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和曹一凡吃過飯後,由她開車,帶我來到了郊外的一家殯儀館。
夜裏十點多鐘,隻有一個嚴重駝背,眼神陰沉的老頭兒負責看門,曹一凡笑著跟他打招呼:“李叔,麻煩你了。”
老頭兒‘嗯了聲,帶我們來到了冷凍室,他拿起一個本子翻了翻,似乎在確定資訊,然後,他走到一間櫃子前,用力拉開,看到裏麵的屍體,我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屍體的左半張臉跟右半張臉存在著明顯差異,但被化了妝,最大可能的進行了掩飾,可整個頭顱看上去很奇怪,似乎不太規則,而且,他的身體從腰部截斷,被用針線縫在一起,右臂也是這樣,特別的慘。
曹一凡說:“楊老闆,這是根據你的要求,找到的一位橫死者,他生前是一個業務員,社交麵特別廣,很擅長為人處世,朋友多的數不過來,一次跟客戶喝酒,回去的路上發生了意外,被一輛半掛車給碾了,整個身體都變的支離破碎,連個完整的地方都沒有。”
“這是…屍體修復?”我驚訝的問,難怪整體上總感覺有些怪。
曹一凡‘嗯了聲,說:“他的腦袋被碾的隻剩下了一半,骨頭都碎完了,隻好用石膏,弄了半顆假的頭骨,跟他另外一半頭骨對上,再用特殊材料進行填充,修補,最後再縫合,戴上假髮,費了幾個小時,總算是給弄出了個人形。”
“哎,聽說他下個月就要結婚了,真可惜。”
製作陰符,和東南亞一帶的佛牌有些類似,必須要根據供奉者的願望,尋找對應的鬼魂。
甘青渴望有更多的朋友,這個亡靈,就非常合適。
我沒想到曹一凡辦事效率這麼高,當然,我看著這具屍體,也同時被‘修復術給震驚到了,這些工作人員真的很偉大,無論人死的多麼狼狽不堪,他們也會想盡辦法,讓死者走的體麵。
我問:“什麼時候火化?”
曹一凡道:“葬禮白天已經舉辦過了,我讓李叔給家屬講了下,家屬才同意淩晨進行火化,他們等下就來,但你放心,李叔會把那塊燒不化的骨頭悄悄留下的。”
“白天舉行過葬禮,淩晨才火化?”我很意外:“他的家人竟然也願意?”
“大驚小怪。”曹一凡用看鄉巴佬的眼神盯著我:“屍體哪怕是燒成灰,也有很多很多,一個骨灰盒根本裝不下,除非弄好幾個,但家屬不會那麼做,很多都是意思一下,裝滿滿一盒就走。”
“淩晨第一具火化的屍體,起碼可以保證裝走的都是那個人的,要是趕到下午,搞不好裝走滿滿一盒,百分之九十多都不是死者的,而是大雜燴,誰家的骨灰都有那麼一點。”
這我還真不知道,因為在村子裏人死以後,都會直接土葬,那可以百分百保證就是自己家的…
曹一凡看了看錶,說:“現在焚屍房那邊工作人員在清理今天的骨灰,淩晨以後,這具屍體就可以推出去燒掉了。”
“不出意外,他的家屬已經在大廳等候了。”
十一的時候,老頭兒把屍體抱在了一個小推車上,帶出冷凍室,他把我們領到了一間小屋內,說等下會把沒燒化的那塊骨頭拿來,我和曹一凡要做的,就是在屋內等待。
曹一凡告訴我,正常火化一具屍體,最長也就一個半小時,但這次我倆竟然等了三個多小時,我困的隻點頭,就差爬在桌子上睡覺了。
老頭兒回來後,曹一凡忍不住問:“李叔,咋這麼久?”
老頭兒冷冷的說:“死者家屬害怕燒不化,非塞錢讓燒了兩次,真是麻煩。”
曹一凡擔心道:“那會不會沒有骨塊了?”
不等老頭兒回答,我搶先道:“肯定有。”
老頭兒奇怪的看著我,問:“你怎麼知道?”
我說:“那個人是橫死的,定然會有怨氣,而這塊燒不化的骨頭,就是他的怨氣聚集之處,除非在火化前,找高人進行超度,否則百分百會留下一塊。”
“而且,李叔你幹了這麼多年,有沒有發現一個規律,正常死亡的人,大都會燒的全都成灰。”
“隻有沒善終的人,才會有骨塊。”
老頭兒略微思考了下,敬佩的看著我:“好像還真是…”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塊黑色的手帕,層層剝開,裏麵是一塊發白變酥的骨塊,有雞蛋那麼大,說:“這就是你要的東西。”
我‘嗯了聲,走上前拿過來,捧在手心感應了一下,確實有很強大的怨氣。
我問:“有工具嗎?”
