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第一鬼才：嚴世蕃 龍遊淺水不知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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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嘉靖四十二年，江西，袁州府。\\n\\n春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這片贛西的紅土地上，映得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田野一片生機盎然。\\n\\n然而，對於分宜縣城郊數千名百姓來說，這個春天，冇有絲毫的暖意，隻有無儘的苦役和絕望。\\n\\n在城外一片名為“鈐山”的風水寶地，一座巨大的工地正熱火朝天地鋪展開來。這片山地原本林木蔥鬱，鳥語花香，是附近十幾個村莊百姓的共有山林，如今卻被夷為平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傷疤。\\n\\n數千名被強征來的民夫，在監工的皮鞭和喝罵聲中，如同螻蟻一般，搬運著從全國各地運來的巨石和名貴木料。他們的脊背被沉重的負擔壓得彎成了弓，汗水浸透了破爛的衣衫，在冰冷的春風中瑟瑟發抖。塵土飛揚，號子聲、鞭打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直衝雲霄，彷彿是一座人間地獄。\\n\\n這裡，正在修建一座宅邸。\\n\\n不，用“宅邸”來形容它，實在是太謙虛了。\\n\\n這，分明就是一座宮殿！\\n\\n這座宮殿的主人，就是那個本應在千裡之外的雷州半島上，頂著烈日、喝著鹹水、與瘴氣和蚊蟲為伴的流放犯——嚴世蕃。\\n\\n回到老家的嚴世蕃，他骨子裡的那股狂勁兒，就像是壓抑許久的地火，終於找到了宣泄口，燒得是轟轟烈烈，一發不可收拾。\\n\\n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圈地。\\n\\n他看中的這片鈐山，當地早有傳言，說此地山巒起伏，狀如龍盤，地下藏著一道“王氣”。前朝有位風水大師路過此地，曾斷言“五百年後，此地必出王者”。\\n\\n這本是鄉野傳說，當不得真。\\n\\n但在嚴世蕃這裡，這卻成了他向世人宣告自己“天命所歸”的最好招牌。他堅信自己就是那條潛龍，這次的挫折不過是“龍歸故裡”，積蓄力量，以待風雲再起。\\n\\n他動用過去的關係，軟硬兼施，隻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將這方圓數十裡、上萬畝的土地，連同上麵的村莊、農田、祖墳，全部劃歸自己名下。\\n\\n給的補償？自然是少得可憐，甚至乾脆就是一紙空文。\\n\\n有個叫劉老四的硬骨頭，祖墳就在鈐山的正中央，死活不肯遷墳。第二天，他的三個兒子就因為“聚眾賭博”被縣衙抓走，打得半死不活。劉老四去縣衙喊冤，連大門都冇進去，就被打斷了一條腿扔了出來。當晚，他家的草房就“走了水”，燒得一乾二淨。\\n\\n殺雞儆猴之後，再無人敢言語。百姓們隻能含著淚，將祖宗的牌位和屍骨從世代居住的土地上遷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園變成一片工地。\\n\\n土地到手，嚴世蕃便開始了他瘋狂的建造計劃。\\n\\n他從全國各地，請來了最有名的工匠，運來了最名貴的金絲楠木和漢白玉。他親自設計圖紙，日夜不休。\\n\\n這位“鬼才”的建築才華，在這一刻得到了淋漓儘致的發揮。\\n\\n在一個清晨，他將負責總設計的工匠張師傅叫到了書房。\\n\\n“張師傅，圖紙你都看過了吧？有什麼想法？”嚴世蕃一邊品著上好的君山銀針，一邊懶洋洋地問道。\\n\\n年過六旬的張師傅戰戰兢兢地躬身道：“回……回嚴大人，圖紙小人看過了。設計精妙絕倫，巧奪天工，小人從業四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如此氣派的府邸。”\\n\\n“那是自然。”嚴世蕃得意地一笑，“這府邸，不是給我一個人住的，是要傳給我嚴家子孫後代的，自然要空前絕後！”\\n\\n張師傅猶豫了半天，還是鼓起勇氣說道：“大人，隻是……隻是有幾處地方，小人覺得……有些不妥。”\\n\\n“哦？說來聽聽。”\\n\\n“大人您看，”張師傅指著圖紙上正堂的位置，“這正堂九開間，屋頂用重簷廡殿頂，還……還要鋪設黃色琉璃瓦……這……這是親王纔有的規製啊！還有這大門口的石獅子，高一丈二，比京城國公府的還大……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會招來非議啊。”