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亦兵將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話語間的火氣:
“田書記,我這邊…......…情況不太順利。趙省長的態度很堅決,始終堅持要等案子收網,才同意讓督查部門介入覈查。”
他避開“抗命”“包庇”這類刺目的詞,目光卻忍不住往對麵掃了一眼,見趙東來依舊靠在沙發上,指尖不疾不徐地敲著扶手,心頭的火氣更大了:“我把紀委常委會的決議、案子的利害關係都講透了,也提了外界可能的議論,但趙省長說,他護的是辦案的規矩和國家利益,還說會親自跟您溝通。”
陳亦兵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求援意味:“現在人根本帶不走,公安係統的辦案程式擺在那兒,我一個紀委副書記,實在壓不住這位副省長的陣仗。您看….....…接下來該怎麼推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許久,田國富重重地說道:“你把手機給趙東來,我和他說。”
陳亦兵如釋重負,趕忙把手機遞給趙東來:“趙省長,田書記要和你說話............”
趙東來剛接過電話,田國富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帶著慣有的官腔,卻藏著幾分壓不住的鋒芒:
“東來同誌,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亦兵同起在你那兒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
趙東來靠在沙發背上,指尖依舊不疾不徐地敲著扶手,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田書記,是亦兵同誌在電話裡替我彙報了?”
這話帶著點淡淡的揶揄,陳亦兵的臉瞬間紅了大半,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田國富顯然冇料到趙東來會這麼直白,頓了頓,語氣陡然嚴肅起來,字斟句酌地施壓道:
“東來,我不和你繞圈子。林城洗錢案涉案金額幾百億,周長春潛逃,這是重大辦案失誤!王青山作為省公安廳經偵偵察支隊負責人,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省紀委介入調查,是我們省紀委常委會的集體決議,是省委的執紀導向,你不能因為個人情麵,置省紀委的決定於不顧嘛!”
“個人情麵?”
趙東來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冷淡,“田書記這話就偏頗了。我趙東來在公安係統乾了幾十年,從不會拿國家利益換個人情麵。王青山是什麼人,公安廳的乾警清楚,我清楚,唯獨你和省紀委的同誌不清楚。林城洗錢案,是他帶著隊員蹲了半個月大排檔摸出的線索,是他熬了幾十個通宵理清楚的資金鍊條,周長春潛逃,他比誰都急,比誰都想把人抓回來............”
“急有什麼用?冬來同誌,我們不能感情用事!”
田國富立刻打斷他,語氣咄咄逼人,“結果擺在那兒!人跑了,案子就有了漏洞!誰知道這漏洞是不是內鬼故意留的?東來同誌,你是副省長、公安廳長,要講政治,要顧全大局!你把王青山扣在公安廳,不讓紀委調查,外界會怎麼看?會說你公安廳捂蓋子,會說你任人唯親!到時候,影響的不是你一個人,是整個公安係統的公信力!”
田國富先扣帽子再說,畢竟是常委、紀委書記,他還是希望以勢逼人,但趙東來不買他這一套!
自己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還怕個鳥?
“公信力不是靠扣帽子扣出來的,是靠辦案實績拚出來的!”
趙東來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田書記,執紀辦案要講證據,不能憑猜測定調子。王青山在辦案一線,現在案子還冇結,他走了,幾百億的案子誰來盯?那些埋在暗處的利益鏈條誰來挖?你要查,可以!等案子收網,我親自把督查總隊的同誌派過去,查個底朝天!但現在,不行!”
“不行?”田國富的聲音瞬間冷了八度,帶著濃濃的警告,“趙東來,你這是在抗命!省紀委的決議,你說不行就不行?”
“我不是抗命,我是在按規矩辦事。”趙東來寸步不讓,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陳亦兵,一字一句道,“公安辦案有公安的程式,不能因為紀委要調查,就把正在推進的大案撂在一邊。真要出了亂子,這筆賬,誰也擔不起!”
聽筒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田國富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好,好一個按規矩辦事!趙東來,你等著,這事冇完!我這就向沙書記彙報,請求召開省委常委會議,省紀委的決定可以不聽省委的決定,你必須執行!”
田國富多少有些氣急敗壞。
他也知道換做以前,趙東來肯定不會這麼不給自己這個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麵子。
這是抱上大腿,翅膀硬了。
把自己這個省紀委書記的話都當成耳旁風了。
“我等著。”趙東來淡淡應道,“田書記還有什麼指示?”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趙東來指尖敲擊扶手的聲音,一下下,敲得陳亦兵心煩意亂!
聽筒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聲裡裹著幾分自嘲,幾分不甘,還有幾分難堪:“東南同誌,我哪裡還敢有什麼指示啊?你現在翅膀硬了,底氣就是足啊。看來我這個紀委書記,是管不動你這位副省長兼公安廳長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的火氣散了些,卻多了層冷幽幽的意味:“也好,我倒要看看,這省委常委會上,沙書記和其他常委,是不是也和你一樣,覺得幾百億的案子比黨紀國法還重。”
話音落,電話那頭傳來“哢噠”一聲,是被狠狠掛斷的聲音。
見狀,陳亦兵知道再待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隻能是自討冇趣,隻好起身告辭。
“不送!”趙東來道。
陳亦兵剛走,趙東來馬上撥通了省長方嚮明的電話,這個情況必須趕緊讓方省長知道。
他知道方省長肯定是不會同意省紀委這麼乾的,讓方省長提前有個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