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貌堂堂——鼻梁挺拔,嘴唇堅毅,額頭寬闊,一頭烏黑的長髮被整齊地梳向腦後,垂至耳後,直至他合身的大衣領口。他留著精緻的小鬍子和尖下巴,卻無絡腮鬍的粗獷;他的眼睛大而深邃,呈灰色,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溫和,讓人很難想象這位紳士的脖子正被絞索緊緊勒住。顯然,他並非凡夫俗子,而是有著獨特氣質與尊嚴的人。根據寬泛的軍事法規,多種人皆可能遭受絞刑之罰,即便是紳士亦難逃此劫。
一切準備就緒後,兩名士兵悄然退至一旁,各自抽走了所站立的木板。士官轉身向上尉敬禮,隨後迅速站至上尉身後,而上尉也默契地向後退了一步。這一係列動作使得死刑犯與士官站在了同一塊橫跨三根橫梁的木板上,死刑犯所站的一端幾乎觸及第四根橫梁。先前這塊木板由上尉的體重支撐,此刻則轉而由士官承擔。一旦上尉發出信號,士官便會退到一旁,木板隨之傾斜,死刑犯將從兩根橫梁間墜落。這種安排在他看來既簡潔又高效。他的麵容未被遮掩,雙眸亦未被矇蔽。他瞥了一眼自己那“搖搖欲墜”的立足之地,隨後將目光投向了腳下洶湧奔騰、漩渦四起的河水。一塊漂浮的木頭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目光緊隨其順流而下。那木頭在水中移動得如此緩慢!這條河流竟是如此慵懶!
他閉上雙眼,試圖將最後的思緒聚焦於妻子與孩子身上。晨光中的河水泛著金光,遠處河岸下霧氣繚繞,堡壘、士兵、漂浮的木頭……這一切都在分散著他的注意力。然而此刻,他卻察覺到了一種新的乾擾。在這份對親人的深切思念中,一種尖銳、清晰、如金屬碰撞般的聲音悄然響起;那聲音的迴響與鐵匠敲擊鐵砧時發出的聲響驚人地相似。他不知那聲音源自何處——是天邊還是耳畔?似乎兩者皆有。那聲音雖規律地重複著,卻如同喪鐘般緩慢而沉重。他焦急地等待著每一次敲擊的到來,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不安。寂靜的間隔愈發漫長,這種延遲令人幾近瘋狂。隨著敲擊聲愈發稀疏,聲音卻愈發強烈而尖銳。它們如同利刃般刺痛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