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經是風聲鶴唳,危機四伏。
沙瑞金沉默不語。
他也是滿心的鬱悶。
現在已經不像是剛來漢東的時候,那時候船小好掉頭,現在自己掌舵的是艘大船,船上站滿了人,而且牽扯到了各種各樣的利益關係,已經是尾大不掉了。
“不說這些了。”沙瑞金轉頭盯著田國富,“你們紀委要加大反腐力度,把侯亮平案、鹽水河大橋垮塌事故案、包括這一次林城洗錢案相關人員儘快控製起來。”
田國富馬上明白沙瑞金的意思了。
既要............又要...........
“目前紀委掌握的線索不少,都在查...........目前被省紀委留置審查的也不少。”
沙瑞金突然想起什麼,“省公安廳查林城洗錢案,那個主犯怎麼會從公安廳眼皮子底下跑到國外去了?會不會和當初丁義珍牽涉到祁同偉一樣,這裡頭會不會有什麼名堂?”
田國富的眉頭猛地一蹙,眼底閃過一絲沉凝的精光————他瞬間就咂摸出沙瑞金話裡的弦外之音,這哪裡是問一個主犯的出逃,分明是要揪出公安廳裡可能藏著的“內鬼”。
“瑞金書記您點得太準了。林城洗錢案主犯出逃這事,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一個被盯死的人,能在省廳布控的範圍內溜出邊境,背後肯定有人通風報信,甚至是一路綠燈。您放心,我這就抽調紀委最精乾的力量,一方麵對接公安廳的辦案卷宗,覈查當時的布控流程和人員排班;另一方麵,順著主犯出逃的路線倒查,從出入境記錄到資金流向,一竿子插到底。不管牽扯到誰,哪怕是公安廳的班子成員,也絕不手軟。有任何進展,我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沙瑞金點點頭,深不可測的說道:“你們紀委早就應該有所行動了,省公安廳那個趙東來不是最聽李達康和方嚮明的話嗎?你現在就回紀委,把最可靠的同誌組織起來,儘快拿到初步成果。”
“好的............”
送走田國富後,沙瑞金站在窗前望著省委大院外馬路上的車水馬龍,突然想起,當初在自己麵前擺老資格,老是叫自己小金子的那個陳老的兒子陳海,現在不正是在檢察院當副檢察長、代理檢察長嘛。
這位被撞成植物人躺到醫院裡的時候,自己竟然一次冇有去看望。
沙瑞金想想不禁有些懊惱。
按說與自己同陳岩石的關係,這位陳海按理說應該是自己這邊的人,冇想到卻跑到方嚮明的陣營裡去了。
這省檢察院用好了比紀委的作用也小不了多少。
沙瑞金突然覺得,自己真應該去省檢察院,以考察的名義看看這個陳岩石的兒子。
說起來陳海也算是自己的兄弟了,住院冇去,現在人家已經是檢察院副檢察長,自己這個當大哥的理應關心一下。
說走就走!
沙瑞金馬上輕車簡從,隻帶了省委秘書長廖漢波和秘書劉小平,驅車前往省檢察院。
接到省委辦公廳的通知,省檢察院馬上就忙活開了。
檢察院的大門外,雖然冇有鋪紅地毯,也冇有列隊的儀仗,卻透著一股緊繃的肅然。
陳海站在台階最上方,一身藏藍色檢察製服筆挺合身,胸前的檢徽在陽光下亮得刺眼。他的臉色比常人蒼白幾分,是臥病許久留下的痕跡,但脊背挺得筆直,絲毫不見頹態。
身後,其他幾位副檢察長以及各部門負責人按職級站成兩列,人人神情肅穆,雙手垂在身側,
一副緊張的模樣。
沙瑞金的車剛拐進大院,陳海便率先邁步下台階,步伐不快,卻穩得很。待車停穩,劉小平搶先一步拉開後門,沙瑞金一身深色夾克走下來,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陳海身上。
“陳海同誌,”沙瑞金主動伸出手,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溫和,“身體恢複得怎麼樣了?”
陳海雙手握住沙瑞金的手,力道不輕不重,聲音朗然:
“謝謝瑞金書記關心,托組織的福,完全能正常工作!”他側身一讓,抬手引向辦公樓,“院裡的班子成員都在,正等著您指示工作。”
身後的班子成員齊齊上前一步:“歡迎沙書記蒞臨指導!”
沙瑞金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又落回陳海臉上,拍了拍他的胳膊:“走,進去說。”
一行人進了辦公樓,徑直往三樓的會議室走。
陳海走在沙瑞金身側,手裡攥著一份薄薄的彙報材料,語速平穩地彙報著省檢察院近期的工作:從立案偵查的幾起職務犯罪案件,到公益訴訟領域的突破,再到與紀委監委的協作配合,每一項都條理清晰,數據翔實。
會議室裡,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麵,時而點頭,時而追問兩句關鍵細節。廖漢波和劉小平坐在角落,一個低頭記錄,一個凝神傾聽,整個會議室裡隻迴盪著陳海的聲音,氣氛嚴肅又沉靜。
等陳海把最後一項工作說完,合上彙報材料時,沙瑞金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隨意:
“嗯,工作做得很紮實,看得出來你是下了功夫的。”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在座的班子成員,最後落在陳海身上,“時間還早,我去你辦公室坐一會兒,咱們聊幾句家常。”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些許。陳海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起身點頭:“好,瑞金書記這邊請。”
檢察院的其他領導也不由得感慨。
陳岩石是檢察院的老檢察長,大家都知道陳岩石同沙瑞金之間的關係,在漢東,也就隻有陳岩石一個人敢大大咧咧的喊沙瑞金為“小金子”,所以沙書記這一次來要單獨同陳海聊聊家常,大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意外的倒是陳海就任檢察院副檢察長、代理檢察長期間,似乎冇有去省委向沙書記單獨彙報過工作。
這就有點微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