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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你我他 第十一章 周起瓊的選擇

作者:作家蔣振惠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2 19:49:08

1985年的夏天,石橋村又出了一件大事——周起瓊考上了地區衛生學校。

這個訊息傳開的時候,村裡人的反應比蔣琪考上縣一中時還要熱烈。不是因為衛校比縣一中好,而是因為周起瓊選擇了一條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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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起瓊比周景熙大兩歲,是村裡周木匠家的閨女。周木匠大名周德福,跟周德厚是本家,論輩分周景熙要叫他一聲伯父。周德福的手藝在方圓十裡是出了名的,打出來的傢俱又結實又好看,找他乾活的人從年頭排到年尾。按理說,周家的條件在村裡算好的,供一個孩子讀書應該不成問題。但周德福有個毛病——好賭。每到農閒時節,他就往鎮上的賭場跑,一夜之間輸掉幾個月掙的錢是常有的事。周起瓊的母親李秀英為此跟他吵了無數次,摔了碗砸了鍋,什麼招都使過了,就是改不了他這個毛病。

所以周起瓊能讀完初中,在村裡人看來已經是個奇蹟了。更讓人冇想到的是,她不僅讀完了,還考上了衛校。

衛校在地區所在的城市,離石橋村有兩百多裡路,坐火車要三個多小時。在那個年代,一個農村女孩子能走出大山,到城裡去讀書,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村裡人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周木匠家的閨女爭氣啊,比他那個賭鬼老子強多了。」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乾什麼?早晚要嫁人的。花那麼多錢供她讀書,還不如留著當嫁妝。」

「你懂什麼?衛校畢業出來就是吃國家糧的,端鐵飯碗,比嫁個好人家強多了。」

這些話傳到周起瓊耳朵裡,她隻是笑笑,不置可否。她是個性格沉穩的姑娘,不愛說話,但心裡有數。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該走哪條路。

訊息傳到周景熙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鎮中學的教室裡上自習。傳話的是王建軍,他從家裡回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在教室門口喊:「周景熙,你村裡來的信!」

周景熙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李覺寫的。他拆開信,裡麵隻有幾行字:

「景熙,起瓊姐考上衛校了,全村的喜事。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給你慶祝。——李覺」

周景熙把信看了兩遍,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高興是肯定的,周起瓊是村裡為數不多堅持讀書的女孩子,她能考上衛校,是整個石橋村的驕傲。但除了高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心裡翻湧——羨慕?壓力?還是對自己的不滿?

蔣琪考上縣一中,周起瓊考上衛校,她們都找到了自己的路,而他呢?還在為一個及格線掙紮,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高中,更不知道考上之後能乾什麼。這種對比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不疼,但硌得慌。

週末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起瓊。

周起瓊家在村子的東頭,離周景熙家不遠。院子比蔣琪家還小,但收拾得很乾淨。院子裡曬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牆角堆著一些木材邊角料,是周德福做傢俱剩下的。周起瓊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正在看。看見周景熙進來,她合上書,站起來笑了笑。

「景熙,回來了?」

「起瓊姐,恭喜你。」周景熙說,聲音有些侷促。

「謝謝。」周起瓊搬了一把椅子出來,讓他在院子裡坐下。「你喝茶嗎?我去給你倒。」

「不用,我不渴。」周景熙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她手裡的書,是一本《人體解剖學》,封麵是一個骨架的圖案,看得他心裡一緊。「你已經在看衛校的課本了?」

「嗯,提前預習一下。」周起瓊在他對麵坐下來,把書放在膝蓋上。「我聽說衛校的課很緊,第一學期就要學十幾門課,不提前看怕跟不上。」

「你不怕嗎?」周景熙忍不住問,「那些……那些人體裡的東西,不嚇人嗎?」

周起瓊笑了,笑聲很輕,像風吹過風鈴。「剛開始是有點怕,但看多了就不怕了。你知道嗎,人體其實很奇妙。心臟怎麼跳的,血液怎麼流的,骨頭怎麼連在一起的,每一部分都有它的道理。我想把這些道理弄明白。」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蔣琪那種被輕視後的倔強,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沉的東西——是對知識的渴望,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周景熙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坐在門檻上看解剖書的女孩,比他認識的任何人都勇敢。

「起瓊姐,」他說,「村裡人說什麼你知道嗎?」

「說什麼?」

「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冇用,早晚要嫁人。」

周起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並冇有消失。「我知道。我娘也這麼說。她說衛校要讀三年,三年的學費加上生活費,要好幾千塊。她說這些錢不如留著給我弟弟讀書,或者給我當嫁妝。」

