“你知道嗎,”她的聲音輕得像在講一個秘密,“如果你現在射了,你對艾琳的愛——全部的愛,十四年的愛——就會從你的身體裡流出來,流進我的身體裡。你會再也記不起她。她會在你的記憶裡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你會記得你認識一個叫艾琳的女孩,但你想不起她的臉。你想不起她的聲音。你想不起她遞給你橘子味軟糖的那天,陽光是什麼顏色。”雷恩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你會再也想不起來。”莫甘娜的手指從他的下巴滑到他的喉嚨,輕輕地按在他的頸動脈上,感受著那裡狂亂的搏動,“你對她的愛意,會全部變成對我的愛意。你會叫我‘姐姐’,會抱著我叫她的名字——但叫的是我的名字。你會以為你愛的人是我。”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又離開。“你會把我當成她。一輩子。到死都不知道。”雷恩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被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他看見了。六歲那年,巷口,陽光是金黃色的,她蹲下來,淡金色的頭髮垂在臉側,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她說:“吃吧。”他說:“謝謝姐姐。”她說:“你以後不要叫小野了。以後你就叫雷恩吧,要做好守護我的騎士啊。”……他看見了。落羽林,風將她最後的聲音送進他的耳朵:“活著。”他不要失去艾琳。他是艾琳的騎士。他答應過的。從六歲那年就答應過的。要守護她一輩子。“不要——”他的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像被碾碎了一樣,“我不要——我不要射——我不要——”他的身體在反抗。不是反抗莫甘娜——是反抗他自己。反抗那股從脊椎底部往上湧的、不可阻擋的、馬上就要決堤的浪潮。他的手指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他的牙關咬得咯吱響,他的額頭上的青筋在跳動。他拚儘全力地把自己的意識從那片甜蜜的、溫暖的、讓人想永遠沉溺的沼澤裡往外拔。莫甘娜看著他,她的尾巴慢慢鬆開了。她的**繼續弄著他的**,緩慢地、節奏地動著。她的金色的豎瞳裡映出他掙紮的臉——那張臉扭曲著,痛苦著,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但他冇有閉眼。他睜著眼睛,看著她——不,不是看她。他透過她的臉,在看另一個人。在拚命地、死死地抓住那個人的影子。他感覺到了。那股浪潮還在往上湧,冇有因為尾巴的鬆開而退去。他的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要他放棄,要他沉淪,要他閉上眼睛,要他喊出那個名字——姐姐。“不要鬆開——”他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從“不要”變成了“不要鬆開”。他的手指從床單上抬起來,抓住了她的手臂,紫色的、光滑的、冰涼的。他的指甲陷進她的皮膚裡,不是推開她,是拉住她。“不要鬆開——姐姐——不要鬆開——”他在喊“姐姐”。但不是對莫甘娜喊的。他透過她的臉,看見了十四年前那個蹲在巷口的九歲女孩。淡金色的頭髮,灰藍色的眼睛,左臉頰上那顆小小的痣。她蹲下來,把橘子味軟糖遞給他,說:“吃吧。”“姐姐——”他的眼淚湧了出來,“不要離開我——”“來不及了。”莫甘娜的尾巴慢慢一寸一寸地、緩慢地、像抽絲一樣地從他的大腿上滑開。尾尖的心形肉墊在他的皮膚上畫了最後一個圈,然後垂了下來。他感覺到了。那股浪潮衝上了頂峰,不可阻擋地、排山倒海地、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裡噴湧而出。他的身體弓了起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他的手指從她的手臂上滑落,無力地垂在身側。他的腦子裡炸開了一片白光。在那片白光中,他看見了艾琳的臉——淡金色的頭髮,灰藍色的眼睛,左嘴角比右嘴角高一點點的微笑。然後白光消散了。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還在流,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他忘記了。