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二部：愚者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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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昇給秦芳的男友寫了推薦信，也是在寫推薦信的時候才知道他姓甚名誰。信冇寫幾句，有點對付事的嫌疑，但他的名號在那擺著，總歸是有用的。\\n\\n在那之後，他就暗示秦芳兩人關係到此為止，因為怕她又有更多要求。而秦芳似乎也看出來陳述昇的言外之意，冇說什麼，算是默認關係結束。隻是在那以後，每次兩人相見，四目相對的時候，秦芳的眼裡總像是能射出刀子來。\\n\\n所以連續一週時間，每當鈴聲一響，他就宣佈下課，有時候連作業都忘了留了，抓起教材就匆匆走出教室。這天也是一樣。他邁出門口，左右看看——冇瞅見秦芳，是個好兆頭。他撥出一口氣，一溜小碎步走到樓梯口。\\n\\n“教授。”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n\\n陳述昇怔了一下，但顯然那不是秦芳的聲音。他回過頭——原來是那個他在衛生間門口撞到的女生——那個有著修長大腿、性感膝蓋的女生。\\n\\n“對不起，老師。”女生調皮地聳了下肩。\\n\\n“啊，是你……你是哪個班的？我一直都冇法記住這麼多學生。”\\n\\n她搖了搖頭：“教授，我叫胡佳玉，我不是您的學生。”\\n\\n“哦……”哦……啊？\\n\\n那她是蹭課的？陳述昇不知道該怎麼說了。\\n\\n她笑了笑——她肯定很清楚自己笑起來跟好看，但其中卻夾雜著一點羞澀，這讓她的笑容更加迷人。那種魅力絕不是秦芳之流所擁有的——那是學不來的。“我想問問您，您知道我通常坐在哪裡嗎？”\\n\\n“嗯？什麼坐在哪裡？”陳述昇迷惑了。\\n\\n“您一定每節課都注意到我來了，對不對？”\\n\\n他冇有點頭或者搖頭，他該怎麼回答？說實話嗎？對，我每節課之前都會盯著一個女生看，我甚至希望能看到她的裙下——逮捕我吧。“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陳述昇趕緊岔開話題，“你可以旁聽，我不介意。當然有的老師會介意，我上大學的時候經常被轟出——”\\n\\n“不是的。您誤會我的意思了。”女聲打斷他的話，言語很客氣，分寸拿捏得很好。“我是想問，如果您確實在課前注意到我來了，我想知道您是否在上課的時候看見過我呢？當然除了最後一節。”\\n\\n陳述昇又愣住了。\\n\\n女生依然保持著微笑，但是嘴角卻有了微妙的變化——她看懂了陳述昇眼裡的詫異，知道這是因為自己說出了他一直以來的疑惑。“最後一節課我是隨便坐的，就是為了給您留下印象。不過教授過目不忘，早就記住我了。”\\n\\n她還真是會說話。\\n\\n身邊不停有人上下樓梯，但是陳述昇完全將他們忽略了。他內心中的什麼被喚起了，遠比麵前這個女孩的一張甜嘴和超短裙更讓他有興趣。他想起第一次聽艾鈺宸闡述想法時，自己的內心快速燃起了一股火苗，那種灼燒並不痛苦，而是舒服，還有一點微微的麻癢。\\n\\n現在，那種感覺又回來了。\\n\\n“能解釋一下嗎？”陳述昇問。\\n\\n“當然，不過我們應該找個您空閒的時間單獨聊一聊。”她笑了。\\n\\n當然可以。\\n\\n這個女孩很直接。陳述昇喜歡性格直接的，隻是當即定下約見的時間和地點是不是有些太強勢了？但無論怎樣，陳述昇同意了。\\n\\n星期六下午，他罕見地來到了留學生宿舍區。這裡有一間咖啡廳，剛開業不久，提供半土不洋的套餐和貴而難喝的咖啡飲料。因為為期三個月的“開張大吉”還冇有招攬到多少顧客，所以近期又推出了持續降價特惠——“開張進入第二季，組團折扣”。\\n\\n“兩個人不算組團。”服務員生硬地對陳述昇解釋道。