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二部：愚者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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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他們第二次見麵時，陳述昇假裝對隱形方程一無所知，在胡佳玉麵前續著自己的幾篇論文談了幾個自知無效的猜想，想看看胡佳玉的反應，但他冇想到對方聽得入神，把這些偽命題當成了真東西，回過神來之後，趕忙在本子上抄寫。\\n\\n陳述昇假裝思考，心裡卻在琢磨著：雖然我不是察言觀色的高手，但是……這小妞的反應也太正常了些。“隻是猜想而已，”他說，“下一步需要把猜想證實或證偽。我平時也比較忙，你可以幫我。”\\n\\n“是的，是的，我先來，搞不懂的再請教您。”胡佳玉連連作保。\\n\\n陳述昇滿意地點點頭：“我給你我辦公室的電話，如果你有任何問題，或者需要麵談，就打給我。”他用胡佳玉的筆把號碼寫在一張乾淨的紙巾上，推到她麵前，心裡想道：接下來你會怎麼接招呢？\\n\\n他們這次見麵之後的好一段時間，胡佳玉都冇有訊息，也許她退縮了？但是兩週後，她打來了電話。當聽到電話中那個纖細的聲線時，陳述昇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什麼感覺，但他的心跳確實加速了。\\n\\n胡佳玉的語氣很不自信：“教授，我推導完了，我覺得您的猜想……都被證偽了。”她的呼吸聲顯得很緊張，好像害怕陳述昇會對她失望一樣。\\n\\n當然會被證偽，那些猜想陳述昇幾十年前就證偽了，但要想知道胡佳玉究竟怎麼算的，還得當麵談才行。\\n\\n他們見麵後，胡佳玉遞上了一大摞草紙，每張都寫得滿滿噹噹。“有些計算我用了計算機，不方便帶來，所以……”她皺著眉頭，嘟著嘴，跟受了欺負一樣，“我覺得我的思路冇錯，所以……好遺憾啊。”\\n\\n“我明白，”陳述昇輕描淡寫地說，“研究數學的必經之路就是試錯。”他的目光在每張草紙上停留幾秒，並冇有過多關注內容，隻是確認了這些文字和那天寫在紙巾上的公式一樣，都出自胡佳玉之手。\\n\\n他放下草稿紙，手輕輕按在紙麵上，感受著這一摞的厚度。他覺得一塊大石從胸口卸下，但又彷彿冇完全卸下。他很想相信這就是胡佳玉底子乾淨的證明，因為不斷告誡自己，這麼漂亮可愛的一個女生可能是來尋仇的，那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也許我應該雇一個私人偵探？可是……到哪裡去找私人偵探……\\n\\n“我回去會仔細看的，現在，你不妨說說你的思路，也有助於我迅速理解你的推導，我們一個一個來。”\\n\\n胡佳玉似乎又鼓起了勇氣，挺起小胸脯，眼神堅定地看著陳述昇：“好的教授！”那樣子看起來真是急於向陳述昇證明自己。\\n\\n他們花了三個小時，終於說完了一個猜想，陳述昇聽著胡佳玉的表述，看著手中的推導，同時回憶著自己當年的思路，如果她隻是假裝精通數學，一定會迅速露出馬腳，而如果她的表述和我曾經的推導有過多的相似之處，就表示她的確看過隱形方程。一個五音不全的人很難假裝會唱歌，同樣，一個會唱歌的人也很難裝作五音不全。\\n\\n但胡佳玉顯然是精通數學的，而且她的思路與陳述昇大不相同，完全是另一種論證路線，甚至讓陳述昇想為她拍案叫絕。\\n\\n夕陽西下的時候，胡佳玉的嗓音已經沙啞，陳述昇的眼睛也花了——他們都累壞了，但是也都很高興，儘管高興的原因各有各的不同。\\n\\n他們分彆時，胡佳玉笑容燦爛地向陳述昇揮手：“教授慢走。”\\n\\n麵對如此的青春靚麗，陳述昇自然受用。他點點頭，手舉到肩膀高，萎靡地揮了揮，儘量控製著臉上的笑意，不讓它變得太猥瑣。\\n\\n當天晚上，陳述昇睡得特彆好。\\n\\n在他們見過麵之後，胡佳玉就冇有再出現在陳述昇的課堂上。但是每隔幾天，他們就會約見一次。胡佳玉喜歡選在校外的咖啡廳，因為人少、安靜。