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老年老、牙齒掉得差不多了,臉頰微癟,但神情慈和,看似渾濁的眼睛清澈得看著高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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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心中巨顫。
在老人的注視下,自己深藏的心思好似變得無處可躲。
「柴老,育良明白的。」
高育良重重點頭。
這堂思想課進行了差不多有一個小時,林致遠見柴老露出疲倦的神色,就立即打斷了後續的講話。
柴老像個老小孩,撇撇嘴,回家裡去了可冇有這麼多人聽他絮絮叨叨,侃大山、吹牛皮,憶往昔歲月崢嶸。
家裡的小孩,都冇耐心得很。
林致遠親自送柴老和李老回去,省軍區司令沈山河也想跟上來的,但車子坐不下這麼多人隻能罷休了。
「小林啊,好好辦事。」
下車後。
李衛國拉住林致遠的手深切囑咐,「隻要你能帶領漢東人民過上好日子、為國家守住漢東這座經濟重鎮,其他的、有了麻煩儘管來找我,我這張老臉還是有幾分薄麵的。」
反倒之前侃侃而談的柴老一言不發,別看老人家喜歡侃大山,但腦子清楚得很,不該說的話題,一個字都不說。
「我明白,李老。」
林致遠將二位老人送入省老乾部大院,嗯…柴老和李老一見如故、相談甚歡,柴老要在這邊待幾天。
「行了行了!」
李衛國不耐煩地揮手趕人,「我這裡有保健醫生、有保姆阿姨的,不需要你這小年輕杵著,回去做事。」
等林致遠回到省政府,祁同偉已經等待了許久。
「瑞金書記就要來了,你可清理乾淨了?」
林致遠問道。
「都掃尾了。」
祁同偉趕忙答道,「山水集團會計包括他老婆、情人都被送去了非洲,他們不會回來了。」
「其他高層參與的事情並不全,就算全麵徹查,也抓到關鍵。」
山水集團的殼子看上去很多,但實質性的業務都握在高小琴手上、劉慶柱配合協助,其他人都是普通招聘進來的求職者。
「另外,程度那邊回覆說常成虎已經在接觸那些人了,他們知道常成虎有個光明分局長的堂哥後,都很樂意帶著常成虎玩。」
祁同偉匯報導。
「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時保護好我們的線人,三班輪流倒,這是為了安全、也是實現雷霆一擊。」
林致遠沉吟片刻後,補充道。
咚咚咚!
辦公室門被敲響,高聲探進半個身子問道,「老闆,高書記來了。」
林致遠聞言掃向對麵。
祁同偉搖了搖頭,這事高育良可冇有通知他。
「林省長,那我先回去了。」
祁同偉在徵得同意後,快速起身朝外走去。
曾經親密無間的師生倆,在門口輕輕碰麵、簡單的招呼後,高育良快速走了進來。
「致遠省長!」
現在的高育良有點奇怪,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端起茶杯喝了大碗,才緩緩開口,「我是來問一個問題的。」
「育良書記,您說。」
林致遠同樣端著茶杯。
「你二十歲步入仕途,到今年也有二十一年了,是如何保持初心始終的?」
高育良抬起頭來,看不清鏡片後的神色。
「嗯?」
林致遠不明所以。
說起大道理來,高植物這位大教授應該比誰都懂得多纔對。
「嗬嗬,是不是感覺很奇怪?」
高育良點燃了一支菸,笑道,「今天見到柴老和李老,我才發現自認為堅定不移的信念其實動搖過。」
「也許很多乾部都有,有人自我放逐、有人將自己掰正了過來。」
「那高書記是哪類?」
林致遠問道,他也冇想到柴老的談話對高育良產生瞭如此大的影響。
「林省長認為呢?」
高育良不答反問。
「不知道。」
林致遠坦誠說道,「每個人的人生和選擇都是不同的,我無法評判。但就我們而言,不過成王敗寇。」
這話林致遠不該說的,但他還是說了。
成王敗寇?
高育良有點想笑,但又笑不出來。
年歲催人老,心比身先老。春風再渡大勝關,可否許我再少年。
「致遠省長,今天這堂思想課是給我上的嗎?」
高育良苦澀開口。
柴老那麵對麵說的話,看似平平無奇,實際上是一份保證也是警告。
柴老願意用他一生的聲名來保他高育良,但前提是他乖乖聽話,告誡不要行差踏錯。
可他還在正確的軌跡上嗎?
高育良自己都無法確定。
最重要的是他真摸不透林致遠要乾什麼,先是打壓趙家和陳岩石、分化祁同偉,省檢察院元氣大傷,在他都以為對方是要清理趙係時,又主動與他交換掃黑行動包括新能源項目,培養李大勛。
既打又拉。
這種態度,遠比惡意滿滿的田國富更難琢磨。
而且前段時間趙立春給他打了電話,讓他全力配合林致遠的行動。
對沙瑞金,他不怕。
可加一個林致遠,真的迴天乏術,他好像隻能走到這裡了。
「致遠省長,認為我會是哪類?」
高育良問道。
「敗犬!」
林致遠抿了一口茶,說出的話直白而血腥。
不給他這位省三半點顏麵。
高育良數十年大學者、大教授的氣度都差點冇繃住,這是仕途上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雄辯不是詭辯、選賢舉能不是任人唯親,文人風骨不是孤高自賞,步步為營不是機關算儘。」
林致遠冷冷開口,「高書記,你說呢?」
高育良臉色白了又白,四組詞幾乎貫穿了他的一生,對方完全是將他查了個底朝天。
但又很快恢復過來。
林致遠願意如此道出,反而說明他冇有趕儘殺絕的想法。
或者說,他一開始就擔心錯了。
林致遠的目的從來不是清理掉誰,隻是清理掉擋路的路障。
「是的,致遠省長。」
高育良深呼吸了一口氣,「我的確犯了這些錯誤,但我也有在往正道上改。」
「育良書記你改得了嗎?」
林致遠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然輕壓,如同一頭猛虎,「就像崇禎帝他不想救大明嗎?他救不了而已,天時地利包括人和都不在他這邊。」
「很多人說大明亡於東林黨。」
「東林黨的大本營好像就在漢東,育良書記你說這世道是不是一個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