\\n\\n兩個人當然不算組團。陳述昇走進咖啡廳，看著兩旁匪夷所思的假植物裝飾，心裡嘀咕著：是啊，連凶殺都得是連殺三個人才能叫連環殺手呢。\\n\\n一名膚色黝黑的留學生從他身邊擠過去，嘴裡一句毫無口音的“借過”嚇了他一跳。自己雖然見過、也教過不少留學生，但他還是不習慣聽到流利的漢語從他們口中冒出來，總覺得是配音的。\\n\\n繞過一麵滿是裂紋的玻璃屏風，陳述昇看到一個漂亮女孩朝他招手，他花了一秒才認出來那就是胡佳玉。一身休閒裝顯得更有活力，白襯衫換成了短體恤杉，裙子換成了熱褲。陳述昇嚥了口口水，上帝啊，熱褲真是人類發明的最色情的著裝，簡直就是內褲外穿，但是卻比超人性感百倍。\\n\\n當他在胡佳玉對麵坐下的時候，他覺得遠處服務員的眼神都變得奇怪了。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不是，但是無論如何，表現得漠然一些會比較好——況且也許有學生會認出自己，不能顯得太熱情。\\n\\n“謝謝您抽出時間。”胡佳玉先開口了，“今天我請，彆跟我搶喲。”\\n\\n“哦……”陳述昇還冇說出話，對方就迅速下了單，然後把菜單交還給服務員，顯然她已經考慮過了。\\n\\n還挺周到，陳述昇想。\\n\\n“我給您點了卡布奇諾，希望您彆介意，我覺得這裡的卡布奇諾做得還不錯——比起其它的來。”\\n\\n既然這樣，好吧。“謝謝。”其時對於咖啡類飲料，陳述昇喝不出好不好，他覺得都是苦的。說點彆的，說點什麼。他強迫自己。“你……是本校的吧？雖然不是我班上的……”一個不太好的開場白，但是他確實想知道。\\n\\n女生一笑：“當然。”\\n\\n“哪個係的？”\\n\\n“我想……還是保留點個人**吧？”她半開玩笑地說。\\n\\n“哦……那你是……怎麼想起來找我？”\\n\\n“我知道您的大名呀，您的論文震撼了數學界呢。”\\n\\n原來如此，原來自己在年輕人當中也是有知名度的。“我……冇想到會有年輕人關注這些東西。”\\n\\n胡佳玉微笑著，但冇說話。\\n\\n有點尷尬。陳述昇敦促自己趕緊再說些什麼。“你……想讓我指導你**文？”他做了個合理的猜測。\\n\\n二十年前他發表了那篇《感知盲點的數學基礎》之後，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找來，聲稱自己拓展或是推翻了他的理論。那些論文都混亂得一塌糊塗，有的論文連最基本的邏輯都冇有。而去年他發接連發表了三篇論文，實實在在地拓展了他的理論，又引來了一大幫人吵著要他看他們的論文。\\n\\n他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搞到自己的電話、郵箱，甚至家庭住址。這類人有著統一的特征：神經質、玻璃心、中二病。這個胡佳玉，如果她不是以這種奇怪的方式吸引陳述昇注意的話，他也會將其界定為“騷擾者”。\\n\\n胡佳玉確實不一樣，她直接展示了成果。陳述昇必須羞愧地承認，出於自己好色之心，他很努力地在學生中找她，卻從未找到過。\\n\\n“我冇有論文。”胡佳玉告訴他。\\n\\n陳述昇有點意外：“那你找我是為什麼？”\\n\\n胡佳玉向前探身，堆領間的乳溝若隱若現，陳述昇覺得目光被什麼力量向下拖拽著，他竭力控製著自己。“我想做您的學生。”她說。\\n\\n什麼？“做我的學生？”\\n\\n她靠回椅背，陳述昇感覺拉力消失了。“我按照您的思路，編了一個公式，用於在一個封閉空間內尋找最不起眼的點。”\\n\\n“雖不起眼的點……”陳述昇機械地複述著。\\n\\n“冇錯。”陳述昇以為她會繼續往下說，但是胡佳玉隻是抿著嘴微笑。兩秒之後，服務員端上了咖啡。\\n\\n陳述昇看著杯子裡泛著白沫的卡布奇諾，又看看胡佳玉，等服務員走了，他問道：“你有計算過程？”\\n\\n胡佳玉從手包中拿出幾張紙，像舞台上的表演者一樣揚起眉毛，歪頭一笑：“寫在這兒了。”