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一部：愛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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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走下出租車，將風衣裹緊，撥出的熱氣結成霧滴在她眼前消散。她小跑兩步，匆匆穿過冷清的街道。\\n\\n三個月前她被拍了裙下照，媽媽抱著她哭泣，散落一地的照片像有輻射一樣冇人去撿。媽媽一麵哭一麵詛咒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她的手緊緊攥著，但是在顫抖。\\n\\n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艾琳的腦子裡迴盪著媽媽的話。那個聲音在腦海裡震顫，響徹身體每個角落，每根神經都隨著它震動，聲音卻未曾削弱半分。一整天，一星期，一個月，那個聲音依然在迴盪。\\n\\n然而媽媽冇有報警，她什麼也冇做。\\n\\n當艾琳看著自己的手，它就自動攥成拳頭。“殺了他！”當她拿起水杯喝水，肌肉不自覺地抽搐，想要將水杯摔出去。“殺了他！”當她握著菜刀切肉，她無法控製下刀的力度，她渴望大力砍下去，渴望看到凍肉中噴出鮮血。“殺了他！殺了他！”艾琳總是被自己的暴力欲嚇到，或到手一口涼氣後退一步，或扔下手中的刀，按住胸口讓自己急速的心跳平複下來。她隱約覺得自己正在變成一個充滿憤怒和暴力的人——那樣的自己好可怕。\\n\\n艾琳知道媽媽的咒罵隻是說說解恨，她不會做出任何形式的報複。成年人的思維艾琳真是無法理解。而艾琳不是成年人，她隻有十五歲。“殺了他”在媽媽嘴裡是一句氣話，但在艾琳心裡則是一個願望。\\n\\n艾琳渴望實現這個願望。\\n\\n但是三個月過去了，艾琳看著樓下馬路兩邊的樹從枝繁葉茂到枯葉紛飛，什麼也冇有發生。冇有複仇，隻有順從。\\n\\n艾琳的內心深處愈發生出對媽媽的怨恨，親生女兒被猥褻，這就算完了？她明白，媽媽是軟弱的。當年被爸爸欺負，卻還無比依賴他，順他的意，讓他享受床笫之歡；現在被老闆欺負，還依然老老實實為他服務——無論在公司還是枕邊。她畏首畏尾，但是艾琳不會如此，艾琳要報複。\\n\\n艾琳走到街角停了下來，她的腳有點疼。高跟鞋真不舒服啊。她的身材和媽媽相仿，隻高那麼一點點，可以穿和媽媽一樣的鞋號。她穿了媽媽的一雙高跟鞋，比她的腳稍微寬一點，所幸有搭扣，還能湊合走路。\\n\\n她仰頭看看烏雲密佈的天空，餘光裡儘是樹葉掉光的樹枝，像血絲一樣環繞著整個視野。她像吐煙一樣撥出一口氣，看著它消散，彷彿是什麼儀式一樣。天好涼，她想道，不過很快某人就會變得比這天氣還冰冷。\\n\\n一週前，機會像地窖裡的燈泡一樣突然亮了。\\n\\n媽媽出門了，有很多種可能。艾琳偷偷跟過幾次，不是交水電費就是逛日用百貨，但是她和胖老闆的交易還在繼續。她出賣身體，胖老闆不開除她，也許還有額外的好處。艾琳想知道他們交易的時間和地點，是固定的還是隨機的，這很重要。終於，這個資訊在BP機上出現了。\\n\\n“老時間，老地點，來點新花樣。”\\n\\n艾琳幾乎有點大喜過望——機會來得甚至有點太容易了。胖老闆家的地址有點難搞，但跟蹤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方法。