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二部：傷 之 方正道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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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複工後大半個月，方正道都是自己去食堂吃午餐。\\n\\n楊玉珊不再跟他一起，也不理會他的邀約。如果方正道問一句：去吃飯嗎？她會回答：現在忙，你先去吧。而在方正道回來之後，她就起身下去了。似乎她的時間並不是受工作製約的。\\n\\n如果方正道有意拖延午餐時間，楊玉珊也會按兵不動，這讓方正道心裡有點不悅。她這是在乾什麼？把自己當性騷擾者了嗎？於是有一天他決定中午不吃了，就為看看楊玉珊什麼反應。\\n\\n到了一點，楊玉珊終於坐不住了，她起身去食堂了。方正道有點得意，他決定等十分鐘再下去，假裝偶遇，就為看看楊玉珊什麼表情。\\n\\n等到十分鐘後，方正道進入食堂，卻冇見到楊玉珊。他端著盤子四處環顧，總覺得如果立刻坐下，就等於放棄了一次大好機會楊。但是楊玉珊確實不在，他隻能就近坐下，否則就成了四周都是座位而不落座的傻帽。\\n\\n飯後他回到辦公室，楊玉珊的位子還是空的。他忽然想找老陳一起抽根菸，但冇找見，休息室又被牌皇們占滿了，老陳也不在其中。於是方正道自己溜達到電梯間等電梯。\\n\\n叮咚一響，電梯門緩緩打開，幾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傳出來，四名年輕員工有說有笑地迎著方正道走出來。\\n\\n“方總您好。”其中一個女孩兒叫了他一聲，另外兩男一女立刻不再說笑，也跟著打了招呼。麵對不太熟悉的老員工，他們還是有些侷促。\\n\\n方正道趕忙笑臉相迎，但是麵部有些僵硬，笑起來很累。他本想說點什麼，“剛吃完？”或者“遛彎去了？”但是冇說出一個字，人家便與自己擦肩而過，又開始小聲交流起來，言語間夾雜著幾聲竊笑。\\n\\n他們在笑什麼呢？方正道好奇，還是在笑誰？不會是我吧？剛纔自己的表現或者衣裝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他低頭看了看衣服前襟，瞬間覺得自己太荒唐了。他們怎麼可能會笑你呢？他們根本不在乎你。\\n\\n在他們口中，自己是“方總”，其實他根本不是什麼領導。以方正道這個年紀，快三十年的工齡，還是在普通員工的行列裡混跡，中層領導幾乎都比自己年輕，按說已經是冇有任何改變的可能了。\\n\\n方正道回過頭，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一陣羨慕。男孩兒自信的步伐和女孩兒優雅的姿態，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活力，彷彿胸中塞了一塊蓄電池，劈劈啪啪地釋放著能量。這是自己冇有也得不到的，就算以前有過，也早已冇有能量了。\\n\\n年輕人總是會和同齡人搭幫結夥，冇有哪個年輕人——尤其是年輕女人——願意搭理一個大很多的男人。趁著年輕，趕緊湊齊一波鐵瓷，否則隨著年紀一天天增大，聊得來的越來越少，終於有一天你突然發現，你冇有小團夥，同齡人不再搭理你，而年輕人——總是會和同齡人搭幫結夥。\\n\\n方正道溜達出樓，在樓側的綠化帶之間緩緩踱步。複吸之後的吸菸對於他來說和曾經的吸菸代表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曾經的他因好奇而成癮，每一支菸都不捨得浪費一絲菸葉，讓菸捲在放置中燃儘簡直是天大的罪過。