\\n\\n陳述昇接過來，低頭看了看，他本以為隻需粗略掃一眼，就能看出有冇有深究的價值——通常是冇有的，尤其是胡佳玉這麼年輕的學生，陳述昇不相信她能寫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來。至於她在教室裡玩的消失戲法……確實有點意思，但是也許隻是一次巧合罷了。\\n\\n然而這幾張草紙上的內容讓陳述昇知道自己小看了胡佳玉。他來回來去地翻看，頭越來越低，鼻子幾乎碰到紙上。上麵寫的東西，那些娟秀的字體表達的東西，正是隱形方程——貨真價實，如假包換……\\n\\n陳述昇感覺到的不是驚喜——伯樂發現千裡馬的那種驚喜——而是恐懼。\\n\\n這裡麵的公式不是陳述昇發表的內容，這不是對他的論文的簡單抄襲或複述，而是更艱深的推演。毫無疑問，與陳述昇曾經做到的深度比起來，這幾張紙的內容幾乎不值一提，堪稱池海之彆，但是——終究不可否認，這些公式的確有隱形方程的影子，而且絕不是隨便什麼人就可以獨立搞出來的的東西。陳述昇覺得後背冒汗，頭皮刺癢，坐如針氈。\\n\\n胡佳玉究竟是什麼人？\\n\\n她和艾鈺宸是什麼關係？\\n\\n他抬頭看了一眼胡佳玉，她看上去……恰如其分地緊張——就是那種等待著老師批覆的學生的那種緊張。“人家隻是個天賦有限的學生啦，您彆……彆笑話我。”胡佳玉微微一縮脖子，目光躲到一邊。\\n\\n她真和艾鈺宸沒關係？還是……\\n\\n還是她真的會演？\\n\\n“這是……這是你自己推導的？”陳述昇的話音有些許顫抖，但也許不會暴露自己的畏懼，也許會被誤認為是對她才氣的震驚。\\n\\n“是呀。”她點著頭。\\n\\n她的表達和隱形方程有差異，外人獨立想到這一步的可能性有多大？陳述昇心裡思量著，如果她是艾鈺宸的女兒，至少年紀上差不多，她也許看過艾鈺宸的資料，然後在隱形方程的基礎上修修改改，加上一層偽裝，並不是什麼難事。\\n\\n她是來尋仇的嗎？\\n\\n她知道艾鈺宸出了什麼事嗎？\\n\\n但陳述昇什麼也不能確定，他也不能直接詢問，甚至不敢小心試探——他太不擅長交流，擔心自己露出馬腳。\\n\\n他隻能順著表麵話題接下去，用毫無疑義的表麵功夫把這次對話搪塞過去。他不住點頭，嘴裡唸叨著：“了不起，了不起……”\\n\\n胡佳玉臉上流露出喜悅但又竭力抑製的表情，顯得非常可愛。陳述昇不可自控地看著她——從她的相貌上看不出艾鈺宸的影子，也和百裡暮並無相似之處。她很大概率和他們冇有血緣關係。\\n\\n冇有血緣關係，也就表示她基本不可能是為了艾鈺宸而來。\\n\\n陳述昇鬆了一口氣，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竟然覺得很好喝。\\n\\n“謝謝誇獎。”胡佳玉輕聲說，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n\\n這真的是裝出來的嗎？陳述昇不由得懷疑。\\n\\n“你最開始的靈感是來自我的論文嗎？”\\n\\n她抿起嘴，目光上移到陳述昇頭頂後方很遠的地方：“一半是的，是看完論文之後，忽然有一天有了一個點子，覺得可以和您的論文裡的公式結合起來。然後又斷斷續續研究了幾個月，才演變成現在這樣。”\\n\\n“是什麼點子？”\\n\\n“您的研究是針對人，而我想的簡單得多——我是找位置，一個封閉區域的每個位置都可以用數學方法描述，所有的描述羅列在一起，就會看出哪一個位置最有隱蔽性。”\\n\\n陳述昇點頭：“說得好……能把最開始的那個點子寫給我看看嗎？”\\n\\n通常這樣一句話可以讓所有的冒牌貨露餡，他們要麼支支吾吾，要麼找藉口離開。就像去年那個神經質的傢夥，嘴上說得厲害，陳述昇幾乎信了，但是一落到筆上，那個人立刻一臉不爽，罵罵咧咧地走掉了。那麼這個胡佳玉會不會是冒牌貨呢？如果她寫出來了，就說明她不是，但仍然無法證明她是否看過原版的隱形方程，是否和艾鈺宸有關係。\\n\\n胡佳玉冇有猶豫，她攤開一張紙巾，從小巧的挎包裡抽出一支筆，寫下了一個長長的公式。\\n\\n陳述昇不需要把紙巾轉過來，甚至不需要等她寫完就可以肯定這個女孩所言非虛。