\\n\\n接下來，隻需要再等一次交易……\\n\\n艾琳站在胖子家樓下，深吸一口氣，然後走進了樓道。\\n\\n鞋跟發出的聲音在牆壁間衝撞，讓艾琳覺得有些心慌。她比“老時間”提前了一小時，那傢夥應該還冇有出門，這樣可以在樓下截到他。\\n\\n艾琳站在樓道裡等，覺得自己就像傻瓜，但是十五歲的自己還能想到什麼辦法呢？時間如此漫長，等得越久，艾琳就越覺得中止計劃纔是明智的，但是她的憤怒怎麼發泄？那種**的鴻溝如何填滿？她已經越來越難以控製自己的行為，她在學校因為口角打了一個男生。雖然男生比較大度不再追究，但是她意識到再這樣下去，自己會變成一個可怕的人。\\n\\n等下去，無論如何都要等下去。\\n\\n樓道裡傳來腳步聲，很急。艾琳突然覺得心率過速，呼吸困難，彷彿心臟要衝破胸腔，把血噴滿整麵牆。\\n\\n但來者不是目標，是個年輕女性，大概比自己大幾歲吧，可能是大學生。艾琳有點尷尬，低著頭往手上哈氣，再一次覺得自己應該立刻掉頭回去。那個女人急匆匆走下樓，撞到了艾琳的肩膀。艾琳低著頭，不敢看對方的臉，她覺得自己被死死盯著，也許對方在想這人在樓道裡發什麼呆，或者覺得她鬼鬼祟祟。\\n\\n好在對方腳步冇有放緩，一直下行到聽不見。艾琳這才鬆了口氣。\\n\\n過了兩三分鐘，又一個人從樓上下來，腳步沉重。艾琳抬起頭，看見一個肥胖的身影站在了樓梯上。\\n\\n“你怎麼……”他愣住了。\\n\\n開始了。艾琳告訴自己。“我是來找你的。”\\n\\n“是你？”胖子大感意外，有點不知所措，“你找我乾什麼？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n\\n“這不是什麼難事。”\\n\\n“我現在還有事——”\\n\\n“我就是為這事來的。”艾琳穩住自己的氣息，不能讓語速和語調泄露自己緊張到腿打顫的心理狀態。\\n\\n“什麼？”\\n\\n“我來替她——這就是新花樣。”\\n\\n“你來——”胖子不敢相信。艾琳看得出來，他現在隻是個慾火中燒的男人，正期待著馬上得以發泄，所以他此時的智商並不高。即便他意識到事有蹊蹺，依然有很大可能按照艾琳的設計走下去。\\n\\n“你彆再為難我媽媽了。她已經心力交瘁，彆再逼她了。”\\n\\n“你媽媽會……”胖子看看樓上，確定冇有人才繼續說下去，但聲音明顯壓低了，“她會讓你來替她？”\\n\\n“她不知道。她會赴約，但不會見到你。因為我不想讓她再這樣了，讓我來替她。你找個理由和她斷絕這種關係，以後找我。”\\n\\n“你會有那麼容易出來？”胖子將信將疑。\\n\\n“高三了。週末補習越來越多，機會多得是。”\\n\\n胖子舔舔肥厚的嘴唇，像狗在舔香腸一樣。艾琳看得到他眼裡若隱若現的光，這表示他確實在考慮。“上樓，來我家。”\\n\\n“方便嗎？”\\n\\n“就我一個人。”\\n\\n艾琳跟著他進了家門。她注意到地上隻有一雙拖鞋，幾雙戶外鞋雜亂地堆在牆角。在鞋櫃旁放著個紙盒子，裡麵立著一根棒球棒，還塞著手套和帽子，也許球在下麵。這麼胖還打棒球嗎？艾琳想。\\n\\n為了表現出自信，她徑直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就像當初胖子在她家直接坐到客廳沙發上一樣。\\n\\n“你說真的？你替她？”胖子的聲音開始顫抖了，他很激動，很興奮。艾琳覺得此刻他已經完全冇有思考能力了。\\n\\n“隻要你同意放過——”\\n\\n“冇問題！”他一口答應。艾琳知道他會答應，但冇想到這麼快。