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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故 第三百四十五章 結盟

作者:莫離Ari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7-27 16:10:02

鷹王在尉州克城等來蕭明月。

疏州王彼時站在鷹王身側,向來不喜言語的老牧翁揣著手問鷹王:“老弟弟,前方來了幾人?”

鷹王目視前方,確定來者隻有蕭明月、瓦瓦還有霍宴三人後,結實的腮幫子鼓了鼓。

“支援軍隊定是在後頭。”

直到上了宴席,吃下一頭羊之後,鷹王終於接受蕭明月冇有帶來軍馬,隻帶來三張嘴的事實。

“不對,是一張嘴。”鷹王掃了眼案上躬身跽坐,端肅板正的霍宴,又瞧了瞧捧著果酒小口淺抿的瓦瓦,“蕭將軍莫非是想憑著這一張利嘴,便去說服蒼嶺新主?莫說那新主未必肯信,便是你我昔日的承諾,如今也是無從兌現,你這般說話不作數,哪個還敢信你?”

“鷹王想來是平日裡巧取豪奪慣了,早已分不清何為公平交易。我當初說得明明白白,你助我成事,我便告知你那位被你棄之不顧的可憐夫人,究竟身在何處。”

“是啊,你說了嗎?”鷹王怒瞪雙目,有些惱意,“你告訴我阿圖有了我的孩子,偷偷養在了身邊,那她在何處?”

蕭明月麵色平和地看著他:“不就在你兒子的身側。”

鷹王遭到戲耍臉麵丟儘,健碩的臂膀用力捶在案上,驚得隔案的疏州王剛入口的羊肉都抖了抖。

疏州王一噎,默默放下熱騰騰的肉塊。

“我兒子在哪?”鷹王質問。

蕭明月端起酒碗,敬他:“這就是另外的交易了。”

鷹王無望隻能妥協,況且眼下要緊之事是解決疏、尉兩州受挾的困境。

“蕭將軍,你我也算同生共死,共渡患難,如金子一般真的真真情誼!”鷹王緩了語氣,態度端正,“我尉州雖兵微將寡,卻人人鐵骨錚錚,從未向漠北低過半分頭顱。曆任烏州王爭相向漠北俯首納貢,唯獨我尉州,始終不肯屈從。你漢家既與漠北不合,那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從今往後,你我便是盟友。朋友有難,自當傾力相援,他日你們對壘,本王必身先士卒,為你衝鋒陷陣!”

鷹王大抵摸清楚蕭明月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以朋友之名向其求助,必有所成。

果然,蕭明月聞言當即:“好。”

鷹王暗喜。

疏州王倒是一愣,答應的這般爽快?

“那你快些送信赤穀城,讓伊洛徵發兵來!”鷹王道。

“應付蒼嶺新王無需赤穀城出動,我一人即可。”蕭明月抬眸看向二人,語氣篤定,“我向你們保證,隻要燕塔爾坐鎮蒼嶺高地一日,便絕不會南下,進犯疏、尉二州分毫。”

“你能保證?”鷹王皺著眉頭,麵上有疑慮。

“是,我以性命為證。”

若是在冇和蕭明月並肩作戰之前,鷹王定是不信的,可見識過對方的手段之後,他自認為有了一定的認知。

鷹王又是一拍桌,端起酒水仰頭灌下肚:“本王信你!”

這便算是結盟了。

蕭明月看向始終冇有言語且動作的疏州王。

鷹王示意:“老弟弟,喝一杯,這事就妥了!”

疏州王本欲開口,終究欲言又止。他素來事事以鷹王馬首是瞻,更何況眼下兩州困局,放眼西境,再無一人比蕭明月更有破局之能。

他抬手端起酒碗,以指尖輕輕點蘸酒液,隨後揚手灑向蒼穹,以天神為證立下誓言。隨即一飲而儘,便是與蕭明月結下盟約。

蕭明月與霍宴相視一眼,首事已成。

***

西夜州的使臣入了克城。

蕭明月獨自站在城樓之上,等待來人。

不多時,一道身著勁衣、挺拔健碩的身影拾級而上。蕭明月抬眼望去,久未謀麵的燕塔爾露出真容。

他的膚色曬得黝黑,麵部輪廓愈發鋒利分明,投來的目光明亮得晃眼。

蕭明月望著他,隨之一笑。

曾經那個膽小懦弱的孩子已然活成了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時間果然可以改變一個人。

隻是,即便少年多有風霜磨礪,唯有看向所念之人的眼神,炙熱如初,不曾減少半分。

“或許,我現在該喚一聲,蒼嶺新王。”蕭明月說。

“你喚什麼,我都歡喜。”燕塔爾走近,亦將蕭明月的變化收悉眼底,包括她臉頰側邊的傷痕。

蕭明月挪了挪腳,燕塔爾與她並肩而立。

二人都知彼此會來。

陽光照耀在他們的身上。

蕭明月的目光掠過城牆,看向十裡之外的叢林。

燕塔爾從那個方向過來,他知道叢林不止十裡,而是百裡。

“你還冇去過疏州吧?”燕塔爾問。

“冇有。”蕭明月說,“但我知道,那裡種著一片紅奈樹。紅奈花開了嗎?”

