箋紙,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頓了頓。
寫什麼?
寫我的冤屈?
寫我的恨?
不。
那些太輕了。
我要寫的,是比個人愛恨更重的東西。
筆尖落下,在紙頁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第一個字,是家。
第二個字,是國。
窗外的霓虹,映在墨跡未乾的紙上,光怪陸離。
而我筆下流淌出的,卻是烽火,山河和不屈的魂魄。
我停下筆,看著寫滿字的紙。
然後,在右下角,簽下一個新的名字。
明月。
蘇音已經死在了上海蓬萊戲院的中秋夜。
活下來的,是明月。
明月照山河,從此夜夜清輝,再無陰霾。
第二天,我拿著那張名片,找到了《南華日報》的編輯部。
門房通報後,陳望舒出來了。
他見到我,有些驚訝,隨即笑了.“你好些了?
看來是決定接受我的建議了?”
我點點頭,聲音依舊沙啞。
“陳先生,我想試試校對的工作。”
“好,跟我來。”
他帶我進去,跟一個姓王的編輯組長打了聲招呼。
王組長推了推眼鏡,打量了我一下。
“我們這校對可是細活,不能出錯的。
你看得懂文稿?
認得準字?”
“我學過幾年戲文,也自己看過些書。”
我平靜地回答。
陳望舒在一旁幫腔:“讓明月試試吧,我看她行。”
“明月?”
王組長挑眉。
“我的名字。”
我說。
他冇再多問,扔給我一疊校樣和一支紅筆。
“喏,把這版副刊的校樣看了,錯字和不通順的地方都標出來,下午就要付印,抓緊點。”
編輯部裡很嘈雜,我充耳不聞,低頭開始看稿,飛快地用紅筆勾畫標註。
偶爾遇到一段寫得好的評論,我會稍稍停頓,心裡品評一番。
不知不覺,一上午過去了。
我把校好的稿子交給王組長。
他漫不經心地接過去,翻看了幾頁,臉上的表情從隨意慢慢變得驚訝。
最後抬起頭,認真地看了我一眼。
“喲,還真有點本事,這處‘的’‘地’不分的小毛病,老張校了三遍都冇看出來,你給逮住了。”
他語氣緩和了不少。
“行,下午還有兩版新聞稿,你也幫著看看。”
“謝謝王組長。”
我語氣平淡。
從此,我就在《南華日報》留了下來。
工作很枯燥,錢也不多,但足夠我租個小單間,吃飽飯。
空閒時,我就看報社裡過期的報紙和各種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