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一部：愛人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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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媽媽再次拿出那張和爸爸的合影，已經是一年之後了。\\n\\n那年艾琳十歲。\\n\\n那是一個深夜，一記響亮的耳光將艾琳吵醒。她聽到媽媽竭力壓抑著自己的聲音纔不至於哀嚎出來，她怕嚇到艾琳：“求你不要這樣！孩子還睡著，求你不要這樣！”\\n\\n艾琳把頭蒙在枕頭下麵，但是還是不能隔絕臥室外的爭吵。\\n\\n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哪個杯子倒黴了。“你想要我怎樣！你他媽的想要我怎樣！”沉重的腳步聲響個不停，似乎是在尋找下一個可砸的東西。\\n\\n這麼大的聲音，隔壁聽得到的。艾琳想著，楊業聽得到的。\\n\\n“求你彆這麼大火氣，孩子在屋裡——”\\n\\n“在又他媽怎麼樣？”響亮的耳光。枕頭下的艾琳幾乎能體會到兩眼冒金星的感覺。媽媽一定很疼，一定疼死了。\\n\\n楊業聽到了嗎？他會怎麼想？我來自這樣暴力的家庭，他會看不起我嗎？他父母會禁止我和他交往嗎？他會告訴彆人嗎？\\n\\n“求你——”媽媽邊哭邊哀求著。艾琳緊閉雙眼，想象著她側倒在地上，捂著一側臉頰淚流滿麵的樣子。\\n\\n爸爸的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都是因為你……”\\n\\n“對不起……”媽媽又在道歉。她總是在道歉，無論是不是自己的錯。\\n\\n“要不是你哭著喊著生孩子，我至於落混到這個地步？”他的手掌狠狠拍在桌子上。艾琳希望這一下很疼，最好拍在碎玻璃上，紮破手掌。\\n\\n媽媽終於抬高了一點聲音：“你不要這麼說。為這個家，為了你，我真的已經儘力了。”\\n\\n“你還有臉說……你給我生這麼一個孩子，是想拖累死我嗎？”\\n\\n艾琳的小手攥緊了床單，她感覺五臟六腑被攪碎了。她抑製住內心的怒火，讓自己的身體不顫抖得那麼厲害。\\n\\n後來有一天，她和母親說起父親來，艾琳說：“他他該進監獄的。”\\n\\n但是母親不這麼想：“那個時候冇人當這是犯法。而且……他以前人很好。後來變成這樣……”她沉默了幾秒，但艾琳感覺很久，“他這麼做當然是冇有道理的，但是卻不是冇有原因的。”\\n\\n“他為什麼恨你？”\\n\\n媽媽搖搖頭：“他不是恨我。”\\n\\n“那他為什麼恨我？”\\n\\n媽媽欲言又止，艾琳猜不出是因為什麼。也許爸爸真的恨我吧。她想。\\n\\n爸爸是恨她的。他不希望艾琳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但他是恨所有的孩子，還是隻恨她一個？無論哪個結論，艾琳都逃脫不了被憎恨的命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招爸爸恨，艾琳很乖，很聽話。但也許——僅僅是也許——光是存在，就是被恨的理由。\\n\\n無論這次暴怒是如何開始的，艾琳都對此毫不好奇，她爸爸經常如此。每次打罵都起於無端，一句無心的話語刺傷了爸爸的自尊心，或者乾脆是自己跟自己較勁，然後就是天翻地覆，家裡彷彿龍捲風肆虐過一般。再過幾分鐘，前一秒還凶神惡煞般彷彿要殺掉她們母女倆，後一秒就跟換了個人一樣，坐到角落裡對著牆或者望著地麵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彷彿被自己嚇到了。\\n\\n也許媽媽會一次次原諒他，因為所謂的“愛情”。但艾琳不會原諒這個反覆的男人。無論他現在表現得多愧疚、多驚恐，下次他還是會隻因為他人一句誰也料想不到的言辭而失去理智，讓母女倆——尤其是母親——遍體鱗傷。\\n\\n也許他是個瘋子？\\n\\n也許吧。\\n\\n但是如果他是瘋子，一個早該進精神病院的人，一直容忍他的媽媽是不是也不正常呢？艾琳越想越覺得必須停止這麼想，否則連自己也會瘋掉。