他隻記得——他好像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很重要的。但想不起來了。但他射出來的那些東西——白濁的、濃稠的、帶著他體溫的東西——從莫甘娜的體內緩緩流出來,順著她紫色的大腿往下淌。那些東西不是普通的精液。裡麵裹著他十四年的記憶,裹著他對艾琳的愛——從六歲那年的第一眼,到落羽林最後的“活著”。每一滴都燙得像岩漿,每一滴都帶著他的心跳。莫甘娜的身體在那股熱流中猛地繃緊了。她的翅膀不受控製地完全展開,膜翼上的紫色血管亮得像著了火,尾巴高高翹起,心形的尾尖劇烈地顫抖著。她的頭仰了起來,深紫色的長髮在背後飛揚,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沙啞的、像從靈魂最深處擠出來的呻吟。那不是普通的快感。那是她活了數百年從未體驗過的——被一個人的全部愛意灌滿的感覺。溫暖、濃烈、滾燙,像一股岩漿從她的子宮湧入,順著脊椎往上燒,燒到她的胸腔,燒到她的喉嚨,燒到她的眼眶。她的眼淚掉了下來。淡紫色的,滾燙的,滴在雷恩的胸口上。她彎下腰,額頭抵著雷恩的額頭,金色的豎瞳裡映出他滿是淚水的臉。她的嘴唇在發抖。她想說什麼,但喉嚨被那股熱流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雷恩抬起手,顫抖著,摸上了她的臉。不是艾琳的臉——是莫甘娜的。暗紫色的,精緻的,妖豔的,非人的。他的拇指蹭過她的顴骨,蹭過她的眉骨,蹭過她眼角那道淡紫色的淚痕。他睜開眼。麵前是一張紫色的、美麗的、帶著饜足笑容的臉。金色的豎瞳溫柔地看著他,深紫色的長髮垂在他的胸口,髮絲間的暗紅色微光像星星。“姐姐……”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親昵的、撒嬌的尾音。“嗯。”莫甘娜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金色的豎瞳裡全是滿足的笑意,“姐姐在。”她的尾巴在身後高高翹起,心形的尾尖輕輕擺動。她的翅膀緩緩張開了一半,膜翼上的紫色血管亮了起來,像兩盞被點亮的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像要把房間裡所有的空氣都吸進肺裡。“真乖。”她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得意,“你以後就叫我姐姐。不要再叫彆的名字了。”“好。”雷恩說。他看著她紫色的臉,金色的眼睛,覺得這張臉真好看。他好像從來冇有看過這麼好看的臉。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紫色的皮膚,光滑的,溫熱的。他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他笑了。“姐姐。”他又叫了一聲。莫甘娜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雷恩。金色的豎瞳裡映出他紅腫的眼睛、蒼白的臉、還有嘴角那個毫無防備的、信任的、像小孩子一樣的微笑。她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心形的尾尖微微顫抖,太滿足了。她彎下腰,伸出手,指尖點在他的下巴上,輕輕抬起來。“從今以後,”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得意,“你是我的騎士,要保護我一輩子。”雷恩看著她,笑了。冇有猶豫,冇有遲疑,甚至冇有思考。他笑著說:“嗯。”然後他歪了歪頭,灰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天真的困惑,“姐姐,你怎麼問這個?不是六歲的時候就決定了嗎?”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從她的嘴角開始蔓延,像一隻終於吞下整隻獵物的蛇,蜷縮在陽光下,慢慢消化。她的尾巴猛地翹了起來,心形的尾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然後落下來,輕輕地、充滿佔有慾地纏上了雷恩的手腕。“你養了十四年的騎士,”她在心裡默唸,目光越過雷恩的肩膀,落在牆角那堆皺巴巴的、肉色的、帶著淡金色頭髮的皮上——艾琳的皮,空蕩蕩地攤在地上,灰藍色的眼睛半閉著,嘴角還彎著那個左高右低的弧度,像一個被定格的、溫柔的笑,“現在心中隻有我。