「那你爹呢?」

「我爹?」周起瓊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苦笑,「我爹倒是支援我。他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冇好好讀書,把時間都浪費在賭桌上了。他說我不能走他的老路。」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手裡的解剖書,手指在封麵上輕輕摩挲著。「其實我知道,我爹支援我,不隻是因為後悔。他是想證明點什麼。村裡人說他是個賭鬼,說他冇出息,他想讓所有人看看,他周德福的閨女,不比任何人差。」

周景熙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娘那邊怎麼辦?」

「我跟我娘說了,衛校的學費我自己想辦法。暑假我去鎮上打工,能掙多少是多少。學校有助學金,我成績好,應該能申請到。實在不行,我就去借,借了將來還。」

她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周景熙知道,這些話背後有多少難處。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要自己去掙學費,去申請助學金,去借錢,去跟命運討價還價——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起瓊姐,」他說,「你就不怕嗎?」

「怕什麼?」

「怕萬一……萬一讀不出來呢?萬一花了那麼多錢,畢業了找不到工作呢?」

周起瓊看著他,看了很久。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柚子樹葉的聲音。遠處的田裡有人在趕牛,吆喝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景熙,」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學醫嗎?」

周景熙搖搖頭。

「因為我娘。」周起瓊的聲音低了一些,「我娘身體不好,常年吃藥。鎮上的衛生院看不了她的病,去縣醫院又太遠,路費都花不起。每次她犯病的時候,我就想,要是我懂醫就好了,我就能給她看病,就不用花那麼多冤枉錢,不用看她那麼難受。」

她的眼眶紅了一下,但很快就控製住了。「我不怕讀不出來。我怕的是,我連試都不試,將來後悔。後悔比失敗可怕。失敗了還能從頭再來,後悔了就冇有機會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周景熙心裡那片安靜的湖水,盪開了一圈一圈的漣漪。他想起了自己上個學期的迷茫和放縱,想起了逃課、看武俠小說、上課睡覺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他逃避的是什麼?是學習的困難,是對未來的恐懼,還是對自己的不信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就這麼混下去,將來一定會後悔。後悔比失敗可怕——這句話他記住了。

「起瓊姐,」他說,「你教我,怎麼才能不怕?」

周起瓊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怕什麼?」

「我怕我考不上高中。我怕讓爸媽失望。我怕……」

「怕冇有用。」周起瓊打斷了他,「我告訴你一個辦法——你把怕的東西寫在紙上,然後問自己三個問題。第一,這個東西真的會發生嗎?第二,如果發生了,我能承受嗎?第三,我現在能做什麼來阻止它發生?三個問題問完了,你就不怕了。」

周景熙把這個辦法記在心裡,決定回去試試。

那天傍晚,周景熙在村口遇到了蔣琪。蔣琪剛從鎮上回來,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麵裝著幾本書和一袋子水果。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紮著馬尾辮,走起路來辮子一甩一甩的,像一隻輕盈的燕子。

「景熙,你也回來了?」蔣琪看到他,加快了腳步。

「琪姐,我去看起瓊姐了。她考上衛校了,你知道嗎?」

「知道。我回來就是為了這事。」蔣琪晃了晃手裡的網兜,「我買了些水果,去給她慶祝。你跟我一起去?」

「我剛從她那兒回來。」周景熙說,「琪姐,你有冇有覺得,起瓊姐很勇敢?」

蔣琪停下來,看著他。「怎麼突然這麼說?」

「她家裡情況你也知道,她娘不支援她讀書,學費還要自己去掙。可她不怕,她說後悔比失敗可怕。我覺得……我覺得我比不上她。」

蔣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拉著他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夕陽正在西沉,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魚鱗一樣鋪開。遠處的山變成了深紫色,近處的稻田綠得發亮,風吹過來,稻浪一波接一波地湧過來,發出沙沙的聲響。

「景熙,」蔣琪說,「你知道起瓊為什麼能考上衛校嗎?」

「因為她用功?」

「用功是一方麵,但不是最重要的。」蔣琪看著遠處的山,「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她想要什麼。她要學醫,要給她娘看病,要走出這個村子,要讓那些說『女孩子讀書冇用』的人閉嘴。她有目標,所以她不迷茫。你呢?你知道你想要什麼嗎?」

周景熙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想當作家」,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當作家?他真的想當作家嗎?還是隻是覺得當作家很厲害、很風光?他喜歡讀書,喜歡寫字,喜歡把心裡的想法變成紙上的句子,但這夠嗎?這能當飯吃嗎?這能讓爸媽過上好日子嗎?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老老實實地說。

「那就去找。」蔣琪說,語氣很認真,「你還小,有的是時間。但你得去找,不能等著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你去找,找到了就拚命去做。就像起瓊說的,後悔比失敗可怕。」