“什麼?”老頭兒不解。
我指著骨塊:“把它砸碎。”
老頭兒說這個容易,他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小錘,說:“別看它還沒有化,但已經很脆弱了,稍微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我‘嗯了聲,把骨塊放在地上,因為他這裏沒有鋪磚,是水泥地,比較堅硬,然後掄起鎚子,砸了幾下,骨塊成了碎末。
我又讓老頭兒拿來一個大碗,從自己斜挎包裡取出一瓶清晨的甘露,把骨灰粉末和甘露,都放在了碗裏,然後倒入硃砂,找了根筷子,一邊攪拌,一邊念誦咒語。
大概過了三分鐘吧,這些東西便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我取出毛筆,鋪開符紙,然後嘴裏念念有詞,用筆尖去蘸這‘特殊的墨汁,剛剛碰到,詭異的一幕就發生了,墨汁彷彿水進海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著,毛筆的筆尖也很快變成了艷紅色,周圍的空氣,也不自覺冷了幾分。
原本,這一大碗‘墨汁怎麼都要寫幾十張符咒的,可我用這支筆,在符紙上畫那個特殊的咒文,隻是隨便一筆,就會把筆尖的墨汁消耗殆盡,必須要重新去蘸!整整一碗,剛好夠寫出那個咒文!
最後一筆落下,我早已滿頭大汗,周圍寒冷的空氣也終於消失,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曹一凡拿起來那張符咒,說:“咋這麼涼?簡直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
我回答:“冤魂所附,陰氣濃鬱,故此冰冷。”
曹一凡的眼神中閃過了一抹不安:“這…這玩意兒你確定交給別人,不會出什麼岔子?”
我搖搖頭:“不知道,但那個人執意要,我隻能幫他製作。”
曹一凡把符咒交給我,說:“拿一會兒我都嫌難受,你那個客戶,真是膽子夠大。”
“好啦,我也不是他媽,輪不到我去管,你答應給塊錢,給李叔一千,你可不許耍賴啊。”
“我塊還你可以打折扣,哪怕少給個一二百的,這都沒什麼,但李叔為這事兒,可是忙前忙後的付出了很多,一千塊,一分不能少。”
我聽明白了,她起先跟我商量的三千塊中介費,這是自己想吞兩千塊,隻給老頭兒一千啊。
關鍵她還說的這麼偉大,什麼自己可以不要,李叔一定不能虧著…這個曹一凡,真是太精明瞭,跟她打交道,一定要多留心眼,否則哪天被她賣了,搞不好還在為她數錢呢…
當然,我並沒有拆穿她,因為曹一凡貪歸貪,但辦事向來很給力,而且人家也有原則,不是崔成誌那樣,為了錢什麼底線都不要了。
我拿出一千塊,交給了李叔,他抬起頭,用冰冷的眼神看著曹一凡,竟閃過一抹感動…
我和曹一凡離開,來到車上,曹一凡朝我伸手:“我的三千塊呢?”
“什麼?”我很意外,問:“這三千塊裏麵,不是扣出給那老頭兒的一千了?按理說,隻剩下兩千塊了吧!”
“誰告訴你李叔那一千塊要從我的三千裏麵扣?我說的一直是我的中介費三千,至於李叔,你也看到了,他老人家為你的事兒,確實付出了很多,要你一千塊,讓你說,多不多?”曹一凡理直氣壯。
我瞬間無語,合著我總共得往外拿四千塊唄?但我也沒計較太多,畢竟這單我賺兩萬塊錢,即便付出四千塊成本,也還賺一萬六,並不算虧,而且,跟女人講道理,你會明白什麼叫絕望。
我也懶得再費口舌了,給她轉了三千,曹一凡笑著說:“這還差不多,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再給我講,我肯定還不遺餘力。”
我心想你不遺餘力我相信,但肯定不隻是幫我辦事,在要錢方麵,十有**也會如此。
曹一凡發動車子,說今天高興,要送我回去,我暗道還算你有點良心,這三千塊就當含了個車費吧,結果她快開到北幹道風水街門口時,忽然拐了個彎,我很奇怪,這是要幹嘛?她把車子停在了一個加油站裡,說:“楊老闆,我開車帶你跑來跑去,怎麼也要給加個油吧?”
什麼?
我張大了嘴巴,說:“曹美女,油也得我來加?”
“當然,都是為你跑的。”曹一凡說。
我已經懶得多說什麼了,咬牙道:“行行行,加加加,我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