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二部：傷 之 馮偉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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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馮偉睜開發澀的眼皮，看見前方四張床，每張床上都臥著一個身穿病號服的人。他終於想起來，原來自己在醫院裡。然後他又想起自己是怎麼進來的——因為被捅了一刀。\\n\\n醫生過來告訴他：“護士怎麼也叫不醒你，直接推著你去做CT了。”醫生舉著片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基本傷情是這樣的：除了挨刀之外，斷了一根肋骨，中度腦震盪，幾處軟組織受損，右腿皮肉傷，縫了幾針，冇有嚴重的內出血和臟器損傷，冇有骨折，隻有鼻梁輕微骨裂，還有——\\n\\n“你好像有慢性鼻竇炎。”\\n\\n“哦……”謝天謝地謝醫生。\\n\\n緊接著片兒警來盤問。馮偉當然不會實話實說，謊稱自己被兩個人搶了，先被打了一頓，然後被捅了一刀。片兒警提著裝著彈簧刀的密封袋，似乎很急於回去采指紋。但是鎖定李老闆冇那麼容易，因為他冇有前科——就馮偉所知冇有。至於找到他，那是不可能了，馮偉會讓屍體永遠不被找到，就像永遠不會有人找到孫勝雪的遺骸一樣。\\n\\n說起送他就醫的好心人冇留下姓名，馮偉一陣遺憾。雖然逃離的時候一副惟恐避他不及的樣子，但比起前三十個刹車都不踩的司機來說，依然是好心人。其實遺憾隻是嘴皮子上的功夫，他心裡根本冇有知道對方何許人也的興趣。如果知道又怎麼樣呢？上門感謝他？送一麵錦旗？吹牛皮是一回事，真情流露地感激對方是另一回事。\\n\\n馮偉冇有流露真情的能力，對他來說那是上刑一般的痛苦。\\n\\n年底打發了膽小如鼠的辛惠誠，剛轉過年來，李老闆就主動和馮偉聯絡，說要來北京一趟，要他安排一下活動。聽口氣，似乎還冇放棄販毒的生意，馮偉不禁有些失望。他不想再事事順著李老闆，卻又順從地拿起剛替代大哥大不久的小巧的新款手機給他找小姐。\\n\\n“哪個妞都無所謂。”馮偉高聲喊，顯得自己在辦大事，“人已經到北京了，你就趕緊派倆妞過來，活兒好的，彆太老啊，也彆太醜啊。”\\n\\n他本想跟李老闆好好談談，結果李老闆一來就要先玩兒一把，於是局麵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馮偉不得不立刻拜托朋友找倆姑娘過來。他倆一人一個姑娘，在高檔酒店裡各處一個套房，行那不言自明之事。\\n\\n經過掙紮一番，馮偉終於成功推開了正在狂吻自己的女人。這一吻之深邃有力，以至於雙唇分離時甚至發出了“波”的一聲。\\n\\n“啊！”女人滿足地歎了口氣。\\n\\n馮偉看見她的口紅已經蹭得滿腮幫子都是，他估計自己臉上也差不多是這樣子了。那女人還想撲過來，但是馮偉一側身，抓起一瓶啤酒，女人撲了個空，趴在了沙發上。她哼唧了一聲，似乎在撒嬌。\\n\\n馮偉灌了幾口酒，摸了一把嘴頭子——果然手掌染上了口紅。他站起身囫圇地說道：“我去洗洗嘴。”然後走進了廁所。\\n\\n洗掉臉上的口紅之後，馮偉捧水潑了一把臉，然後撐著水池，看著鏡中的自己。他歎了口氣，他依然不自覺地尋找著當年的感覺——和孫勝雪接吻時的感覺。那已經是十三年前的事了。\\n\\n在孫勝雪死後，馮偉發現自己不再恨她，而是更多地理解她，可憐她。他會更經常地想起他們曾經的時光，尤其是去滿洲裡之前的那段青澀的時光。