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二部：傷 之 方義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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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方義一直想坐上那把轉椅，就像一直想去**看看一樣。但是家在甘肅天水，距離北京千裡之遙，而且家境窘迫，**就算了。不過那把椅子天天都能見到，還是可以惦記惦記的。\\n\\n姥爺總是坐著那把轉移，叼著菸鬥，口中一股一股噴出煙霧。方義被熏得想咳嗽，但又不得不努力憋住，因為咳出來會被姥爺罵。煙霧繚繞中的姥爺讓方義覺得很威嚴，令他畏懼。\\n\\n姥爺扶著轉移的椅背，推到正房門口。方義站在院子裡，往手上纏繃帶，同時看著高大魁梧的姥爺，不自覺地挺直後背。姥爺冇說話，向後一轉身，隱在房門內的陰影中。隻剩那把轉椅攔在門口，彷彿阻擋著任何對手的挑釁。\\n\\n纏好了一隻手，方義開始纏另一隻手。姥爺回來了，他左手攥著菸鬥，拇指不停地把菸絲按緊實，右手把住椅子扶手，坐下了。嘶的一聲，就像火車進站後泄氣的聲音，如同長時間緊張後的放鬆。方義覺得，那椅子坐上去不止很威風，一定也很舒服。\\n\\n“他媽的纏完了冇有！”姥爺喝道。\\n\\n“快，快了。”方義加快速度，剛纔還很熟練的手突然笨拙起來。\\n\\n“磨磨蹭蹭。”姥爺靠在椅背上，從衣服口袋裡掏抽出一盒火柴。\\n\\n方義終於把繃帶的最後一節固定好，他甚至覺得如釋重負。“好了。”他告訴姥爺，但是以聲音很小，他自己都詫異為什麼會這麼小聲，難道就這麼怕姥爺嗎？方義揮了幾下拳頭，看似是在檢查繃帶夠不夠緊實，心裡想的還是讓姥爺看到自己的能力。\\n\\n“瞎比劃什麼？”姥爺又喝道，“還不趕緊開始！”他劃著火柴，點燃菸絲的同時，不停吸著菸嘴，不一會就吐出陣陣煙霧。隻有在這個時候，方義纔會有放鬆，甚至自由的感覺，因為姥爺點菸的時候永遠是全神貫注的，什麼急事都得等到點完菸鬥才說。\\n\\n方義看著麵前一米遠的木人樁，就像在盯著一個多年的仇人一樣。這個木人樁在方義記事的時候就有了，那時候他經常看到姥爺對著它打拳，他的拳頭快而有力，把木人樁打得搖搖擺擺，但是從未散架。如今，姥爺打拳少了，輪到方義來打了。\\n\\n方義打出幾個試探性的刺拳，同時身體左右擺動，好像對手是個活人一樣。緊接著，方義憋住一口氣，連出幾十拳，打在木人樁腹部和側肋，同時用手臂防禦性地抵住樁手。方義覺得自己這一套拳行雲流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流暢有力。每一次被姥爺罵得狗血臨頭時的恥辱感溶在繃帶裡，打在木人樁的胸腹，那一片早已被磨掉外皮，凹陷下去。\\n\\n你覺得我不行。\\n\\n你覺得我永遠也打不好。\\n\\n你覺得你一張嘴就能把我的拳頭罵得一無是處。\\n\\n現在你看看吧，我的拳頭夠不夠堵住你的嘴，夠不夠讓你啞口無言。\\n\\n積累了十年的怨氣讓方義臉頰發燙，拳頭的痛感逐漸麻痹，牙齒咬得咯咯直響，耳朵聽不見風聲，聽不見院子外麵的嘈雜，甚至聽不見擊打聲，如耳鳴一般的聲音遮蔽了一切。他的眼睛花了，看不到周圍的一切，眼裡隻有這個冇有生命的木人樁。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忘記了全世界。\\n\\n一套拳接近尾聲，方義全力打出最後一擊，他覺得這一拳又將拳坑打深了一點。木人樁發出一聲悶響，抖動著身體，兩隻樁手也跟著顫抖了幾下。方義向後一跳，如釋重負地吼了一聲。世界回來了，院子的景象越來越清晰，耳鳴也消失了，感覺也回來了。方義甩著手，就算有繃帶，拳頭還是很疼。\\n\\n他聽見腳步聲，聲音越來越大，他才反應過來是有人越走越近。他側過臉，看到一個長著拳繭的拳頭向自己麵門揮來。方義本能地出手撥開——他以為可以撥開，但是方義根本無力改變拳頭的方向。所幸他足夠靈巧，閃身到一旁。\\n\\n是姥爺。\\n\\n方義想問一句為什麼，但是冇有機會開口。\\n\\n姥爺一拳落空，立刻轉向，粗壯的手臂又向方義揮來，他的左手還攥著菸鬥。即便麵對隻用一隻手的姥爺，方義還是疲於應付。如果是半年前，甚至三個月前的自己，肯定會被打敗，但是現在的方義不一樣了。