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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淵的屍首送回燕國那日,老皇帝抱著瓷壇嘔血三升,當夜便薨了。
大燕朝堂亂作一團,天禦鐵騎趁機連破三十六城。
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貴族們,如今跪在宮門外哭求歸順。
我將自己埋進奏摺堆裡,一埋就是五年。
直到那日早朝,禮部尚書以頭搶地:
「陛下!後宮虛設非社稷之福啊!」滿朝文武頓時跪成一片。
賀雲舟站在武將首位,玄甲映著晨光。
我瞧見他握劍的手緊了緊,卻終究沉默如雕塑。
大臣們想要個皇夫那便如了他們的願吧。
賀雲舟及時送來了男兒們的畫像。
他垂眸,將畫像理得齊整,確保邊角不折,墨跡不糊,這才抬步入殿。
「陛下,這是新遴選的名冊。」
他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半分異樣,唯有在遞上卷軸時,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畫中男子或儒雅或英武,皆是天禦國最出色的兒郎。
——卻冇有一個是他。
「雲舟。」我突然喚他,「你覺得......何人合適」
他身形一僵,旋即單膝跪地:「臣不敢妄議。」
燭火搖曳,將他低垂的眉眼映得晦暗不明。
可我卻看見了他緊抿的唇線,和喉結處細微的滾動——他在剋製。
剋製著不抬頭看我,剋製著不說那句「臣願娶」,剋製著......連愛意都成了沉默的守衛。
那夜我假寐時,他抱我入榻的動作輕得像捧著一場易碎的夢。
指尖拂過我髮梢的刹那,他呼吸都屏住了,彷彿連心跳都是僭越。
可最終,他隻留下一床掖得嚴實的錦被,和殿門合攏時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就像此刻,他跪在階下,脊背挺得筆直,卻將所有的情愫都鎖在了鎧甲之下。
「退下吧。」我合上名冊。
他行禮的動作乾脆利落,轉身時袍角劃出一道決絕的弧。
可就在殿門將關的瞬間,我分明聽見——
「咚。」
極輕的一聲。
是他佩劍撞上門框的聲響。
那個從來步履穩健的戰神,竟也會失神踉蹌。
我心中早已有了人選。
三日後的大朝會上,我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中走向他。
「賀愛卿。」我伸出戴著鳳紋玉扳指的手,「可願與朕共掌這錦繡河山」
金鑾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賀雲舟抬頭時,我分明看見他眼底碎裂的星光。
這個在千軍萬馬前都不曾變色的戰神,此刻竟顫抖如秋風中的竹葉。
「臣願意。」他握緊我的手,眼眸燦如星河。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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