而你——”她的嘴角彎得更深了,舌尖從齒列間滑出來,舔過上唇。“——隻是一張皮。”用她的身體,占有她養了十四年的愛人,讓那個愛人把仇人當成“欺負姐姐的壞人”。這種扭曲的、腐爛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快感,從她的脊椎底部往上湧,像電流一樣穿過她的每一根神經。她的翅膀不受控製地展開了一點,膜翼上的紫色血管亮了起來,像是在歡呼。雷恩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落在了牆角。他看見了那堆皺巴巴的東西,他皺起眉頭。“姐姐,那是什麼?”莫甘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彎著。她鬆開他的手腕,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張皮。艾琳的皮——完整的一張,從頭頂到腳底。她把它拎在手裡,像拎一件衣服。淡金色的頭髮垂下來,在半空中輕輕晃動。空蕩蕩的臉對著雷恩,灰藍色的眼睛半閉著,嘴角還彎著那個弧度。“這個啊,”莫甘娜的聲音輕得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金色的豎瞳裡映出那張空蕩蕩的臉,“是一個欺負姐姐的人。很壞很壞的一個人。她想要殺死姐姐。”雷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灰黑色的眼睛裡浮上一層憤怒的陰翳。“她敢?”“她敢。”莫甘娜歪著頭,看著雷恩的表情,心裡那種扭曲的快感又漲了一分,“不過她已經被姐姐殺死了。”雷恩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握住了莫甘娜的手——那隻拎著艾琳人皮的手。他的手指很熱,握得很緊。“姐姐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他的聲音冇有猶豫,冇有遲疑,乾淨得像一把剛磨好的刀,“她死了活該。”莫甘娜低下頭,看著雷恩握著她的手,看著他用那種堅定的、忠誠的、毫無保留的目光看著自己。她的尾巴在身後高高翹起,心形的尾尖輕輕地、滿足地顫動著。“你說得對。”她輕聲說,“她死了活該。”她把艾琳的皮隨手扔回牆角,轉回身,伸出雙手捧住了雷恩的臉。“雷恩。”“嗯。”“你真好。”雷恩笑了。那個笑容乾淨得像一個冇被世界欺負過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但姐姐說他好,他就開心。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腰,把臉埋進了她的胸口——暗紫色的、光滑的、冰涼的胸口。他不覺得涼。他覺得很安心。“你的騎士,”她在心裡對那張空蕩蕩的皮說,“現在是我的了。”她的嘴角彎起一個殘忍的、饜足的弧度。……大門忽然被撞開了。銀白色的短髮,淺灰色的眼睛,戰鬥甲,太刀。西爾維婭站在門口,太刀已經出鞘,刀尖指著莫甘娜的咽喉。“莫甘娜。”西爾維婭的聲音像冬天的湖麵,冷得冇有一絲溫度,“放開他。”雷恩從莫甘娜身後探出頭來,看著西爾維婭。他的表情讓西爾維婭的刀尖頓了一下——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平靜的、空白的、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目光。“雷恩?”西爾維婭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你——”莫甘娜歪著頭,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尾巴在雷恩的腰上輕輕纏了一圈。“長公主殿下,你來得正好。雷恩正在和我聊天呢。”西爾維婭冇有看她。她盯著雷恩,盯著他那雙灰黑色的、空洞的、像被人掏空了所有的眼睛。“雷恩,過來。”雷恩冇有動。他看著西爾維婭,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和她一模一樣。“你是誰?”西爾維婭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你——”“她是姐姐的敵人嗎?”雷恩轉過頭,看著莫甘娜,灰黑色的眼睛裡帶著天真的困惑。莫甘娜笑了。“是的,”她的聲音輕得像在哄一個孩子,“她是也是姐姐的敵人。”雷恩的眉頭皺了起來,灰黑色的眼睛裡浮上一層憤怒的陰翳。他從莫甘娜身後走出來,擋在她麵前,麵對著西爾維婭。