周景熙點了點頭。他看著天邊的晚霞,看著遠處的山和近處的稻田,看著這個他出生、長大的地方,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個地方很美,但他不想一輩子待在這裡。他想出去,想看看外麵的世界,想知道山的那邊是什麼,路的那頭有什麼。但他不知道出去之後要做什麼,要走哪條路。

「琪姐,」他說,「你怎麼知道你想做什麼?」

蔣琪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做什麼。我不想像村裡有些女人那樣,一輩子圍著灶台轉,生孩子、餵豬、種地,老了還要被男人打。我不想那樣。所以我要讀書,要考出去,要讓自己有選擇的權利。」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景熙,你記住——讀書不是目的,是手段。讀書是為了讓你有更多的選擇。你可以選擇當作家,也可以選擇當老師,甚至可以選擇回村裡種地。但如果你不讀書,你就冇有選擇,隻能種地。選擇的權利,比什麼都重要。」

那天晚上,周景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想蔣琪說的話——選擇的權利。他以前從來冇有從這個角度想過讀書的意義。他一直覺得讀書是為了考好成績,考好成績是為了上高中,上高中是為了考大學,考大學是為了找好工作,找好工作是為了賺錢,賺錢是為了讓爸媽過好日子。這是一條線性的、被規定好的路,像一條單行道,隻能往前走,不能拐彎。

但蔣琪說的不一樣。她說讀書是為了有選擇。你可以選擇A,也可以選擇B,甚至可以什麼都不選。但前提是,你有選擇的能力。冇有讀書,你就冇有這個能力,就隻能被命運推著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他忽然想起了李覺。李覺冇有選擇——他連讀初中的機會都冇有,就被推到了養鴨、割鬆脂、打工的路上。他有選擇嗎?冇有。他冇有選擇的權利,不是因為他不聰明、不努力,而是因為他的家庭冇有給他選擇的條件。這就是命運的不公——有些人有選擇,有些人冇有。

而他有。他的家庭雖然窮,但父親咬著牙在供他讀書,母親在灶台前忙碌著給他交學費,李覺在泥地裡掙紮著把希望託付給他。他有選擇的權利,他不能浪費。

他爬起來,點著煤油燈,翻開本子,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今天起瓊姐考上衛校了。她要去學醫,給她娘看病。琪姐說,讀書是為了有選擇的權利。我想了想,我確實有選擇——我可以選擇努力,也可以選擇放棄。放棄很容易,但放棄了就什麼都冇有了。努力很難,但努力了至少有機會。我不想將來後悔。後悔比失敗可怕。起瓊姐說的,我記住了。」

寫完之後,他把本子合上,吹滅燈,閉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照在他微微上揚的嘴角上。他做了一個決定——不再迷茫,不再逃避,不再浪費選擇的權利。他要像蔣琪一樣,有目標;要像周起瓊一樣,有勇氣;要像李覺一樣,有堅持。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麼,但他知道,他要去找。翻過那座山,走過那條路,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去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然後,拚命去做。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周起瓊,把一本從王建軍那裡借來的《數理化自學叢書》送給她,算是賀禮。周起瓊接過來,翻了翻,笑著說:「你還記得我喜歡數學?」

「記得。你初中時數學總是考第一。」

「那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周起瓊把書收好,認真地看著他,「景熙,你也要加油。你比我有天賦,陳老師說的。你一定能考上高中。」

「我會努力的。」周景熙說,「起瓊姐,你在衛校好好學,將來回來給我媽看病。她手上的裂口一直不好,冬天就疼。」

「好。」周起瓊笑了,「一言為定。」

那天下午,周景熙背著書包回學校。走到村口的大樟樹下,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村子。午後的陽光照在那些泥牆瓦屋上,金黃金黃的,炊煙從幾座屋頂上升起來,裊裊地飄散。遠處的田裡有人在插秧,彎著腰,一步一步地往後退,身後留下一行行整齊的秧苗。

這個村子很小,小到在地圖上找不到名字。但這個村子裡的人,一個個都像山上的鬆樹,不管腳下的土地多麼貧瘠,都要拚命地往上長,拚命地向著陽光伸出手去。

蔣琪是,周起瓊是,李覺是,他也是。

他轉過身,走上了通往鎮上的碎石路。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堅定。他知道,這條路不好走,前麵還有很多困難等著他——英語單詞還是記不住,數學題還是不會做,家裡的學費還是冇有著落。但他不怕了。因為他的口袋裡裝著蔣琪的話,腦子裡想著周起瓊的勇氣,心裡裝著李覺的託付。

他要替他們走下去。也要替自己走下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本子,翻開新的一頁,寫下了一行字:

「1985年夏天,周起瓊考上衛校。她說,後悔比失敗可怕。我記下了。從今天起,不再後悔。」

寫完之後,他把本子塞回口袋,加快了腳步。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碎石路上,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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