“我來時奈樹上結滿了花苞,天氣回暖,想來回程,便能看見花開。”

“聽聞疏州一帶最擅栽種柰果,尤以紅柰為貴,在長安貴胄之間,曾是極受追捧的珍味。”蕭明月似是想起了什麼,唇角輕輕一揚,“有一年我自西境歸城,曾帶回一匣疏州柰乾,你那時問我,為何不攜鮮果歸來,我說道路途遙遠,鮮果易腐,你卻又追問,那為何城中富紳豪門,卻能嘗得到新鮮的柰果。”

燕塔爾唇角一勾,雙臂搭著:“你又同我說,他們吃的不是西境奈果,而是青州山裡的野果子。”

“我分明說的是,新鮮的奈果十分苦澀,咱不吃。”

“我倒是真好騙。”

“奈果好吃,樹卻難栽。西境諸州多有種植紅奈的,可都冇有疏州的土地種來的清甜。”蕭明月順著大片綠意眺望遠方,“聽聞三代疏州王,皆精於栽種柰果,此法一代傳一代,秘不示人。鷹王年少時便與疏州王相交甚篤,素來愛吃柰果,曾數次登門請教栽種之法,想偷偷學個手藝,卻始終未能如願。疏州王並非不願相授,隻是柰果種植之術乃是宗族秘傳,禁令森嚴,他縱有心結交,也不敢公然違逆族規。最終,他想出一個兩全之策,沿著疏州與尉州的邊界,成片栽種柰樹。待到柰樹生長蔓延,根係越過州界,枝椏伸入尉州之地,鷹王自能嚐到新鮮柰果,那栽種的秘訣,也算是這般悄悄送與他了。”

燕塔爾對這段過往也有所耳聞,他道:“隻是疏、尉兩州地廣人稀,疏州王在位四十年,便為了鷹王種了四十年的紅奈樹,我想再過些年,這些樹就該種到克城了。”

“西境三十六州,如疏州王與鷹王這般年少結義,生死相托的摯交,隻怕是獨一份了。”

“那又如何?”燕塔爾收回手臂,緩緩轉過身。眼底翻湧著對權勢的熾熱渴慕,與不肯屈從半分的桀驁,“縱是這天地間情誼萬千,人心終究會變。這世上,從來冇有人能抵得過權勢與利益。”

“縱是這天地間權勢滔天,也永遠有人初心不改,終始不變。”

“他們倆不變的情誼與我何乾?我要的不是疏州的紅奈,而是西夜州的久安,是蒼嶺高地能在西境安穩立足……”燕塔爾說的越發激烈,而他的後話卻在蕭明月深邃凝望的眸子中嘎然而止。

蕭明月就那般安靜地看著他。

燕塔爾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而在確認這一定是事實的時候,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下。

“夜奴,我無力撫平你年少時的累累創傷,可我自認為,在憉城那些年,我已將你護得周全。你決意迴歸西夜州,我便不能再伴你左右。我能為你做的,也僅此而已。”

蕭明月的眼底有一些濕意。

天邊的落日凝成一條長河,陽光落在他們的肩上有溫柔的力量。

燕塔爾練就的鋼筋鐵骨在這一刻崩塌,他低下頭來,已然哽咽。

蕭明月看著他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命運將他們推至此處,前路茫茫,再無回頭之路,隻能一步一步,堅定地往前走。

燕塔爾問出埋藏心中的希冀:“少家主,你隨我回西夜州吧,那裡定有你想要過的生活。”

“我想要的生活在離開憉城時就已經結束。而我現在想要的,是在赤穀城建立一個新的家園。”

“你是忘不掉他嗎?”

“我永遠不會忘記他。”

這就是她。

這世間,無人能輕易動搖她的心意。一旦認定,便一往無前,絕不回頭。

而他,不也正是因為這份心意,也才能在雲巔高嶺活下去嗎?

至於今日這場權柄歸屬的談判,燕塔爾並不認為自己落敗。

他心中瞭然,隻要鷹王與尉州王尚在人世一日,他與西夜州,便可安若磐石,高枕無憂。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贏了。

燕塔爾捨不得今日這場盛大璀璨的落日,離去的步伐緩了又緩。他不知道,這次離彆又要何時才能相見。再見,他們是否又能一如既往,初心亦在呢。

***

蕭明月離開克城時,鷹王還是想不明白,為何她三言兩語就能勸阻燕塔爾南上,如此輕巧地化解一場戰場。

彼時疏州王從兜裡給鷹王拿了一個鮮紅的奈果,說道:“弟弟可是忘了即將到來的五月十五金帳大會。”

“我不懼蒼嶺高地,更不懼漠北王庭!”鷹王接過奈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充斥著味蕾,“莫說牛羊奴隸,就是這奈果我一顆都不會供奉!有能耐地就翻過天山打下來!”

說罷覺得疏州王提醒的莫名,睜著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又問:“老哥哥,金帳大會與西夜州南攻有什麼關係?”

“二者之間冇有關係,是那位蕭女史與我們之間,有很大的關係。”

疏州王見鷹王始終未能參透蕭明月的深意,如今大局已定,發出一聲期待的喟歎:“或許用不了多久,你便能與失散的孩兒重聚。”

鷹王雙目驟然一凝。

疏州王漏出笑顏:“你我坐鎮,保西夜州安穩,並非她此行真正所求。她要護的,是那位漢家公主。這,纔是她與你定下的另一樁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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