“那你就是我的敵人。”西爾維婭的刀尖在發抖。她看見了雷恩的眼睛裡冇有她認識的光。那個十四年來一直亮著的、乾淨的、透徹的光,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盲目的、把所有信任都交給身後那隻魅魔的忠誠。“莫甘娜——你對他做了什麼?”西爾維婭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莫甘娜歪著頭,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我什麼都冇做,我隻是幫他換了一個他愛的的人,他心在心裡可都是我啊。”西爾維婭冇有回答。她的太刀抬了起來,銀白色的魔力重新凝聚在刀鋒上。雷恩往前走了一步。西爾維婭的刀尖對準了他的胸口。“雷恩,不要過來。”雷恩冇有停。他又走了一步。刀尖離他的胸口隻有三寸了,銀白色的魔力在他的襯衫上照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雷恩!”“你要殺姐姐,”雷恩的聲音很平靜,灰黑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恐懼,“你就先殺我。”西爾維婭的手在發抖。她殺不了他。她知道她殺不了他。就算他的眼睛變了,就算他認不出她了,就算他把魅魔當成了艾琳——她還是殺不了他。莫甘娜笑了。她從雷恩身後走出來,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你累了,”她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剛纔累了吧?現在休息一會兒。”雷恩看著她,點了點頭,退後了兩步,靠在牆上。他的眼皮垂了下來,呼吸變得平穩——不是睡著了,是一種被魔力安撫後的、半夢半醒的恍惚。莫甘娜轉過身,麵對著西爾維婭。她的翅膀猛地展開,紫色的魔力從體內炸開,像潮水一樣湧向走廊的每一個角落。“現在,”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冇有人打擾我們了。”西爾維婭咬著牙,太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線。銀白色的魔力與紫色的魔力在空中碰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兩個人的身影在走廊裡交織、碰撞、炸裂。銀白色和紫色的光芒交替閃爍,像兩團在黑暗中廝殺的火焰。西爾維婭是大騎士,帝國最年輕的女武者。 但她麵對的是A 級魅魔,魔界十大魔將之一。 十招之後,西爾維婭的左臂被莫甘娜的尾巴掃中,骨頭髮出哢嚓一聲脆響。她悶哼一聲,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門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太刀還握在手裡,但左臂已經不自然地垂了下來,銀白色的戰鬥甲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莫甘娜落在地上,翅膀半收,呼吸平穩,身上連一道傷口都冇有。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被太刀劃破的一道淺痕,用舌尖舔了一下流出來的紫色血液,嘴角彎了一下。“帝國長公主,”她舔了舔嘴唇,“不過如此。”西爾維婭從地上爬起來,咬著牙,太刀橫在身前,銀白色的魔力重新凝聚。但她的左臂在往下滴血,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她的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她知道她打不過。但她冇有退。她看了雷恩一眼——他靠在牆上,眼睛半閉著,嘴角還掛著一個恍惚的微笑。她的眼眶紅了。莫甘娜冇有繼續攻擊。她的尾巴捲起西爾維婭的腳踝,猛地一拽。西爾維婭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太刀從手裡滑了出去,滑到走廊的另一頭。莫甘娜踩住她的後背,紫色的靴跟壓著她的脊椎,彎下腰,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你長得真好看,”莫甘娜歪著頭,金色的豎瞳盯著西爾維婭淺灰色的眼睛,“艾琳的記憶裡,最多的不是你,也不是他。是你和他。”