他花了幾秒時間，又擋開四次攻擊，終於紮穩下盤。\\n\\n方義的信心來了，這次他不會輸。三拳攻側頸，三腳踢下盤，都被方義化解，接下來隻要找到機會，一次反擊就夠，他有信心在這一戰中獲勝。方義看拳勢，算準三招之內不會有腿法，他心裡已經想好，就在姥爺的第三招發出之前反擊，這個時候他重心偏移，不可能出腳。\\n\\n方義忽然看到一片火星飛來，麵部一陣灼痛，然後巨大的力量擊打在自己腹部，他向後退了兩步，仰麵摔倒在地。\\n\\n他一手捂著肚子，另一手護著臉，蜷起雙腿，準備承受接下來的擊打。但是搏鬥結束了。姥爺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方義。他左手舉著的菸鬥給方義看，菸鬥是空的，冇有菸葉。方義這才明白剛纔的灼痛是怎麼回事。\\n\\n“你覺得你紮實了？”姥爺輕蔑地說，“你覺得你能贏了？現在我站著，你躺著，誰贏了誰輸了？”\\n\\n“我哪知道你會用煙燙我？”方義吼道。\\n\\n“你看見我拿著菸鬥，就冇想過我會用嗎？”\\n\\n“我……”他委屈得快哭了。就這麼一次，十年來的第一次，他覺得自己能贏了，卻被這種下作手段打敗了。\\n\\n“下三濫！”他罵道。\\n\\n如果是以前，自己當著姥爺的麵罵出這種話，一定會被一頓好打。但是這一次，姥爺冇有動手，他隻是怒目橫眉瞪著方義。過了幾秒，他纔開口：“將來如果有人要殺你，你跟他說不許耍下三濫，你看他聽不聽你的。”姥爺說完，轉身回屋，推著那把轉椅走近房中的陰影裡。\\n\\n方義躺在地上，捂著肚子，劇痛讓他不想立刻站起來。姥爺的拳頭太硬，他那雙磨出拳繭的手，一拳能把磚牆打出裂縫。方義隔著繃帶摸了摸自己的手，他從五歲開始在姥爺的指導下練拳，但依然距離打出拳繭還遠著呢。\\n\\n屋內傳來姥爺的罵聲：“冇死就給我爬起來！”\\n\\n像觸電了一樣，方義脖子一縮，趕緊翻身，從地上起來，他撣撣後背的土，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他不想進正房，不想麵對姥爺，於是他進了廂房，卻又找不到可以換的衣服，隻能硬著頭皮回到正房。\\n\\n他眼角瞥見姥爺又塞滿一鬥煙，暗自希望自己走過的時候不要被他熟絡。但是急匆匆的腳步泄露了天機，姥爺哼了一聲：“賊子步法。”\\n\\n方義找了件乾淨衣裳，然後去衝了個澡。回來的時候，他看到姥爺正坐在書桌前，左手端著菸鬥，右手提著毛筆，在紙上寫著什麼。姥爺經常寫寫畫畫，但是第二天就把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爐燒掉。方義更在意的是姥爺提筆寫字時手腕的穩勁。\\n\\n他記得曾經有一天給姥爺端茶，當時姥爺正在奮筆疾書。當他把茶杯遞過去的時候，碰到了姥爺持筆的手腕。他隻覺得碰到了一根木棍，紋絲不動，姥爺的筆尖絲毫冇有亂，依然在飛快遞寫著。方義看到那一列字跡，甚至看不出寫到哪個字的時候被他碰到手。\\n\\n方義放下茶杯走開的時候，聽到姥爺低聲嘀咕著：“笨手笨腳。”\\n\\n他隻覺得姥爺的功力深不可測，以及他一定在寫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甚至連罵方義都要緩一緩了。\\n\\n隻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方義又看到姥爺將前一天寫的紙燒掉了。\\n\\n方義從來冇關心過姥爺寫些什麼，他腦子裡隻有拳法和腿法。他一直期待著某一天可以打敗姥爺，隻要能趕在姥爺因年齡折減體力之前就行。今天已經很接近了，如果不是被那一鬥菸灰打亂陣腳的話。但是無論多不服氣，方義還得承認，如果真在生死一線之間，任何招數都是有效的，剛纔的一場交手若是來真的，那自己已經死了。\\n\\n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方義告訴自己。剛纔的疼痛已經淡去，他又有些迫不及待再練一輪了。他已經十五歲了，預計三年之內，勉強能和姥爺打成平手，他對這個預測結果很滿意。但是現實阻止了他實現這個目標。\\n\\n兩年後，姥爺去世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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