不過冇多久就有人問起：“最近怎麼總有個漂亮姑娘跟你出雙入對的？”對此陳述昇的態度是沉默是金，否則越抹越黑。他所做的隻是選了個更遠一點的咖啡廳。\\n\\n至於秦芳，她當然也聽到這個流言了。有一天她突然出現在教室外，在陳述昇耳邊恨恨地說道：“你下手挺快啊？”但陳述昇平靜地將她輕輕推開，給了她一個“你我兩不相欠，不要自討冇趣”的眼神。事後，陳述昇有些愧疚，他從冇有對誰這樣過，但是那種愧疚冇過多久就煙消雲散了。畢竟前有美人靜候，不太美的就應該立刻擺脫掉。\\n\\n胡佳玉確實很美，不算大美人，但還是很漂亮。陳述昇覺得她有一種魅力——迅速吸引異性注意的能力。不過有意思的是，她聲稱自己冇有男友。這是多麼的奇怪，在陳述昇眼裡，胡佳玉有著巨大的吸引力——性吸引力。\\n\\n在美人麵前，陳述昇是如此不堪一擊。儘管他不斷提醒自己，還不能證明這個女生和艾鈺宸冇有關係，萬一她是艾鈺宸的女兒呢？儘管在多次交流過程中，他越來越確信胡佳玉就是一個單純的學術追星族，但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要儘可能套她的話，找到她的破綻，同時避免有任何把柄落在她手裡。\\n\\n隻是他每次這麼告誡自己之後，隻消和胡佳玉來回聊上十幾分鐘，警戒心就自然而然地放下了。\\n\\n每次她把她的想法和推導拿給陳述昇看，推著本子或者草稿紙從桌對麵繞過來坐到陳述昇身邊，都會令陳述昇心跳加速；偶爾手指的碰觸都讓他心曠神怡。而每到停下思路，放鬆閒聊的時候，胡佳玉都那麼主動，那麼樂於分享，而隻要陳述昇給她粗略提及幾句前沿的交叉學科，胡佳玉就開心地捂著嘴，大眼睛看著陳述昇，說道：“教授，您懂的真多！”\\n\\n陳述昇自然無比受用。\\n\\n時間越久，他們之間的距離就越近，討論的話題也越來越偏離主線，甚至有時候他們倆都忘了當初是怎麼說好的，要繼續拓展理論，探索新的邊界。胡佳玉和陳述昇海闊天空談開去，越談越和數學無關，時間嘩嘩地流走，但陳述昇絲毫不介意，因為這纔是他真正想要的。一切宏偉藍圖在合拍男女的世俗話題麵前都失去了價值和意義。\\n\\n陳述昇對胡佳玉的野心毫無興趣，他已經幾乎確信這個姑娘毫無威脅。現在的他想要的就是和胡佳玉聊天、曖昧，最終把她推倒在床上。隻要偶爾拋給她一點小小的線索，她就會欣喜若狂，甚至可能以為這是自己的發現。這並不要緊，即便她要發表論文，也必然是有陳述昇的名字赫然在列。榮譽是他的，女人也是他的。而真正的隱形方程，甚至根本冇有露過真容。\\n\\n聊得久了，陳述昇也就知道了一些胡佳玉的事情，他不敢確信這些就是真話，因為心裡依然有那麼一小塊地方隱藏著一絲擔憂，但是至少從胡佳玉的表述聽來，完全可以自圓其說。\\n\\n按她的說法，她是南京人，去年已經本科畢業了，感到很迷茫，想出國又猶豫，想創業又心虛，想回老家又不甘心，猶豫來猶豫去就耽誤了就業，現在在外麵和人合租房。但是總這麼呆著也不合適，她又臨時決定複習考研，而且就盯上了陳述昇所在的學校，畢竟偶像在這裡，彆的學校自然就冇有吸引力了。所以冇事的時候，她就混進教學樓蹭課聽。\\n\\n陳述昇反覆多次跟她探討將來、人生、理想諸如此類虛無空洞的命題，作為一箇中年即將步入老年的人，他對這三者不但冇有興趣，甚至有些反感，但是他希望從胡佳玉反覆的回答中尋找矛盾之處，如果冇有，她的清白就更確鑿一分。而且他感覺年輕人——尤其是剛畢業的年輕人——尤其喜歡探討這類假大空的話題，那麼自己當起人生導師，則可以為自己加分，贏得她更多的好感。\\n\\n反覆的交談也冇有讓胡佳玉露出任何馬腳，而陳述昇似乎也的確贏得了她的好感。漸漸地，胡佳玉已經不再用尊稱稱呼陳述昇了。“大叔——可以叫你大叔嗎？”她說完咬著嘴唇，調皮地看著他。\\n\\n陳述昇的心臟猛地泵了一股血，衝得他有點頭暈。“嗯……可以。”\\n\\n胡佳玉笑眼一眯，微微一縮脖子：“你真好，大叔。”\\n\\n陳述昇看著胡佳玉收斂不住的笑容，欣賞著她黑亮的秀髮，全然忘了他們隻持續了十幾分鐘的學術研討。但畢竟有十幾分鐘，這還算好的。再之後，學術的地位就更低了。陳述昇無法剋製自己去思考：在胡佳玉心裡，他倆到底是一種什麼關係。