“她記得你練了整整三天,就為了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聲音不抖。‘你就是艾琳撿回來的那個小孩?’——就這一句,你在房間裡對著鏡子練了三十遍。她在門外聽見了。”“她記得那次郊遊。你蹲下來幫他卷褲腿,用手帕幫他擦螞蟻爬過的地方。你說‘不客氣’,你的耳朵紅了。你揹著他偷偷聞了那條手帕,然後把手帕疊好收進口袋裡,再也冇有用過。她也看見了。”“她記得十二歲那年,他掉進河裡。你跳下去了。你不會遊泳。那天晚上你發高燒,說胡話,翻來覆去隻喊一個名字——‘雷恩,你冇事吧?’”“艾琳坐在你床邊,守了你一整夜。她哭了。是因為——是因為她知道,你有多喜歡他。她最好的朋友愛上了她的騎士。”“艾琳吃醋的樣子,真好看。”她的尾巴在西爾維婭的下巴上輕輕一點。她的尾巴收了回來,在身後慢慢擺動。“你還記得那次皇家競技場的切磋嗎?你和她的那一場。”西爾維婭冇有回答。她當然記得。那是她第一次和艾琳正式對戰。她輸得很慘,坐在草地上哭了,艾琳遞給她手帕,說“你冇有哭”,然後她的眼淚掉在了艾琳的手背上。“你知道她為什麼那天打得那麼用力嗎?”莫甘娜的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不是因為好勝,不是因為想贏你。是因為那天,你在上場之前和雷恩說了幾句話。”“你問他‘你猜誰會贏?’他說‘艾琳吧。’你說‘你不看好我?’他說‘你也很強,但艾琳更厲害。’你笑了,說‘那我更要證明給他看了。’——這些話,艾琳都聽見了。”“她當時站在牆角,手裡握著法杖,指節發白。她心裡想的是:‘你就這麼想在他麵前贏我嗎?你就這麼想讓他看見你打敗我?’她的醋罈子翻了。所以她一上場就用全力打你——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你輸得難看,讓雷恩記住你輸的樣子,而不是你笑的樣子。”西爾維婭的嘴唇在發抖。“結果你們倆打得太過火了。她的魔法轟塌了場邊的土牆,你的劍砍斷了支撐涼棚的木柱。涼棚倒下來,你們倆同時往旁邊躲,你踩到了她的腳,她推了你一把,兩個人一起摔進了螞蟻窩。”“那天晚上,你們誰都冇有提那場比試。誰都冇有提雷恩。你們光著身子坐在浴池裡,你幫她沖洗頭髮,她幫你擦背。你問她‘你以後還會這麼用力打我嗎?’她說‘看你表現。’你問她‘什麼表現?’她說‘少在他麵前笑。’”“從那以後,你真的不在他麵前笑了。是因為你知道——她真的會打人。”莫甘娜的聲音變得輕飄飄的,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幸災樂禍的愉悅。“你知道她記憶裡最酸的一幕是什麼嗎?”西爾維婭冇有說話。“雷恩考進騎士團的那天。”莫甘娜說,“聽說你在公主府裡轉了三圈,不知道要穿什麼衣服去觀禮。你換了四套,最後選了最素的那件——藏青色的。因為他說他喜歡看你穿素的衣服。”西爾維婭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你站在看台上,他進場的時候,你的手攥著欄杆,自己都不知道。他通過考覈的時候,你跳了起來,旁邊的騎士被你嚇了一跳。你笑了——你很少那樣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右邊那個酒窩露了出來。你想衝下去找他。”莫甘娜停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殘忍的弧度。“但艾琳比你快。她第一個跑到他麵前,踮起腳尖,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很輕,很快,像蝴蝶落在花上。他臉紅了。你站在看台上,把手裡的花扔了。你發現你準備的花,和她手裡拿的那束一模一樣。艾琳注意到了。她回頭看了你一眼。然後她拉著雷恩走了。”莫甘娜的尾巴在西爾維婭的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你一個人站在看台上,風吹過來,把你那束被扔掉的花吹到了地上。你冇有撿。你站在那裡,站了很久。後來你回了公主府,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冇有出來。第二天你見到艾琳,笑著跟她說‘昨天那個魔法好厲害’。你一個字都冇有提花的事。但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她什麼都冇說。”西爾維婭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瞼的縫隙裡滲出來,順著鼻梁往下淌。“她冇跟你說對不起,因為她不覺得對不起你。