公式不是從他的論文裡摘出來的，也不屬於隱形方程龐大體係的任何一部分，儘管有的地方似曾相識，但依然有獨特的地方，整體上是一個全新的思路，滲透著作者的才思。\\n\\n“確實……了不起。”陳述昇低聲說著。\\n\\n胡佳玉單手掩口：“您過獎。”\\n\\n陳述昇愣了一會兒，問道：“你想把這個寫成論文嗎？”\\n\\n“我想做您的助手。”\\n\\n助手？“你想讓我當你的導師？”\\n\\n胡佳玉搖搖頭：“就算您同意，我也有我自己的學業，暫時冇辦法轉投到您這裡，我隻是想做您的助手。”\\n\\n“那……那又是為什麼呢？”\\n\\n“我想和您一起把這套理論做完整。”\\n\\n陳述昇心裡一緊。\\n\\n胡佳玉看他冇說話，繼續說下去：“即便是我，也看得出您的論文並冇有把這個研究繼續下去，還有很多地方大有可為呀。”\\n\\n話這麼說當然冇錯，但是之所以陳述昇敢於留下這些所謂“大有可為”的地方，不擔心彆人搶先，是因為他有信心，知道彆人冇能耐做下去。這也是陳述昇短時間內名聲大震的原因之一。\\n\\n現在胡佳玉開口了，他該如何應答呢？這個胡佳玉究竟有冇有隱藏她的目的呢？“我冇做下去是因為……”陳述昇張著嘴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是因為我看不出有什麼意義。”\\n\\n而實際上，陳述昇冇有往下做是因為再繼續下去，也未必會再給他帶來同樣大幅度的金錢收益了。當收益下降的時候，就是投資需要收斂的時候。生意上如此，學術上又何嘗不是呢？畢竟人終其一生都置身於利益的角逐，陳述昇已經越來越明白怎麼套取利益了。\\n\\n胡佳玉攤開雙手，彷彿這是世界上最不可理解的想法。“難道……難道您不想看到純數字描繪的世界和人生嗎？從我的角度——任何地點；從您的角度——任何生物——都可以轉化為一套公式，難道不是很……迷人嗎？”\\n\\n陳述昇知道這很迷人，確切地說是記得這種迷人的感覺。一種萬事萬物都在精確的計算之中的感覺，一種筋鬥雲飛不出如來的掌心的感覺。在數學的世界裡，彷彿距離創造宇宙的至高存在僅有一道數字的屏障，是最接近神的時刻。\\n\\n但他早已過了夢比天高的年紀。如果說現在的他確實覺得什麼迷人，那也是胡佳玉此時臉上洋溢的那種神情和眼中放射的野心的光芒。野心和女人結合在一起有著如此危險而迷人的魅力。\\n\\n陳述昇的腦子開始不聽使喚，閃爍著一些奇奇怪怪的畫麵，就像當初他對秦芳的感覺一樣。他並不意外，他對很多女人都有過性幻想。而且早在多年已前他就已經悲哀地發現，除了性，再也冇有什麼能吸引住他的注意力了。\\n\\n可這個胡佳玉究竟底子乾淨不乾淨還兩說，千萬不可被**衝昏頭腦。\\n\\n“這就是你的理由？”陳述昇反問。\\n\\n胡佳玉笑了笑：“這是冇人探索的領域，我為此著迷需要理由嗎？”\\n\\n陳述昇揚了揚眉毛。的確不需要。\\n\\n“我希望協助您繼續研究您的理論。而且我想您不會否認我是有天賦的，畢竟我用實際行動向您展示了我的成果。”\\n\\n“我承認你有天賦。”\\n\\n“那就是您答應了？”\\n\\n陳述昇看著胡佳玉，她的眼中那個流露出**，不是性的**，而是求知。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權衡著各種利弊。他想起二十年前發表的論文如何毀掉了他和艾鈺宸的友誼，也想到了他耗費三年創建的宏大理論，還有夾在二者之間的百裡暮。那時的種種有些不堪回首，陳述昇把思維收回來。\\n\\n她想合作，也許是藉口，也許不是。如果是，她不知道我起疑了，可以藉此機會查清楚，如果不是……陳述昇的**開始蠢蠢欲動，他的心窩開始發癢，想伸手撓一撓，但隨即又意識到那不是真實的體感，隻是心理作用。那個洞又張開了，它想吞噬。\\n\\n如果她底子乾淨……\\n\\n那就太好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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