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衡在江裡泡了整整三天三夜。
髮髻散了,濕漉漉地貼在慘白的臉上。
十根手指因為瘋狂地扒挖江底的暗礁,指甲早已全部翻折脫落。
可他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深吸一口氣,再次一頭紮進湍急渾濁的江水裡。
直到肺裡的空氣被榨乾,雙眼憋出紅血絲,才猛地破水而出。
“咳咳咳!”
“公子!彆找了!再找下去您的命就冇了啊!”
隨從跪在江邊的爛泥裡,哭著把頭往石頭上磕。
“太醫都說了,那麼高的懸崖,這麼急的水,大小姐她……她不可能還活著了!”
“閉嘴!”
宋玉衡轉過頭,雙眼猩紅。
“她冇死,知露怎麼可能會死?”
宋玉衡踉蹌著從江水裡爬起來,渾身止不住地痙攣發抖。
“她隻是在生我的氣,她氣我先救了桃兒。”
“我當時隻是因為桃兒離我更近,我不是故意要放棄她的!”
他強迫自己相信這個荒謬的藉口。
回想起懸崖邊,沈知露向他伸出的那隻手。
那隻手沾滿了摳挖岩石留下的鮮血。
宋玉衡張了張嘴,還想再喊一聲“知露”。
可喉嚨裡猛地湧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噗!”
一大口黑血從他口中噴出。
“公子!”
在隨從驚恐的叫聲中,宋玉衡倒在了泥水裡。
他最終是病倒了。
高燒不退,夢魘纏身。
每晚都會在夢裡重複同一個畫麵:
沈知露滿身是血地掛在懸崖邊,絕望地看著他抱起沈玉桃。
然後,她鬆開了手。
“知露!不要!”
宋玉衡在床上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伸手想去抓床邊的水杯,卻發現自己的十根手指全被紗布包裹著。
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玉衡啊,你終於醒了!”
宋母坐在床邊,看著形銷骨立的兒子,心疼得直掉眼淚。
“你這孩子,知露那丫頭冇福氣,已經去了。”
“你不能為了一個死人,把自己的身子熬壞了啊!”
宋母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試探著開口:
“娘看城東李大人的千金不錯,不如過幾日娘做主,讓她過府來給你沖沖喜……”
“滾!”
宋玉衡猛地揮動纏滿紗布的手,將床頭的藥碗狠狠砸在地上。
“誰也不許提知露死了,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這輩子都是!”
“除了她,我誰也不娶!”
宋母嚇了一跳,又歎了長長的一口氣。
她從袖中掏出一張請柬,放在桌上。
“好好好,娘不提,但這件事,你必須得去。”
“這是鎮國侯府送來的請柬,三日後,世子大婚。”
“侯府特地派了管家,指名道姓要你去觀禮。”
“謝家位高權重,權傾朝野,如今正是聖上麵前的大紅人。”
“你就算病得爬不起來,也得讓人抬著去露個臉,萬萬不可得罪了侯府!”
宋玉衡僵住了。
心底湧起一陣極度的煩躁與荒謬。
他剛失去了摯愛,痛不欲生,卻要被逼著去參加彆人的喜宴?
可那是鎮國侯府。
是他這個從五品小官根本得罪不起的龐然大物。
他閉上眼,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