\\n\\n嚴世蕃聽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那隻獨眼冷冷地盯著張師傅，看得他心裡直髮毛。\\n\\n“張師傅，”嚴世蕃的聲音變得冰冷，“你是在教我做事嗎？”\\n\\n“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張師傅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n\\n“哼！”嚴世蕃站起身，走到他麵前，用腳尖踢了踢圖紙，“規製？規製是給誰定的？是給那些凡夫俗子定的！我嚴世蕃做事，從來就不需要守規矩！我就是規矩！”\\n\\n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詭秘的興奮：“還有，你看到這後花園的觀星樓冇有？我要建九丈九尺高，比紫禁城的欽天監還高！我要站在這江西的土地上，親眼看看京城那邊的星象！我還要在主院的屏風和梁柱上，給我雕上五爪金龍！記住，是五爪的！”\\n\\n張師傅嚇得魂飛魄散，五爪金龍，那是皇帝專用的圖樣啊！這已經不是僭越了，這是明晃晃的謀反啊！\\n\\n“大人……三思啊！這……這是要掉腦袋的啊！”\\n\\n“掉腦袋？”嚴世蕃狂笑起來，“誰的腦袋？你的，還是我的？你隻管照著圖紙建，建得好了，黃金萬兩！要是敢偷工減料，或者把今天的話泄露出去半個字……”他彎下腰，湊到張師傅耳邊，輕聲說，“我就把你全家老小，都砌進這院牆裡，給我這宅子當鎮宅之寶！”\\n\\n張師傅癱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n\\n府邸的規模駭人，府裡的“人”更駭人。\\n\\n他以“護院”、“家丁”的名義，從各地招募了上千名亡命之徒。這些人裡，有落草為寇的山賊，有被官府通緝的江洋大盜，甚至還有一些從東南沿海流竄過來的日本浪人。\\n\\n這些人，個個身強力壯，心狠手辣。\\n\\n嚴世蕃給他們最好的待遇，頓頓有酒有肉，每月還有高額的賞錢。\\n\\n唯一的條件，就是絕對的忠誠。\\n\\n他將這些人編成隊伍，每日在府裡操練陣法和刀槍。一時間，嚴府之內，殺聲震天，刀光劍影，儼然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軍營。\\n\\n有了這支私人武裝，嚴世蕃在袁州府的地界上，就徹底成了一個說一不二的土皇帝。\\n\\n他出入，必定是前呼後擁，上百名護衛手持兵刃，清空街道，百姓見了，無不退避三舍，伏地跪拜。\\n\\n他看中了誰家的女兒，一頂小轎抬進府裡，連個名分都冇有。\\n\\n他看中了誰家的產業，一紙契約扔過去，第二天就得乖乖交出來。\\n\\n整個袁州府，上至知府，下至胥吏，全都成了他嚴家的家奴。官府的法令，在這裡就是一張廢紙。真正管用的，是嚴府傳出來的一句話。\\n\\n……\\n\\n鈐山堂，一間剛剛落成的豪華宴會廳內。\\n\\n燈火通明，觥籌交錯。\\n\\n嚴世蕃正**著上身，露出一身肥碩的白肉，與一群當地的富商、劣紳們劃拳行令，好不快活。\\n\\n他身邊，圍坐著七八個從揚州買來的絕色歌姬，一個個衣衫暴露，媚眼如絲，輪流為他斟酒夾菜。\\n\\n酒過三巡，一個姓吳的鹽商，端著酒杯，滿臉諂媚地湊了過來。\\n\\n“嚴大人，小人敬您一杯！”他點頭哈腰地說道，“大人您真是神人啊！這才短短一年不到，就建起了這等神仙府邸，我等凡夫俗子，真是想都不敢想啊！”\\n\\n嚴世蕃哈哈大笑，一仰脖子將杯中酒飲儘，然後將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頓。\\n\\n“想都不敢想？”他用那隻獨眼斜睨著吳鹽商，醉醺醺地說道，“老吳啊，你這格局就小了！我告訴你，這世上的事，就冇有我嚴東樓不敢想、不敢做的！”\\n\\n“想當年，我在京城，那徐階、高拱，哪個見了我不是客客氣氣的？皇帝老兒寫青詞，還得指著我給他潤筆！他說往東，我讓他往西，他敢說個‘不’字嗎？”\\n\\n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聽得在座的眾人是心驚肉跳，臉色發白。\\n\\n可誰也不敢反駁，隻能跟著賠笑。\\n\\n“那……那大人您這次……”吳鹽商試探著問道，“朝廷那邊，會不會……”\\n\\n“朝廷？”嚴世蕃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朝廷算個屁！天高皇帝遠，他嘉靖老兒的手，還能伸到我江西來不成？”\\n\\n“我告訴你，他讓我流放，那是給我麵子！那是保護我！他心裡清楚，這個大明朝離了我嚴東樓，玩不轉！”\\n\\n“你們就瞧好吧，用不了兩年，我爹，還得官複原職！我，還得回京城當我的官！到時候，那些得罪過我的人，徐階、鄒應龍……我一個一個地，把他們的皮都給剝下來！”\\n\\n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怨毒和瘋狂，那隻獨眼在燈火下閃爍著駭人的凶光。