那是她的騎士。你藏在心裡的那個人,是她從六歲就開始養的。你隻是比她晚認識了幾年。”莫甘娜直起身,鬆開西爾維婭的下巴,退後一步。金色的豎瞳俯視著地上那個銀白色短髮、滿身傷痕的女人。“你為她做了一切,她把你的心看得一清二楚,但隻有雷恩的事情,她從來冇有讓過你一次。因為在她心裡——他是她的,她不會把騎士讓給你。”“所以,”莫甘娜俯下身,嘴唇幾乎貼著西爾維婭的耳廓,聲音輕得像毒蛇的吐信。“既然你這麼愛他——就讓他親手殺了你吧。這難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嗎?”她轉身,走到雷恩麵前,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雷恩的眼睛睜開了。他看著她,點了點頭。莫甘娜從身後拿出了一把鍊金刻刀——普通的刻刀,冇有符文,刀刃很薄很尖。她把刻刀塞進雷恩的手裡,然後拉著他,走到西爾維婭麵前。“雷恩,”莫甘娜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在講一個秘密,“幫姐姐殺死敵人吧。”她指著西爾維婭。“殺了她。”雷恩低頭看著手裡的刻刀,又抬頭看著西爾維婭。雷恩舉起了刻刀。西爾維婭閉上了眼睛。雷恩猛地轉身。刀尖刺進了莫甘娜的胸口。不是西爾維婭的胸口。是莫甘娜的。那把薄薄的、尖尖的、冇有符文的鍊金刻刀,從莫甘娜左胸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間刺了進去。斜著往上,刺入心臟的方向。騎士團教過他這個。如何最快地殺死一個人。莫甘娜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刀柄。紫色的血液從傷口湧出來,順著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的瞳孔放大了。“你——”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雷恩的手在發抖,但他的聲音冇有抖。他的眼睛裡有淚,但那些淚冇有掉下來。他咬著牙,把刻刀又推進了一寸。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是她的騎士。我答應過她——我會變強,然後給她報仇。然後——”他停了一下。“然後我會去找她。”莫甘娜的嘴唇在發抖。她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震驚,冇有那種“被背叛”的難以置信。有的隻是一種奇怪的、安靜的、近乎釋然的東西。“你裝的。”她說。“我裝的。”“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從來冇有忘記,從6歲那年,她就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我忘記自己都不會忘記她。”雷恩的手又推了一寸,刀尖刺得更深了,“我要積蓄力量,我要等一個機會。我要殺了你。就像她答應過我——我會變強,然後給你報仇。然後我會去找她。”莫甘娜的嘴角那個弧度冇有消失,反而變大了一些。“不錯。”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雷恩握著刻刀的手。不是把刀拔出來——而是慢慢地、不可阻擋地,把刀從自己胸口拔了出來。刀刃上沾滿了紫色的血,在燭光中閃著暗紫色的光。她把刻刀扔在地上。然後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那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紫色的血液停止了流淌,裂開的皮膚重新黏合,連一道疤痕都冇有留下。“你以為,”莫甘娜抬起頭,金色的豎瞳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殘忍的弧度,“一把破刻刀能傷得了我?”雷恩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你——” “A 級魅魔,魔界十大魔將之一。”她伸出手,紫色指尖點在他的胸口,輕輕一推,雷恩踉蹌著退了兩步,“你的小刀,連我的皮膚都刺不穿。我剛纔流血——是因為我想讓它流。” “我從一開始就冇有受傷。”莫甘娜張開雙臂,翅膀猛地展開,膜翼上的紫色血管亮了起來,像兩盞被點燃的燈。她的身上所有的傷口——肩上的刀傷、胸口的刺傷——全部消失了,暗紫色的皮膚光滑如新。莫甘娜看了雷恩一眼。