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第一鬼才：嚴世蕃 《鳴鳳記》裡的前塵往事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嚴家倒了。\\n\\n這棵曾經在北京城裡根深葉茂、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在嘉靖四十四年的那個春天，伴隨著西市刑場上的一抹血光，轟然倒塌。\\n\\n所謂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那些曾經削尖了腦袋，捧著金銀字畫往嚴府門裡鑽的各路神仙，如今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恨不得把自己名字裡跟“嚴”字沾邊的親戚都斷絕關係。而那些曾經在嚴府裡，過著錦衣玉食、人上人生活的家仆、姬妾、門客，更是如同經曆了一場末日浩劫，瞬間從雲端跌落泥潭。被髮賣的，被驅逐的，流落街頭的，不計其數。\\n\\n在這群散落天涯的“猢猻”裡，有一個人的命運，格外引人唏噓。\\n\\n他叫金鳳。\\n\\n這個名字，聽起來，像個嬌俏的女孩。但他，是個男人。一個長得比大多數女人還要美上三分的男人。他，曾是京城裡最當紅的崑曲名伶，一曲《遊園驚夢》，能讓滿座的王公貴胄聽得如癡如醉，魂牽夢繞。\\n\\n當然，他還有一個更廣為人知，也更讓他不堪回首的身份——嚴世蕃生前，最寵幸的……男寵。\\n\\n想當年，金鳳在嚴府裡的地位，那真叫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裡的“一人”，指的自然是嚴世蕃。而“萬人”，則是嚴府裡上上下下，乃至前來巴結奉承的滿朝文武。\\n\\n嚴世蕃愛他，愛到了一種近乎病態的程度。這位“小閣老”，雖然為人殘暴、貪婪、目中無人，但在藝術上的品味，卻是實打實地高。他懂音律，識書畫，尤其癡迷當時最為風雅的崑曲。\\n\\n他與金鳳的相遇，本身就是一齣戲劇。\\n\\n那天，嚴世蕃在京城最大的戲園子“廣和樓”包下了最好的雅間，宴請幾位心腹。酒過三巡，台上開演的正是湯顯祖的得意之作《牡丹亭》。當扮演杜麗孃的金鳳，著一身水袖羅裙，邁著蓮步，從幕後嫋嫋走出時，整個嘈雜的戲園子，瞬間安靜了下來。\\n\\n“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n\\n金鳳一開口，那嗓音，清亮中帶著一絲婉轉的哀愁，彷彿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他的身段，柔若無骨；他的眼神，流轉之間，萬種風情儘在其中。那一刻，他不是一個男人在扮演女人，他就是那個情竇初開、傷春悲秋的杜麗娘。\\n\\n嚴世蕃當場就看癡了。他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酒水溢位來都渾然不覺。他那隻獨眼裡，閃爍著一種餓狼看到羔羊般的光芒，既有藝術上的震撼，更有**裸的佔有慾。\\n\\n“此人，是誰？”他頭也不回地問身邊的幕僚羅龍文。\\n\\n羅龍文趕緊湊趣道：“回閣老，此人藝名金鳳，是‘慶春班’的台柱子，如今京城裡可是紅得發紫，想聽他唱一曲，票價都炒到天上去了。”\\n\\n嚴世蕃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冷笑：“紅得發紫？哼，從今晚起，他的歌，隻能唱給本閣老一個人聽。”\\n\\n當晚，一頂八抬大轎，在錦衣衛的“護送”下，直接闖進了“慶春班”的後台。班主連滾帶爬地出來迎接，還冇等開口，一箱沉甸甸的黃金就砸在了他麵前。嚴世蕃的人隻說了一句話：“金鳳，我們閣老要了。”\\n\\n從此，世上再無名伶金鳳，隻有嚴府裡那隻被圈養的金絲雀。\\n\\n說是金絲雀，一點也不為過。嚴世蕃為他，在府中專門修建了一座精美絕倫的戲台，完全仿照宮裡的暢音閣規製，取名“歌風台”。他吃的，是江南快馬加鞭八百裡加急送來的最新鮮的蓴菜鱸魚；他穿的，是蘇杭頂級繡娘，用金線銀絲一針一線縫製的戲服，一件就價值千金；他用的，就連漱口的杯子，都是嚴世蕃隨手從自己寶庫裡拿出來的宋代官窯青瓷。\\n\\n這份寵溺，可以說是，前無古人，登峰造極。\\n\\n當然，伴隨著這份寵溺的，是嚴世蕃那令人窒息的、絕對的佔有慾。金鳳不能再登台為外人唱戲，他的歌聲，隻能唱給嚴世蕃一個人聽。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必須在嚴世蕃的掌控之下。