\\n\\n在座的賓客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n\\n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狂妄到極致的男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n\\n這人，怕是瘋了。\\n\\n……\\n\\n然而，嚴世蕃不知道。\\n\\n就在他於豪宅之中夜夜笙歌、口出狂言之時。\\n\\n在距離分宜縣城幾十裡外，一座破敗的土地廟裡，正有一個人，藉著一盞微弱的油燈，用冰冷的筆，將他的一舉一動，都詳細地記錄了下來。\\n\\n這個人，叫林潤。\\n\\n他的公開身份，是南京都察院的一名禦史。\\n\\n這是一個品級不高，但權力很大的職位，專門負責監察地方官員，風聞奏事。\\n\\n而他的秘密身份，則是徐階安插在江南，專門用來盯死嚴世蕃的，一枚最關鍵的棋子。\\n\\n林潤和鄒應龍不同。\\n\\n鄒應龍是利劍，鋒芒畢露，一擊致命。\\n\\n而林潤，則更像是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蜘蛛。他不動聲色，極有耐心，隻是默默地、一點一點地編織著一張巨大而堅韌的網。\\n\\n在嚴世蕃回到江西的這一年多時間裡，林潤幾乎有一大半的時間，都是在袁州府境內度過的。\\n\\n他冇有驚動任何地方官府。\\n\\n他扮作走街串巷的貨郎，扮作四處雲遊的道士，扮作落魄潦倒的書生。\\n\\n他用這些身份作掩護，走遍了分宜縣的山山水水。\\n\\n他親眼看到了鈐山堂是如何拔地而起的。\\n\\n他親耳聽到了當地百姓是如何在嚴家的淫威下呻吟哭泣的。\\n\\n他甚至通過收買一個被嚴府開除的工匠，弄到了一份鈐山堂內部詳細的建築草圖！那個工匠，正是當初被嚴世蕃嚇得屁滾尿流的張師傅，他假裝順從，卻偷偷將圖紙的副本藏了起來，冒死交給了林潤。\\n\\n此刻，在他的筆下，一張張致命的罪證正在成形。\\n\\n“其一，欺君罔上。”\\n\\n他寫道：“罪犯嚴世蕃，奉旨發配雷州，竟敢公然違抗聖諭，私自潛回原籍。此乃視君上如無物，藐視國法之大罪也！”\\n\\n“其二，僭越無度。”\\n\\n他一邊寫，一邊攤開了那張從張師傅手裡得到的草圖。\\n\\n“其於鈐山建造府邸，亭台樓閣，規模逾製，直逼親王。更擅用黃色琉璃瓦，雕刻五爪龍紋，包藏禍心，昭然若揭！”\\n\\n他將草圖仔細地摺好，準備作為物證，一同呈上。\\n\\n“其三，豢養亂黨。”\\n\\n他想起了自己白天在城外茶寮裡，親眼看到的那一隊隊手持兵刃、凶神惡煞的嚴府護院。\\n\\n“其招募亡命之徒上千人，名為家丁，實為私兵。每日操演，刀槍林立，儼然一方之國。其黨羽中，更有倭寇奸細羅龍文等人，狼狽為奸。此非謀逆，又為何事？”\\n\\n“其四，魚肉鄉裡。”\\n\\n他將自己這一年多來收集到的，關於嚴世蕃強占民田、強搶民女、草菅人命的幾十件案例，一一羅列，每一個案例後麵，都附有受害者的血淚證詞和手印。其中就有劉老四一家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血書。\\n\\n寫到最後，林潤停下了筆。\\n\\n他吹乾了墨跡，將這份凝聚了他一年多心血的奏疏，小心翼翼地裝進了一個特製的蠟丸之中。\\n\\n窗外，月黑風高。\\n\\n廟門外，一條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n\\n“林大人。”黑影用沙啞的聲音說道。\\n\\n“東西在此。”林潤將蠟丸遞了過去，“八百裡加急，務必親手交到……閣老手中。”\\n\\n“遵命！”\\n\\n黑影接過蠟丸，一閃身，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n\\n林潤站起身，走到廟門口，遙望著鈐山堂方向那片徹夜不息的燈火。\\n\\n他彷彿能聽到從那個方向傳來的，嚴世蕃那得意而狂妄的笑聲。\\n\\n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如同獵人般的微笑。\\n\\n“龍遊淺水遭蝦戲……”他輕輕地念出了半句詩。\\n\\n然後，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補上了後麵一句：\\n\\n“……不知羅網已漸收。”\\n\\n一場最後的、也是最徹底的清算，即將拉開序幕。\\n\\n而那個自比為“龍”的男人，還在他那用民脂民膏堆砌起來的水塘裡，快活地嬉戲著，渾然不知，滅頂之災，已在旦夕之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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