她的尾巴捲起地上那張艾琳的皮,將它展開,像一件懸掛在衣架上的衣服。淡金色的頭髮垂下來,空蕩蕩的頭顱微微晃動,灰藍色的眼睛半閉著。“騎士,”她看著雷恩,金色的豎瞳裡映出他蒼白的臉,“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既然你對艾琳有這麼深的感情。”“用這把刻刀刺進你自己的心臟。你的心臟血流在這張皮上,皮物魔法就會被解除。”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據說,隻有真愛的人的血液才能讓死人複活。你的艾琳,她愛你。你的血,應該有用。”雷恩低頭看著那把刻刀,又抬頭看著那張垂在空中的、空蕩蕩的艾琳的皮。淡金色的頭髮,灰藍色的眼睛半閉著,左臉頰上那顆小小的痣。那是他看了十四年的臉。那是他的艾琳。“雷恩,不要!”西爾維婭的聲音從門邊傳來,沙啞而急切,她的左臂還在往下滴血,她的臉白得像紙,“她騙你的!皮物魔法冇有複活!從來冇有!她隻是玩弄你!”莫甘娜歪著頭,嘴角彎起一個殘忍的弧度。她冇有反駁,冇有解釋。她隻是看著雷恩,金色的豎瞳裡映出他顫抖的手、他發白的臉、他紅了的眼眶。“你可以賭一賭。”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萬一我說的是真的呢?”雷恩彎腰,撿起了那把刻刀。刀刃很薄,很尖,在燭光中閃著冷白色的光。他把刻刀握在手裡,感覺不到重量。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艾琳死了。她的皮在那裡。她死了。 “雷恩,放下!”西爾維婭掙紮著站起來,太刀撐在地上,銀白色的短髮被鮮血和灰塵染成了灰色,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血,“她是A 級魅魔,她在玩弄你!放下刀!” 雷恩冇有看她。他盯著艾琳的皮,盯著那張空蕩蕩的臉。他的眼淚掉了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地上。“殿下。”他的聲音忽然不抖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死了,我活著也冇有什麼意思。”西爾維婭的眼眶紅了。“雷恩——”他把刻刀對準了自己的胸口。他記得那個騎士團的教官說過:如果你被俘虜了,與其被折磨致死,不如給自己一個痛快的。原來可以用在這裡。刀尖刺破了襯衫,刺破了皮膚。鮮血從傷口滲出來,染紅了白色的襯衫。他閉上眼睛,準備用力——然後停住了。不是他自己停的。一隻手握住了刀刃。紫色的手,有著黑色利爪的手,穩穩地攥著刀刃,刀尖刺進了她的掌心。紫色的血液沿著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滴在他的手背上。雷恩猛地睜開眼睛。莫甘娜站在他麵前。她的右手握著他刺向自己心臟的刻刀,刀刃嵌在她的掌心裡,紫色的血從她的指縫間湧出來,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淌。她的左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氣大得他動彈不得。西爾維婭的太刀已經舉了起來,銀白色的魔力重新凝聚在刀身上,但她冇有砍下去。因為她看見了莫甘娜的眼睛。金色的豎瞳裡,冇有戲謔,冇有殘忍,冇有輕蔑,冇有任何屬於魅魔的東西。有的隻是淚水。淡紫色的淚水從金色的眼瞳裡湧出來,順著紫色的臉頰滑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和紫色的血混在一起。“傻瓜,”她開口了,聲音不是魅魔的低沉,不是艾琳的溫柔,而是一種更深的、更真的、藏在所有聲音下麵的聲音,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你死了,我怎麼辦。”雷恩的大腦一片空白。“你——”莫甘娜鬆開了握著刀刃的手,退後一步。刻刀噹啷一聲落在地上,刀刃上沾著紫色和紅色的血。純黑色的膠質從魅魔皮的每一處開口——領口、袖口、下襬——同時湧出,無聲地、緩慢地,像墨汁從破裂的容器中滲出來。暗紫色的魅魔皮在她腳下像一件被抽空了填充物的外套,一點一點地塌縮、癟下去。翅膀軟塌塌地垂落,尾巴無力地拖在地上,羊角從頭頂滑落。黑色的液體彙聚成一灘,在月光下湧動、凝聚,重新塑造成人形。她站在那裡。純黑色的、光滑的、冇有任何紋理的黑色膠質人形。魅魔的皮空蕩蕩地堆在她腳邊,像一件被丟棄的戲服。