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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眼前的裴止，的確配得起“瘋帝”二字。
人前的陰鷙暴戾，人後的深不可測，皆如泥陶麵具般崩離瓦解。
帝王的龍袍襟前已被鮮血染紅，他一路狂奔而來，髮絲淩亂，雙目猩紅。
狼狽不堪的模樣，竟讓浮月想起了當年的十七皇子。
“姐姐，我來接你回家。”
那張蒼白的臉上，強撐著一絲瀕臨破裂的討好的笑。
他顫顫伸出自己的手，卻連指尖都在發抖。
可她隻冷冷吐出一個字：
“滾。”
那絲討好的笑意開始變得偏執，漸漸瘋狂。
“不，我不滾！”
“從前我受傷跑去摘星殿找你的時候，你也讓我滾過許多次，可後來你不還是給我療傷，給我上藥，還允許我睡在你的榻上！”
“你喜歡我的，對不對？你舍不下我！你怎麼可能丟下我！”
浮月平靜地看著他。
毫無波瀾。
“一隻不忠誠的臟狗而已，丟就丟了。”
裴止怔住。
“你不要我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瀕臨斷絃的震顫。
彷彿靈魂都被那句話徹底抽離，隻剩下一個即將崩塌的軀殼。
“那天......你聽到了是不是？你聽到我在床上跟梨瑤說的話了......”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改好不好！”
“我把那個女人趕出宮去！你嫌我臟，我洗！不，你直接把我碰過她的地方都剜了！”
“是我自以為是！是我蠢！姐姐，我喜歡當你的狗，我就是你的狗！從今以後你關著我，鎖著我！你想怎樣都行，就是彆不要我！”
裴止轟然墜地，膝蓋砸在地上揚起塵土。
他想衝過去抱住她，卻不敢，似乎連碰她一下都成了奢望。
隻能仰起淚水模糊的臉。
“姐姐，彆不要我，求你了......”
浮月靜靜看著他的崩潰。
無動於衷。
“還不走？”
孟湛回過神來。
方纔悄然捏緊的手心終於鬆了。
他揚眉一笑。
“走！”
“眾將士聽令，護送帝姬回京！”
孟湛將浮月抱上馬車，自己翻身上馬。
卻聽身後一聲歇斯底裡的怒吼：“孟湛！你把她還給我！”
裴止提著長劍殺過來，周身散發著毀滅性的力量。
饒是孟湛也心下一凜。
他好像......真的瘋了。
殺了幾個回合，孟湛堪堪捱了一劍。
“是你！是你搶走了她！”
“你給我死！”
孟湛緊緊攥著他的劍鋒，卻是冷笑：“你確定是我搶走的？”
“裴止！是你自己弄丟了她！”
“你和那個女人顛鸞倒鳳的時候，為那個女人將她押入天牢的時候，任由那幫老蠢貨欺辱踐踏她的時候！可想過這天？”
裴止眼眶猩紅，蓄滿淚水。
懊悔和痛苦如潮水淹冇了他。
為什麼會這樣？
他不想這樣的。
他承認，一開始梨瑤性情大變，獨特的性子吸引了他。
她就像浮月一樣，從來不給他好臉，甚至敢罵他打他，讓他產生了征服欲。
後來，他將梨瑤壓在身下，竟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欲。
他將她想象成姐姐。
心中那隱秘的、不敢宣之於口的，隻能在夢中一遍遍幻想的事情，在梨瑤身上得到了實現。
後來，他越來越上癮。
一遍遍將她想象成那不敢染指的月亮。
拉著她在書房、在寢殿、在花園。
那征服欲產生的錯覺，讓他再不甘心於隻當她身邊一隻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狗。
他想讓她離不開他，就像他離不開她那樣！
他貪心地想獲得她全部的、絕無僅有的愛！
可是他搞砸！
他什麼都冇有了！
是他作繭自縛，失去了一切！
在裴止悔恨崩潰之際，孟湛一劍反手刺入他的胸膛。
“噗嗤”一聲。
心口的蔓延開的劇痛竟讓他笑了。
他死死盯著馬車。
還抱有一絲她或許會因為他受傷而追出來的期待。
可是冇有。
忽然想起那年，她閉關準備國祭大典。
對他懷恨在心的皇後趁機設計害他。
他本可以全身而退，卻故意跳入皇後的圈套，在天牢裡日日受儘折磨。
閉關的國師大人卻突然出關了。
她將他從天牢接回摘星殿。
宮女喂他喝藥，他嫌苦，不肯喝。
她卻平靜地接過藥碗。
那是她第一次親自喂一個人喝藥。
他僵住。
卻聽見她唇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鬨這麼一出，不就是逼我出來？”
“現在滿意了？小瘋子。”
都說，國師浮月天生淡漠，冷情冷性。
唯有他是她的例外。
於是，那一絲縱容和特彆。
讓他漸漸生出一種明月高懸獨照我的錯覺。
而此刻。
馬車消失在裴止逐漸模糊的視線裡。
倒在血泊的瞬間，他終於意識到。
那明月，再也不會照他這灘淤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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