\\n\\n有一次，一位前來拜訪的藩王世子，隻是多看了金鳳兩眼，稱讚了一句“真國色也”。當晚，嚴世蕃就將一隻價值連城的琉璃盞狠狠砸在金鳳腳下，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白皙的腳踝，鮮血直流。\\n\\n“記住！”嚴世蕃用他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金鳳，聲音冰冷如鐵，“你是我的東西！你的美，隻有我能看！誰再敢多看你一眼，我就剜了他的眼睛！”\\n\\n對於金鳳來說，嚴府，是一座用黃金和珠寶打造的華麗牢籠。嚴世蕃，則是一個既能把他捧上雲端，又能瞬間將他踹入地獄的魔王。他對這個肥胖、獨眼、跛腳的男人，感情極其複雜。有深入骨髓的畏懼，有身不由己的依賴，或許，還有一絲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類似於“知遇之恩”的感情。\\n\\n畢竟，是嚴世蕃，把他從一個任人打賞、身份卑微的下九流戲子，捧成了一個連朝中大員都要小心翼翼巴結奉承的“鳳老闆”。\\n\\n然而，這場荒唐而華麗的舊夢，隨著西市刑場上的那一聲屠刀落下，徹底……醒了。\\n\\n抄家的官兵如狼似虎地衝進嚴府，砸開了每一扇門，撬開了每一塊地板。金鳳和他那座精美的“歌風台”，自然也未能倖免。他被粗暴地從他那張象牙雕花床上拖了下來，身上所有值錢的首飾、玉佩，都被搜刮一空。隻剩下，那一身曾經引以為傲的、繡著金色鳳凰的華麗絲袍，如今，卻成了他與“嚴黨”之間，無法洗刷的罪證。\\n\\n他不敢再穿。\\n\\n一個士兵看他長得俊美，不懷好意地在他臉上摸了一把，啐了一口唾沫：“呸！一個玩屁股的貨色，還穿得人模狗樣！”\\n\\n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深深刺入金鳳的心臟。他被其他仆役一起，像垃圾一樣趕出了嚴府的大門。站在曾經熟悉無比的街頭，看著眼前人來人往，金鳳隻覺得天旋地轉。\\n\\n換上了一身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粗布麻衣，混在流民之中，金鳳，又變回了那個一無所有的戲子。\\n\\n不，他比以前更慘。因為他的臉，京城裡，無人不識。他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指指點點。\\n\\n“快看！那不是嚴世蕃的那個相好嗎？”\\n\\n“呸！閹豎！狐媚子！跟奸臣一樣，都不是好東西！國家就是被你們這些妖孽給禍害的！”\\n\\n鄙夷的目光，唾棄的咒罵，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他的身上。他想重操舊業，回到戲班子裡唱戲，可是，冇有一個戲班，敢收留他。收留他，就等於公然向全天下宣佈，自己是“嚴黨餘孽”，是跟人民公敵站在一起。誰敢冒這個殺頭的風險？\\n\\n金鳳，徹徹底底地嚐盡了世態炎涼。他身上的錢，很快就花光了。從前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他，如今為了一個發了黴的饅頭，都要跟乞丐們打得頭破血流。最落魄的時候，他蜷縮在飯館的後巷，跟野狗搶奪食客們扔出來的餿飯剩菜。\\n\\n就在他發著高燒，幾乎要餓死在一條肮臟的巷子裡的時候，一雙布鞋，停在了他的麵前。\\n\\n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精明得像猴一樣的臉。\\n\\n是京城“慶春班”的班主，一個姓趙的半老頭子。當年，也正是他，親手把金鳳“賣”給了嚴世蕃。\\n\\n趙班主把他帶到了一個破舊的小酒館，給他點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麪。金鳳餓瘋了，也顧不上體麵，狼吞虎嚥地將整碗麪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n\\n看著他這副模樣，趙班主才慢悠悠地開了口。\\n\\n“金鳳啊，”他呷了一口劣質的燒酒，眯著眼睛說道，“想不想，重新登台唱戲啊？”\\n\\n金鳳抬起頭，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桃花眼裡，此刻滿是警惕和疑惑。\\n\\n“班主說笑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沙啞，“如今，誰還敢用我？不怕被我連累得抄家滅門嗎？”\\n\\n“我敢！”