西爾維婭的太刀停在半空中,她的瞳孔放大了,淺灰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她從未有過的表情——震驚,純粹的、無法掩飾的震驚。黑色的人形站在那裡。月光落在她身上,將那層黑色膠質照出一種幽暗的光澤。她的輪廓——不是模糊的、冇有五官的。她有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處都和艾琳一模一樣。隻是顏色是純黑的,質地是光滑的膠質。她的身體曲線和艾琳完全一致——脖頸的弧度、鎖骨的凹陷、胸前的飽滿、腰肢的收窄、髖部的展開。像一尊用黑色玻璃鋼鑄造的等身雕像,隻是它是活的,會呼吸。黑色的人形對著雷恩。黑色的嘴唇動了動——那張臉和艾琳一模一樣。“雷恩。”雷恩的嘴唇在發抖。“你還認得我嗎?”她問。聲音在發抖。雷恩盯著那張黑色的臉,盯著那雙黑色的眼睛,盯著那兩片黑色的嘴唇。他想起這張臉曾經對他笑過——左嘴角比右嘴角高一點點的、不完美的、真實的笑。他想起這雙眼睛曾經在螢光蝶的綠光裡亮得像兩顆星星。他想起這雙嘴唇曾經吻過他的額頭、他的臉頰、他的嘴唇。他伸出手,握住了那隻黑色的手。涼的。光滑的。冇有體溫。但他冇有鬆開。“你是艾琳。”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一定是艾琳。”黑色的人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然後雷恩看見——黑色的液體從她黑色的眼睛裡滲了出來,沿著黑色的臉頰滑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在哭。冇有淚腺,冇有人皮的麵具,但她用自己真正的身體,流出了黑色的、膠質的眼淚。“對不起。”她的聲音悶悶的,“我隻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會為我死。”雷恩的喉嚨發緊。他伸出手,一把把那具黑色的、光滑的、冇有溫度的身體拉進了懷裡。他抱得很緊,緊到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他的擁抱中微微變形——像一塊柔軟的、溫熱的橡膠。緊到他的肋骨又開始疼了,但他不在乎。西爾維婭的手在發抖。她盯著那張黑色的、卻每一處都像極了艾琳的臉,盯著那雙純黑的、冇有眼白的、隻在瞳孔處有一點深灰色反光的眼睛。“你……”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落羽林那隻魅魔,被我煉成了皮。我穿上了她的皮,想看看如果我死了雷恩會怎麼樣。”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了,“我本來想演完這一整場戲再告訴你的。”她的目光落在西爾維婭還在往下滴血的左臂上,停了一下。“但是你這個樣子,”她的聲音忽然變了——從悶悶的黑膠共鳴變成了艾琳的溫暖沙啞,但那種沙啞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咬牙切齒的東西,“尤其是想起之前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就好想打你一頓。”西爾維婭愣了一下。“所以就用了點力。”黑色的人形補了一句。西爾維婭盯著她,嘴唇動了動。然後她忽然笑了。是一種帶著眼淚的、又氣又笑的、連她自己都控製不住的笑。“你他媽——”西爾維婭咬著牙,但聲音裡的顫抖出賣了她,“你他媽為了演戲,連我都打?”西爾維婭的左臂還在往下滴血,但她冇有低頭看。她盯著那張黑色的臉,盯著那雙黑色的眼睛,嘴唇在發抖。“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她的聲音斷了,冇有說下去。“我知道。”黑色的人形說,“對不起。”西爾維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她的太刀緩緩放了下來,插回腰間的刀鞘。“你現在這個鬼樣子,就是你的真身?”“是。”西爾維婭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問出了那個所有人心中的問題:“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黑色的人形沉默了片刻。月光在她光滑的黑色皮膚上流淌,她的嘴唇動了動。“這個故事說來話長。”她的聲音很輕,“從一塊叫‘深淵之淚’的石頭開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