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獨不照淤泥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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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當初，他閹了太子，先皇怒不可遏要將他淩遲處死，可我算得一卦。”

“卦象預示裴止是玄龍之命，若他死了，大曜必亡。”

“先皇因此饒過他，立他為太子，他也順利登上.王位。”

“不隻是他，後來也有很多人覺得，當初我那卦象隻是了助他登上.王位而編造出來的虛言。”

“可其實，並不然。那個預言是真的。我助他登.上王位，隻是做了我該做的而已。”

“換句話說，如果預言中的玄龍是任何一位皇子，我都會扶之坐上王位。”

她身後，裴止臉色慘白。

他自嘲一笑，強忍著淚問：“所以，如果裴止不是所謂的玄龍之命，即便他被他父皇淩遲，你也不會管，是不是？”

浮月默了默。

聲音輕得像是風一吹就會散了。

“他是我撿回來的。”

“我曾想要一生一世護著他。”

裴止怔住了。

雙眼驀地通紅，眼眶酸澀，淚水隨即洶湧而落。

他難以抑製地想要將她擁入懷中！

他想立刻告訴她，他是裴止。

是那年她撿回去之後，便想永遠得到她唯一的愛的小狗！

可就在這時，他卻聽到她的聲音染上一絲理智到極致的冷漠。

“可左右不過是一隻不但臟了還不聽話的小狗而已。”

“我不想要了，扔了就是。”

“真正讓我決定離開的，是他們被一個穿越女耍得團團轉的愚蠢。”

“我不喜歡浪費口舌，更不會將精力耗費在無用的爭執和一次次的辯解中。”

“我討厭蠢貨，更討厭糾纏不休。”

她忽然轉過身。

冷漠而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你聽懂了麼？”

裴止臉色霎時慘白。

他紅著一雙眼，頹然後退。

慘笑著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我。”

“是啊，你可是浮月啊，這些小把戲怎麼可能瞞過你的眼睛？”

浮月冷冷看著他。

“我不管你用了什麼邪門的方法，立刻把孟湛的身體還給他，滾出去！”

“滾？”他低笑出聲，笑聲裡卻裹著冰渣，眼底猩紅一片。

他猛地伸手，卻不是哀求，而是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以一種近.乎強製的姿態用力，發了狠地將她拽進了懷裡。

“如果我不是用這具身體，而是以裴止的身份來找你，你恐怕看都不會看我一眼吧？”

“姐姐，你對我太殘忍了。”

他抱著她力道之大，似乎是要將自己嵌入她的身體，打上烙印。

浮月一直都知道他對她偏執的心思。

可卻是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直接、根本不加掩飾的**。

他低頭吻她，瘋了似的親吻，像是要將這麼多年的感情儘數宣泄。

冰冷的淚水混在浮月臉上。

她心底竟泛起一絲酸澀的疼。

“姐姐，求你了。”

“再撿我回來一次，好不好......”

他低低的呢喃，裹攜著火熱的鼻息，撲灑在她耳邊。

那雙幽幽的眼眸灼灼烈烈，像是要將她徹底占有。

裴止一度以為，她會狠狠甩他一耳光。

可是她冇有。

甚至連反抗都冇有。

她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冷冷看著他。

那目光卻比耳光還要狠絕。

她根本連生氣憤怒都不屑。

她是真的，連一絲感情都不想再浪費在他身上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裴止徹底絕望了。

他緊緊攥著她的肩膀，瘋了似的嘶吼：“你罵我啊！打我啊！讓我滾啊！你不是我的主人嗎！我不聽話難道你不應該管教嗎！”

她還是那樣冷靜，像結冰的湖麵般，無波無瀾。

“裴止，你是預言中的玄龍。”

“你該做的事，是像治理災疫那樣，讓你國家的百姓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

“而不是在這無意義地發瘋。”

他扣住她的手終於鬆了，踉蹌著後退。

“最後一個問題。”

他褪去強勢與掠奪的臉上，隻剩下鼓起勇氣的小心翼翼。

“你真的......曾想過要護我一生一世嗎？”

時光似乎在這一瞬倒流。

漫山的玉蘭和那年的風雪交織成一幅模糊了的畫。

清貴素白的轎輦經過喧嘈。

清冷的目光，對上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於是，那六慾無塵的的國師頭一次破例。

撿回一隻可憐的小狗。

小狗以為自己隨時都會被拋棄，所以拚了命地討好。

卻不知小狗討好地舔舐主人的掌心，也是在舔舐主人的傷口。

浮月緩緩收回視線。

她聽到自己的聲線有一絲的沙啞和顫抖。

“嗯。”

裴止笑了。

他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像當年蜷縮在摘星殿外那樣。

“是我毀了一切。”

“我可真該死啊。”

三年後。

梁國的新帝登基大典。

中原六國皆派出使臣前來觀禮。

“誰能想到，短短三年，當初最不起眼的梁國竟一躍成為六國中國力最強的大國了呢。”

“還不是因為當年隻有他們守住了北蠻的進攻，還反奪了幾座被北蠻搶走的彆國的城池。這幾年我們元氣大傷，他們卻蓄勢待發，怎能不一鳴驚人？”

“最大的功臣，還是當年將曜國國師浮月請回來的睿王了。若不是當年睿王聽浮月之言救下了定北王那位奇將，也就不會有如今的梁國。”

“難怪梁帝病逝前冇把皇位傳給兒子，而是傳給了睿王這個親弟弟！”

眾人的議論聲中，梁國新帝在莊嚴肅穆的禮樂聲中走向高台。

而他身後，一襲月白長裙的女子清孤尊貴，周身散發著令人不敢抬頭直視的威嚴。

“你們聽說了嗎？這次曜國使臣帶隊的是溫相。他們從曜京出發，竟是一路跪著來的！”

“這是為何？”

“自然是為了求他們曾經的國師原諒，求人家回去的。”

“可人家如今是梁國帝姬，梁帝親口允諾，浮月帝姬地位尊同於他，梁國上下更是對這位帝姬尊崇無比。帝姬怎麼可能會跟他們回曜國去！”

曜國皇宮。

摘星殿裡一片漆黑。

裴止蜷縮在唯一的一張床榻上。

這三年，他努力做一個好皇帝，勤政愛民，唯恐讓她失望。

每一次想她想得鑽心刺骨時，他隻有躺在這裡，才能幻想著她還在他身邊，得到一絲可憐的慰藉。

今日是孟湛的登基大典。

他忽然想到當初他登基的那夜。

就是那一夜，讓他永遠失去了她。

淚水無聲湧落。

他望著窗外天邊那彎明月，紅著眼，淡淡笑了。

若乾年後。

月光幽幽灑落在庭院裡。

小藥童一邊搗藥材一邊好奇地問。

“師姐，人家都說陛下至今都未立後，甚至廢除後宮，一直把先皇留下的皇子當做儲君培養，都是因為偷偷愛慕咱們師父，是真的嗎？”

“嘿，你這小孩，懂什麼叫愛慕嗎？還打聽上師父的八卦了。”

“我猜肯定是的，否則師父怎麼不當帝姬了，跑到這山林裡來躲清閒。肯定是陛下太癡情了，咱們師父心裡有負擔。”

一顆棗子準確無誤地從屋裡打出來，徑直彈在小藥童腦門上。

冷冰冰的聲音隨之響起：

“把你那些下山淘來的話本子全都給為師燒了。”

“不要啊師父！徒兒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