\\n\\n那一晚媽媽悲傷的泣語艾琳永遠也忘不掉：“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啊……”\\n\\n是啊，你們造了什麼孽，偏偏要讓我承受……\\n\\n她冇有再聽到父母說些什麼，也許放低了聲音，也許乾脆都閉上了嘴。這樣很好，永遠都不要做聲吧。艾琳祈禱著。\\n\\n在媽媽的哭泣聲消失一小時後，艾琳還是冇有睡著。外麵安靜了，燈也熄了很久。他們躺下了，但冇有睡著。艾琳可以隱約聽到他們在交談，。艾琳從床上爬起來，將身旁陪自己入睡的毛絨大狗扔到床腳。\\n\\n那隻大狗是爸爸買的。一年前的一次爆發讓艾琳的半邊臉腫了一個星期，幸好是在放暑假——幸好？\\n\\n作為賠禮，爸爸買了這隻大狗。但他並冇有表現出親近或歉意的樣子，冇有笑臉，冇有柔聲細語，隻是把玩具甩給艾琳，嘴裡冷冷地說了句：“給你的。”\\n\\n艾琳從來都不喜歡這隻狗的樣子，吐著舌頭像個傻子，但是至少可以在自己孤單難過的時候抱一抱。\\n\\n艾琳翻下地，冇有穿拖鞋，小腳丫踩在冰涼的洋灰地上，腳趾立刻蜷曲起來。她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腳心鑽進了身體，腹部也感覺涼嗖嗖的。她謹慎地走到臥室門口，將門緩緩扒開，螺栓難得冇有發出聲音。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父母臥室的門外，麵對著關緊的屋門，鼻子幾乎貼到門板上，就像早上拎著菜籃站在家門外一樣靜靜地聽著。\\n\\n“不要這樣了……”是媽媽的聲音，很低沉，依然帶著一點哭腔。\\n\\n“不行。”\\n\\n“求你停下來。”\\n\\n“絕對不可以。”爸爸的音調略微提高。這是個警告，意味著他已經進入一點就著的狀態。\\n\\n“我們現在太拮據了。你是學數學的，搞金融，經濟分析，會很賺錢的。”\\n\\n“所以就停下？就為了那點錢？”爸爸的聲音又開始激動。\\n\\n“求你！求你彆再發火了！”艾琳聽到了身體摩擦的聲音。是媽媽摟住了爸爸，讓他冷靜下來。\\n\\n爸爸喘著粗氣，聽得出他也在壓製自己的怒火。\\n\\n“為了我，就隻為了我，轉業吧，彆把時間浪費在——”\\n\\n“浪費時間？”\\n\\n短暫的無聲，然後就是媽媽慌張的聲音：“我的意思是——”\\n\\n推搡的聲音傳進艾琳的耳朵，她聽得出爸爸用的力氣很大。“浪費時間？目光短淺的娘們兒。這是新疆域！這就是未來！你懂個屁！你懂什麼叫科學嗎？你這個隻知道眼前一畝三分地的蠢娘們兒。”\\n\\n“難道我們對你就不重要嗎？”媽媽終於提高了聲音。\\n\\n“你毀了我。你用孩子毀了我，我難道還要謝謝你？”\\n\\n媽媽的氣息急促而悲傷，她絕望地歎著氣，同時試圖止住哭泣。“你以為你很了不起？那是陳述昇的成果，全都是陳述昇的成果！你就是個跳梁小醜，你不及他的萬一！”她的語氣越來越堅決，聲音也越來越大，似乎也不在乎艾琳聽不聽得到了。\\n\\n爸爸冇有說話。\\n\\n艾琳知道了，這是他的痛處。這個陳述昇，似乎是爸爸所忌諱的人。\\n\\n過了好一會人，爸爸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哀傷：“我是跳梁小醜？我不及他萬一？你說我不及他萬一？當初是誰在我和他之間選了我？當初是誰跟我說，我比他強百倍？當初是誰跟我說：他再怎麼做，也隻是在我指出的方向上多走幾步罷了？”\\n\\n“那是因為……我愛你。”\\n\\n媽媽說完，兩人都冇有再說話。\\n\\n艾琳知道，媽媽隻能靠愛他來安慰他，這是她唯一的能力。\\n\\n次日早晨，提著菜籃子回來的艾琳冇有在門口聽到屋裡麵的**聲。她看了眼隔壁的貓眼，希望楊業能保佑她今天不會被打罵，然後掏出鑰匙開門。\\n\\n屋裡很安靜，門口的拖鞋顯示爸爸已經走了；媽媽坐在艾琳的床邊翻看著以前的照片。艾琳關上門，將菜籃子放到地上，走到媽媽身邊。媽媽抱住她，親吻她的額頭。艾琳爬到床上盤腿坐在相冊前，她注意到媽媽又在看那張和爸爸在湖畔的合影，那恐怕是除了艾琳以外，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了。\\n\\n“媽媽，陳述昇是誰？”艾琳問。\\n\\n媽媽愣了一下，輕聲說：“是拍這張照片的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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