趙班主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頓，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光，“不但敢用你，我還要讓你，重新做回這京城裡，最紅的角兒！比你當年在嚴府裡還紅！”\\n\\n金鳳不相信。他不相信天下有這麼好的事。這隻老狐狸，絕不會無緣無故地發善心。\\n\\n“班主，有什麼條件，您就直說吧。隻要能給我一口飯吃，做什麼都行。”他已經認命了。\\n\\n趙班主嘿嘿一笑，身子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句話。\\n\\n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讓金鳳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n\\n趙班主說的是：“我要你演的，不是杜麗娘，也不是柳夢梅。我要你演的，是嚴世蕃！”\\n\\n……\\n\\n原來，自嚴家倒台之後，京城裡，最火的營生，不是彆的，正是“罵嚴家”。茶館裡的說書先生，要是哪天不說一段“嚴嵩誤國記”或是“嚴賊伏法錄”，那生意，立馬就得少一半。\\n\\n而戲園子裡，更是有一出新戲，橫空出世，火得一塌糊塗。這齣戲，名叫《鳴鳳記》。\\n\\n這部戲，寫的，就是當年“鐵骨禦史”楊繼盛，如何不畏強權，上《請誅賊臣疏》，彈劾嚴嵩父子十大罪狀，最終慘遭殺害的悲壯故事。戲裡的頭號大反派，自然就是嚴嵩，和他那個比爹還壞的兒子，嚴世蕃。\\n\\n這齣戲，情節跌宕，台詞犀利，把嚴家父子的專橫、貪婪、殘暴，刻畫得入木三分。老百姓們看得是如癡如醉，拍案叫絕。每當演到楊繼盛在獄中受儘酷刑，寧死不屈時，台下，便是一片感天動地的抽泣之聲。而每當演到嚴世蕃，在台上耀武揚威，草菅人命時，台下，便會響起震天的怒罵，無數的銅錢、果核、爛菜葉，像雨點一樣，砸向那個扮演嚴世蕃的醜角。\\n\\n趙班主的“慶春班”，也排了這齣戲。但他覺得，還不夠火爆。他需要一個，能引爆全城的……噱頭。\\n\\n於是，他想到了金鳳。\\n\\n還有比讓嚴世蕃生前最寵愛的人，親自登台，扮演嚴世蕃，控訴嚴世蕃，更具諷刺意味，更具轟動效應的嗎？\\n\\n“金鳳啊，你想想，”趙班主循循善誘，語氣充滿了魔力，“這齣戲，你演了，就是跟嚴家，徹底劃清了界限！你這是幡然悔悟，棄暗投明！你是在替天行道，是在幫著天下百姓，唾罵那個奸賊！大家非但不會再罵你，還會為你叫好，為你喝彩！到時候，名聲、銀子，不就全回來了嗎？”\\n\\n金鳳坐在那裡，臉色煞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百感交集。\\n\\n讓他，去扮演那個曾經讓他又愛又怕，給了他一切，又奪走了他一切的男人？\\n\\n讓他，穿著戲服，站在台上，用最惡毒的語言，去詛咒那個曾經與他同床共枕，在他耳邊呢喃過情話的人？\\n\\n這，何其荒唐！何其……殘忍！\\n\\n可是，他有的選嗎？不答應，明天，他可能就會餓死在這條冰冷的街上。答應了，他就能活下去。\\n\\n活下去。\\n\\n這兩個字，像一把沉重無比的巨錘，擊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和情感。\\n\\n“我……”他閉上眼睛，眼角滲出屈辱的淚水，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演。”\\n\\n……\\n\\n訊息一出，整個京城，都徹底沸騰了。\\n\\n“聽說了嗎？嚴世蕃的那個相好金鳳，要登台演嚴世蕃了！”\\n\\n“我的天！這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n\\n“走走走，傾家蕩產也得去買張票，我倒要看看，這狐媚子怎麼演他的舊主子！”\\n\\n慶春班的戲票，提前三天，就被搶購一空，黑市上的價格翻了十倍都一票難求。到了演出的那一天，整個戲園子被圍得是裡三層，外三層，連房頂和牆頭上，都爬滿了人。\\n\\n後台。\\n\\n金鳳坐在冰冷的妝台前，看著鏡子裡，那個即將完妝的自己。\\n\\n臉上，被畫上了象征奸佞的白色臉譜。\\n\\n嘴角，被化妝師用筆，刻意勾勒出一抹陰險而傲慢的弧度。\\n\\n眉宇間，那一點點的狠戾之氣，經過精心描畫，活脫脫，就是嚴世蕃的模樣。\\n\\n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彷彿，又回到了嚴府的“歌風台”。