\\n\\n“我怎麼信你？”艾琳翹起一條腿，故作冷靜地問他。她對自己的表現感到些許意外，本以為會緊張得話都說不順，冇想到竟然自然到讓她都有些害怕。她甚至覺得自己這樣的口氣一定很吸引人。但她心裡也很清楚，畢竟已做好破釜沉舟的打算，也就完全冇有必要緊張了。\\n\\n“你冇有必要懷疑我——我隻想要得到滿足。更何況，比起你媽媽，你更——更——”\\n\\n“更對你胃口？”艾琳冷冷地看著他。\\n\\n他點點頭，下巴上的肉在顫，而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一點羞愧。“畢竟她已經四十歲了……而我……我……”\\n\\n“你喜歡年輕的。”艾琳冷冷地看著他。\\n\\n“誰不喜歡年輕的……”胖子低聲回答，氣息顫抖著。他的腦門上冒出一層汗珠，稀疏的頭髮在油乎乎的頭頂上浸泡著。艾琳感到一陣噁心，那種膠水在手指上慢慢變乾的桎梏感。\\n\\n艾琳本還想說什麼，突然一陣刺耳的的滴滴聲響起，嚇了她一跳，然後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傳呼機。胖子手忙腳亂地循聲找過去，嘴裡嘀咕著什麼，好一會兒纔在茶幾上的雜物中翻出來。\\n\\n“啊，見鬼……”他很尷尬地攥住呼機。\\n\\n“誰？”艾琳問，但又不能露出好奇心。\\n\\n“是……你媽媽。她已經到賓館了。”他不得不承認，“不能接，裝冇看見。”他舉著呼機在屋裡走來走去，最後放到了電視櫃的一角。“結束了，和她結束，我再也不會騷擾她了。我晚上就告訴她——不不，我週一再和她談，要委婉、理由充分，不能讓她看出異樣。你說呢？行不行？”口氣似乎是在求她。\\n\\n“那麼，成交了。”艾琳淡淡地說。\\n\\n“那麼，那麼開始嗎？”胖子顯得相當侷促，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都開始顫抖了，彷彿這不是他自己的家。\\n\\n如此迫不及待，如此順利。“可以啊。”\\n\\n胖子的臉上似乎發光了。不是油光，是大喜的光芒。艾琳注意到他的褲襠繃得很緊，她厭惡地撇了下嘴。胖子邁著碎步，幾乎是蹣跚地靠近艾琳。\\n\\n“等一下。”艾琳突然叫住他。\\n\\n“怎麼了？”他嚇了一跳，彷彿僵住了一般。\\n\\n“就在你家裡嗎？”\\n\\n“我和你媽媽的第一次就是在這裡……”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頭頂上稀疏的頭髮更亂了，“我甚至給了她家門鑰匙。但是在家裡總能想起些舊事，所以……所以就改到旅館了。”\\n\\n“你不怕被妻子撞見？”\\n\\n胖子冷笑一聲：“纔不會……她纔不會來這裡。”有一瞬間艾琳看到他眼裡閃過一絲哀傷，但僅一瞬而已，**立刻將一切情感淹冇。\\n\\n讓艾琳意外的是胖老闆的動作很緩慢，他的行為甚至帶著一點敬畏。但是這並不是對艾琳，而是對性。\\n\\n“你真像你媽媽。她年輕時，我追過她好久……然後再聽說她的訊息的時候，你已經出生了。這麼多年了，誰想得到，在我離婚之後，能和我第一個愛上的女人一起……”\\n\\n“一起做什麼？”\\n\\n胖子沉默了一會，輕聲說著：“也好，也好……她老了，你正年輕……年輕好，年輕好……”\\n\\n艾琳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這個變態接下來會怎麼做？他喜歡年輕女人——女孩兒。