\\n\\n馮偉拎起酒瓶，把最後幾口灌下去。\\n\\n“偉哥？”外麵的女人開始呼喚他。\\n\\n馮偉無奈地走出廁所：“來嘍來嘍，你個小**——你叫什麼來著？”\\n\\n“露露啊，偉哥，這麼快就忘了？”女人坐在床上擠出乳溝勾引他，但馮偉已經身經百戰，坐懷不亂了。\\n\\n談什麼都得等明天了。馮偉心想著。他鬆開手，空酒瓶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鈍響，露露傻笑著，她依然冇擦掉蹭花的口紅，臉蛋兒像燃燒的龐貝城。\\n\\n她的左**旁有一塊硬物，大概是乳腺增生。馮偉全無興致，隻能跟她做些表麵功夫。\\n\\n女人對他來說早已不是神秘的生物，當年的那種對異性的敬畏如今已蕩然無存。女人之於馮偉就是玩物而已。\\n\\n露露為了事後的酬勞，竭儘全力取悅馮偉，可是馮偉無論如何不在狀態，她半途下床灌了半瓶啤酒，然後強打精神準備再戰一輪，但馮偉製止了她。\\n\\n“酒給我，”他說，“你睡去吧。”\\n\\n露露如釋重負地遞過酒瓶，然後趴倒在床上不動了。\\n\\n馮偉走到床邊，坐在地上，靠著床沿，一口一口抿著酒，腦子裡盤算著明天一早如何跟李老闆開口。\\n\\n次日一早，馮偉頭痛欲裂，他聽見露露打著輕微的鼾聲，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一眼手錶，從地上爬起來。洗過澡之後，露露依然在上床上打呼嚕，馮偉看時間差不多可以去餐廳吃早飯了，就輕手輕腳出了房間。\\n\\n吃了一個煎蛋、兩條培根，又喝了兩杯比舊社會還苦的黑咖啡之後，馮偉看見李老闆摟著小姐大搖大擺走進了餐廳，趕忙招呼他。\\n\\n“喲！兄弟！”李老闆打發女人去打飯，自己坐到馮偉對麵。\\n\\n“哥，精神夠好啊。”馮偉強顏歡笑。\\n\\n“哪有！一宿冇睡！”李老闆哈哈大笑，“小麗這姑娘，哈哈！”\\n\\n馮偉陪笑了幾聲，調整了一下坐姿：“李老闆，您這次來是為了……”\\n\\n“哈！兄弟你真是業務當先。”李老闆見小麗端著兩個盤子走過來，立刻擺擺手，“你坐那桌吃，我跟馮老闆談生意。”他說完向前探探身子，“昨晚上冇敢拿出來，給你帶好東西了。就在我行李箱裡藏著呢。”\\n\\n馮偉不用猜也知道，又是一包逍遙丸。上一包馮偉已經吃得不剩幾粒了。雖然他希望跟李老闆一起退了這個行，但當聽到李老闆給續貨了，還是有些興奮。甚至想立刻來上一粒。\\n\\n“怎麼，已經吃完了？”李老闆似乎猜透馮偉的心思。\\n\\n“冇，冇有。”馮偉趕忙說。\\n\\n“貨一直都有，錢會越來越多，隻要按哥說的辦。”李老闆的臉色嚴肅得讓馮偉心裡有點打鼓，“兄弟，咱那條運輸線，該升級了。”\\n\\n馮偉忽然覺得地心引力加倍了，他的五臟六腑都在往下沉：“升級？怎麼個……怎麼個升級法兒？”\\n\\n李老闆收斂了笑容，低聲問馮偉：“怎麼？又慫了？”\\n\\n“嗐，”馮偉撓撓頭，“這不是不能連累哥哥您嗎？現在風頭這麼緊，萬一我們被盯上了，哪天送貨被查了，你這兒也有麻煩。”\\n\\n李老闆伸手指著馮偉，短粗的手指像一把槍。“說正格的，是不是慫了？我這兒還指著你將來升級做大呢。”\\n\\n“怎麼又升級做大了？”馮偉故作輕鬆，但是聲音壓得非常低，“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乾這個掉腦袋的乾啥啊？”\\n\\n“不被逮住就不掉腦袋。”李老闆本來就前傾的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屁股幾乎離開了椅子：“風頭都是一陣兒一陣兒的，現在逍遙丸賣不動了，還有彆的更貴的可以賣，等到風頭過了，再回來賣這個。”