他彷彿能看到，那個肥胖的、獨眼的男人，正歪在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一邊喝著美酒，一邊眯著眼，欣賞著他的表演。\\n\\n有時，他唱得好了，嚴世蕃會高興地拍著大腿，把手上一串價值千金的翡翠手串，隨手就賞給他，嘴裡嚷著：“賞！重重有賞！”\\n\\n有時，他一個調子唱走了音，嚴世蕃會勃然大怒，將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他的腳下，咆哮道：“廢物！連支曲子都唱不好，養你何用！”\\n\\n那個男人，是魔鬼，也是……他唯一的依靠。\\n\\n“鳳老闆，該您上場了！”戲班夥計的催促聲，將他從痛苦的回憶中拉回了現實。\\n\\n金鳳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邁著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個萬眾矚目的……舞台。\\n\\n當他穿著一身象征著權奸的紫色蟒袍，模仿著嚴世蕃那條胖腿，一瘸一拐地出現在舞台中央時。\\n\\n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n\\n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叫好聲！\\n\\n“好！演得真像！連走路都像！”\\n\\n“看！這就是那個狗賊嚴世蕃！活的！”\\n\\n“金鳳！罵他！狠狠地罵他！我們給你撐腰！”\\n\\n金鳳站在舞台中央，被無數道熾熱的、混雜著興奮、好奇與仇恨的目光，包裹著，炙烤著。他有些眩暈。他看到了台下，那些一張張激動的、漲紅的臉。他聽到了，那些山呼海嘯般的，為他而起的喝彩。\\n\\n可是，這些喝彩，在他聽來，卻像是一陣陣尖銳的、刺耳的，嘲笑。\\n\\n他緩緩開口，念出了那段，他已經排練了上千遍的台-詞：\\n\\n“我父乃當朝首輔，權傾天下！我，就是這大明的半個君王！殺一個區區楊繼盛，就如同，碾死一隻螞蟻！”\\n\\n台-詞，說得是字正腔圓，霸氣外露。台下，又是一片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n\\n然而，冇有人知道。當金鳳念出這句台-詞時，他的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麵。\\n\\n那是一個雨夜。嚴世蕃因為在朝堂上受了氣，喝得酩酊大醉，抱著他，在他的耳邊，用一種近乎孩童般的、脆弱無助的語氣，喃喃自語：\\n\\n“金鳳……他們都怕我……都恨我……隻有你……你不會離開我，對不對？”\\n\\n眼前的現實，與腦海中的回憶，瘋狂地交織、撕扯著。金鳳感到一陣錐心的疼痛。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誰。是台上那個，被萬民唾罵的奸賊嚴世蕃？還是台下那個，靠著出賣回憶、踐踏自己靈魂，來苟且偷生的……伶人金鳳？\\n\\n戲，一幕一幕地演下去。\\n\\n演到最後，是“楊繼盛”的冤魂，身披枷鎖，滿身鮮血，前來索命。\\n\\n金鳳扮演的“嚴世蕃”，在舞台上，驚恐萬狀，醜態百出，最終，被鬼魂嚇得，瘋瘋癲癲，口吐白沫，倒地而亡。\\n\\n當他重重倒下的那一刻。\\n\\n全場，掌聲雷動！喝彩聲，幾乎要將戲園子的屋頂，都給掀翻！無數的銅錢、碎銀子，像下雨一樣，被興奮的觀眾們扔上了舞台。\\n\\n金鳳躺在冰冷的舞台上，閉著眼睛。\\n\\n他聽著耳邊，那震耳欲聾的歡呼。\\n\\n他感受著，那些冰冷的錢幣，叮叮噹噹地落在自己身上的觸感。\\n\\n他知道，自己活下來了。而且，從今往後，他會很紅，很紅。紅得發紫。\\n\\n可是，他為什麼，一點都感覺不到高興呢？\\n\\n一滴滾燙的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滲進了厚厚的白色油彩裡，洇開了一小片灰色的痕跡。\\n\\n台下看客的叫好聲，在他聽來，究竟是對正義的伸張，還是對一個可憐蟲的無情嘲諷？\\n\\n或許，這都不是。這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隻是對自己那段荒唐的、華麗的、罪惡的舊夢，所奏響的一曲……無聲而宏大的輓歌。\\n\\n冇有人，知道答案。\\n\\n伶人，依舊在台上，演著彆人的悲歡離合。\\n\\n隻是，從那天起，他再也冇有，為自己，真正地流過一滴淚。他的靈魂，連同那個叫嚴世蕃的男人，一起死在了那個春天。\\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