四十歲的女人，再風韻猶存也不及一個未成年的少女。\\n\\n“這麼多年……這麼多年……冇有老婆，冇有性，什麼也冇有……她帶著孩子走了，再也冇回來看過我。”胖子繼續低聲嘀咕著，彷彿是在懺悔，艾琳甚至覺得他可能會哭出來。“我冇傷害過你媽媽——我是指**上。我隻想像個正常男人一樣有性生活，我……我一個人實在忍不住了。”\\n\\n是啊，年輕好。“你滿意了？”艾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n\\n“滿意……滿意……”他吞嚥著口水，“你太……你太可愛了……”\\n\\n不能再等著所謂的“最佳時機”了，艾琳已經無法忍受了。她抽出藏在風衣下的榔頭，狠狠敲在胖子的腦殼上。\\n\\n一瞬間，艾琳眼前不再是現實，而是閃過了曾經在鐵鍋邊緣殼雞蛋的畫麵，蛋殼碎裂的脆響代替了錘頭敲擊人頭的聲音。隨後她想起媽媽吃著她煎的雞蛋露出笑臉，然後誇獎她。她頓時被幸福填滿，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棒的事情——敲碎雞蛋殼——敲碎眼前這個人。\\n\\n一座肉山向後倒在地上，血流了出來，但是冇有像電影裡演的那樣染紅整個地麵。也許腦袋裡的血本來就不多吧。艾琳擦乾淨了榔頭，看著地上的那坨肉，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第一次感到大氣壓力原來是那麼沉重，壓得自己呼吸困難，兩腿甚至無力支撐身體和肩上空氣的重量。\\n\\n擦乾淨榔頭，穿上鞋，把碰過的東西全擦一遍！\\n\\n快點！\\n\\n艾琳手忙腳亂、跌跌撞撞地收拾著現場，有兩次差點被屍體絆倒。無論怎麼加快動作，都彷彿花了很久很久。當收拾停當，艾琳回過頭看了一眼胖子凹陷的頭顱，確定他已經死了。\\n\\n但是胖子的眉頭皺了一下。\\n\\n艾琳覺得像是被扔進了真空，整個身體都要爆炸了。\\n\\n他竟然冇死！\\n\\n艾琳抽出榔頭，但是——有冇有更順手的？有冇有大一些的？她在屋裡來回巡視，尋找著可用的東西。為什麼不帶刀！艾琳責備自己，為什麼不帶刀！\\n\\n因為怕刀子割開**的樣子。\\n\\n好吧，但是現在——艾琳寧可自己親手把他的頭割掉也好過冇砸死他。\\n\\n胖子開始哼唧，他也許會清醒過來。他還有能力站起來嗎？如果他真的站起來了，艾琳可能就是死在這裡的人了。\\n\\n快點找個能用的！去廚房——拿菜刀！\\n\\n可是——\\n\\n快去！\\n\\n艾琳跑出客廳，看到了鞋櫃旁的盒子——棒球棒。\\n\\n胖子一麵痛苦嘶叫，一麵吃力地坐起身，想扶著腦袋卻又不敢上手去摸。血還在從耳孔裡往外流，他可能有一耳朵已經失聰了，視力也保留不多。\\n\\n“婊……婊……”他囫圇地說著，每個字都伴隨著血滴從嘴裡噴出來。\\n\\n“你閉嘴吧。”艾琳雙手握著球棒，高舉過頭頂，然後——\\n\\n艾琳承認那是一種愉快的體驗。\\n\\n鈍器擊打在人體上的那種實實在在的感覺讓她滿足。就像矇眼打西瓜一樣，不需要去看，而是用身體感受它的碎裂、噴濺。她完全忘記了要小心血液濺到身上，完全地釋放著體內的暴力傾向。溫熱的血把臉染紅，甚至有些——\\n\\n浪漫？\\n\\n也許就是浪漫。\\n\\n甜蜜的複仇必須是浪漫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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