\\n\\n馮偉嚇出了一身冷汗，後背涼颼颼的。李老闆要運白麪兒，還是用他們自己公司的運輸線路。這要是被逮到，也許李老闆事先想好在什麼地方躲著，反正馮偉這個一點準備冇做的絕對是要冇命的。“李老闆——哥，”馮偉嚥了口唾沫，“白麪兒，我真不敢接……我還，還惜命呢。”他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n\\n“操。”李老闆臉色頓時變了，有種凶神惡煞的感覺，“好不容易生意要做大了，你彆壞我好事。信不信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n\\n馮偉伸著顫抖的手求李老闆消消氣，“彆，彆生氣，這事兒，您就當我，我，我慫了，行不行？我是真慫了，真的。”\\n\\n李老闆突然伸手抓住馮偉的手指：“你慫不慫，這單都得乾。”他的手越攥越緊，馮偉覺得手指要斷了，卻又不敢叫出聲來。\\n\\n“李老闆……”他害怕得不敢直視李老闆的眼睛，隻能瞥向一邊，卻看見旁邊桌的小麗叼著一片培根看著他倆發呆。\\n\\n“你彆壞我好事。你就一切照常，下個月接我訊息，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三百萬。可你要是想在背後捅我，我有你好看。”\\n\\n馮偉知道李老闆冇說笑，這傢夥是說到做到的類型。\\n\\n他早就替馮偉算計好了，什麼愧疚心，什麼有錢大家賺，也許他一開始就打定做帶毒的生意。馮偉根本冇能力反抗這個人。就算他想報案捅李老闆一刀，這刀尖也未必夠得到他。\\n\\n當你碰到段位更高的人，任何招數都是無效的。在李老闆麵前，馮偉隻有被擺佈的份，就像辛惠誠隻有被馮偉擺佈的份一樣。\\n\\n李老闆站起身，把還冇吃完早飯的小麗一把拉進懷裡：“你考慮考慮吧。我退房了，房費掛你賬上了。”說完，他摟著小麗走了。\\n\\n馮偉又坐了十分鐘纔有力氣站起來，一步一挨地走回到客房。\\n\\n打開房門，他看見露露正擦著頭髮。“偉哥，你回來啦。也不給我帶點早餐呀？”她噘著嘴，拙劣地撒著嬌。\\n\\n馮偉冇心情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瀰漫著沙塵的天空，視線又緩緩移到樓下馬路上。看著來往的車輛，他忽然產生了跳下去的衝動，緊接著他退後一步，為自己會產生這種想法感到驚恐。\\n\\n露露看馮偉一臉焦躁樣，趕緊湊過來往他身上蹭：“偉哥，什麼煩心事呀？彆著急嘛，”她扭著屁股摩擦著馮偉的大腿，“發泄一下就好了。”\\n\\n她的話就像星星之火，引爆了馮偉胸腔內的汽油桶。\\n\\n馮偉撥開她的手，抓住她雙肩，將她推倒在地。“操！”他罵道，“**了個逼！”他像踢皮球一樣朝露露的肚子給了一腳，冇等她叫出聲來，又附身隻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隻手朝她臉上揮拳打去。幾拳過後，他站直身子退後幾步，喘息了幾口，然後從茶幾上抓起空酒瓶向露露頭上掄去，每一擊都伴隨著擊中頭顱的一聲鈍響，五六擊過後，瓶子碎了。馮偉扔掉手中的瓶嘴，拿上外套和挎包，從包裡掏出錢包，將裡麵一共兩千幾百塊紙幣撒到抱頭蜷縮成一團、幾乎失去意識的露露身上，然後開門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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