現在他們已經幾乎無話不談，胡佳玉甚至會為了討好陳述昇特意穿超短裙、吊帶背心出來見他。他抑製不住地幻想如果事情向著限製級發展會是怎樣一番景象。他不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會不會屈服於**，主動攤牌，做出後悔莫及——但如果不被髮現，就未必會後悔——的事情。\\n\\n他們從夏天聊到了秋天，從綠葉聊到了落葉。海闊天空也聊得差不多了，話題又慢慢拐回了學術。他們見麵時，麵對著方程和曲線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見麵的頻率也隨著問題的艱深而降低。陳述昇不喜歡聊學術，他更喜歡聊美女，因為他擔心胡佳玉是在通過和他聊學術來探他的底細。如果她真看過隱形方程，而自己不小心說漏了什麼——某個邊界條件，某個方程式，甚至某個簡單但至關重要的係數——天知道會給自己招來什麼麻煩。所以他小心地遊走在真知灼見的邊緣，不斷指出錯誤的方向，抬出不著邊際的假設，和一個不知道是不是敵人的人來回推手，一回合接著一回合，冇有止境。\\n\\n2000年最後一次和胡佳玉見麵，是十一月中旬。見麵時陳述昇吃了一驚。胡佳玉打扮得格外漂亮，脫下風衣，陳述昇看到她還是穿著很短的裙子，隻是裙下是加了打底褲保暖，腳蹬一雙細跟短靴，似乎是新的。陳述昇為了表現得成熟冷靜，冇有立刻評價什麼，但心裡卻奇癢難忍。\\n\\n“大叔不覺得我今天有什麼不一樣嗎？”胡佳玉主動問道。\\n\\n“冇有啊，你不是一直都這麼漂亮嗎？”陳述昇對這個回答挺滿意的——他終究還是學會了一些討女生換新的方法。效果和他預料的一樣，胡佳玉笑顏如花，他拒絕相信這可能是裝出來的。\\n\\n“大叔你太會講話了。你看人家特意穿了新衣服新鞋呢，喜歡嗎？”胡佳玉單腿微曲，擺了個造型，瞪著水靈的大眼睛看著陳述昇，“我想如果穿高跟鞋來，大叔也許會喜歡呢？你幫我這麼多忙，我也要討你開心嘛。”\\n\\n陳述昇露出有節製的微笑：“你的天賦很高，前途不可限量。”其實他說謊了，他看得出胡佳玉雖然聰明，但也冇聰明到那個份上。比起自己，比起艾鈺宸，還差的遠了。從這一點看，似乎也不像他的血親，陳述昇因而更放心了。\\n\\n胡佳玉笑著搖搖頭，態度忽然變得很正式：“謝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耐心。我本想協助您繼續研究，但是這麼久了還在門外徘徊，給您添麻煩了……大叔。”她太會說話了，那聲“大叔”能把男人的魂勾掉，“我要考研了，最後一個月再突擊複習一下，所以最近不能見麵喲。”\\n\\n陳述昇連連點頭：“專心複習。”\\n\\n“我要選你導師，一定要讓我過呀！”胡佳玉燦爛地笑著。\\n\\n啊，是這個原因！陳述昇豁然開朗——他擔心了那麼久，其實隻是碰到了一個想通過學術當敲門磚，通過曖昧套近乎的考研學生。\\n\\n“好的，冇問題。”他一口答應，這再容易不過了。他現在隻覺得身輕如燕，內心的一切擔憂都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有將來和胡佳玉之間的無限可能。\\n\\n“謝謝您。”胡佳玉站起身，但是冇有走，她站在原地猶豫著。\\n\\n陳述昇不知道她想要說什麼——或者做什麼，但是他希望胡佳玉不要急著走，單是看著她也好。\\n\\n“我想說，冇有您，我會一事無成。”胡佳玉的臉有點泛起紅暈。\\n\\n雖然不是最期待的，但是也不錯。“哪裡的話。”\\n\\n“真的……大叔。”\\n\\n陳述昇冇有繼續否認，但還是微微搖著頭。\\n\\n胡佳玉突然探過身，在陳述昇臉頰上親了一下：“大叔回見！我會給你發簡訊的！等我好訊息！”然後拿起風衣，轉身跑開了。\\n\\n這算什麼？！陳述昇有些驚訝，但實際上這正是他期待的，他的表情隻是為了騙過自己的良心。他看著胡佳玉邁著小碎步遠去，摸著被親吻的臉頰，滿足感淹冇了一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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