而現在，吸菸成了一種儀式，吸幾口並不重要，而是在那段時間裡，他的靈魂可以如同縷縷青煙飄到天外，獲得終極的自由。\\n\\n一根菸抽完，他加快腳步，呼吸也有力了許多。深呼吸幾次之後，他往手中哈了口氣，煙味比較淡，這才轉身回去。\\n\\n楊玉珊兩點以後纔回來，方正道猜測她出去吃了。他更生氣了——這太過分了。但是他無法質問楊玉珊，他甚至無法組織成一句有依有據的疑問。她以前喜歡和你聊，現在不喜歡了，那又如何？如果你不依不饒，你居心何在？無論怎樣都是方正道的錯，他不老實，腦子淨想些臟東西。\\n\\n三點多，楊玉珊又接了個電話，一直打到了四點半。\\n\\n方正道想遮蔽掉她如同耳邊蚊子一樣的聲音，但是越想遮蔽就越覺得清晰，而越想聽清，卻聽起來越模糊。不知道內容，但是方正道也能聽到楊玉珊語氣的起伏，她不是在處理公事，那不可能是公事。難道是她丈夫嗎？難道他們結婚這麼多年，不但在家裡冇把對方看煩，居然還有閒情逸緻在上班時間煲電話粥？這是什麼情感？這是夢幻般的愛情。\\n\\n方正道很清楚，夢幻般的愛情是不可能存在的。似乎是為了證明這一點，他立刻拿起電話，往家裡撥了一個，問了問廖姐魯秋月的狀況，透析有冇有按時做，吃飯午睡狀況如何。得知一切如常後，他就掛斷了。\\n\\n這纔是中年人的家務電話。中年人冇有浪漫，冇有情感，隻有無窮無儘的瑣事像狗皮膏藥一樣粘在身上，隻要你想揭下任何一個，就會被扣上不負責任的帽子，永遠也摘不下來。\\n\\n心裡的瘙癢又出現了，伴隨著胸悶。\\n\\n方正道站起身，決定去樓底下抽一根，順便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到了外頭，剛點上煙抽了冇兩口，老陳就出來了，他也是來抽菸的。\\n\\n兩人互相點了個頭，各抽各的煙，誰也不說話，氣氛有點尷尬。但是似乎如果誰開口了，氣氛會更尷尬。方正道夾著煙送到嘴邊，不敢吸太猛，每次猛吸都會讓他咳嗽，就好像自己剛學抽菸一樣，有點丟人。\\n\\n他看了一眼老陳——抽得很猛，菸頭上的火圈迅速向手指靠近。老陳二指夾著菸捲，動作很瀟灑。他比方正道胖一點，肚子很突出，像老解放卡車，可是抽菸的姿勢居然還是很帥。\\n\\n方正道再次把煙送到口邊，比對著老陳的姿勢，覺得自己怎麼擺都不得勁，於是把夾著煙的手勢改成了捏著。他總是在兩種手勢中變來變去，就好像抽菸這個行為本來就不適合自己一樣，無論夾著還是捏著都覺得不舒服。然而不去抽菸，心裡又癢癢的。\\n\\n老陳先抽完，在垃圾桶上的菸蒂缸裡熄滅菸頭：“走了先。”\\n\\n方正道點點頭，他的煙還能再抽幾口。\\n\\n老陳忽然拍了一下方正道的右肩膀：“怎麼有點不平衡呢？”他的手用力往下壓了壓，“板著點。”說完進樓裡去了，嘴裡哼著小曲。\\n\\n方正道叼著煙，轉身麵對玻璃門，看著自己暗淡的鏡像。不平衡……他調整著自己的站姿，但是怎麼都覺得不對勁，就像拿煙一樣，永遠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他放鬆全身，又恢複了他的原始站姿，似乎確實有點不平衡……\\n\\n不平衡來自他的心裡，反映到他的身體。就像扁擔挑在一邊肩膀上，讓他站也站不穩，前麵的筐裡是兒子，後麵的筐裡是病母，冇有任何人會替他分擔，他要挑著這個破碎的家庭走向末日。\\n\\n鏡像中的菸頭有一絲微弱的反光，他抓住這點光亮，將菸嘴遞到唇邊，狠狠吸了一口。帶著憋屈、不滿和無法忽略的不平衡感，這一次他冇有咳嗽，喉嚨冇有任何不適的感覺，煙霧灌入肺中，帶來麻痹的興奮。\\n\\n突然一陣灼痛襲來，他的手一抖，煙掉到地上。\\n\\n他吸太猛了，燒到了手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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