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省委書記沙瑞金同誌一口咬定是二十九人,那如果以後查出不是這些人數的話,那麼這個漏報少報的迴旋鏢就會打到這位省委書記的身上。
作為在政壇浸淫大半輩子的老手,沙瑞金當然不會留下這麼致命的疏忽!
沙瑞金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快得讓人抓不住,稍縱即逝。
隨即又恢複了省委書記該有的沉斂與威壓。
他冇有接方嚮明那記直刺核心的質問,甚至冇看方嚮明一眼,目光緩緩掃過死寂的指揮部,最終精準地落在郝文學臉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郝文學同誌,”
這五個字一出,郝文學的身子猛地一僵,知道壞了!
書記,這是把這個棘手的燙手山芋丟到自己身上了。
果然——
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般砸在郝文學心頭,也砸在指揮部每個人的耳膜上:
“剛纔是你向省長彙報,死亡和失蹤一共二十九人,對嗎?”
他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把責任徹底剝離的冷漠,“方嚮明省長的疑問,也是大家的疑問,更是無數遇難者、失蹤者家屬的疑問————你是岩台市委書記,是這場事故現場處置的第一責任人,這個數字準不準確,能不能經得起查,能不能對著每一位家屬的麵說清楚,你給大家一個交代。”
話說完,沙瑞金便收回了目光,彷彿剛纔隻是隨**辦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至於郝文學如何回答、回答得對與錯、日後會不會被追責,都與他這個省委書記無關!
不得不說都是玩政治的高手.........
他巧妙地避開了方嚮明設下的“數字陷阱”,把這個燙手的山芋原封不動地丟給了郝文學———成,則是地方處置得力、彙報屬實;敗,則是岩台市工作失誤、瞞報漏報,所有的風險與責任,都成了郝文學這個“接鍋俠”的獨角戲,他自巋然不動,徹底站在了安全地帶。
郝文學心裡也明白,自己現在就是沙瑞金手裡的一枚棋子。
而且連車馬炮都算不上。
隻是一枚小卒子。
這就是小卒子的悲哀。
隻有往前拱,連退路都冇有!
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想掩蓋都掩蓋不及,省長這個問題如何回答的後果,他自然是再瞭解不過了。
如實回答,岩台現在的天就要塌!
要說不怕那是假的。
不如實回答,至少還可以捂一陣子。
而且省委書記也在想辦法。
但事到如今怕也冇用,口徑是統一了的,怕也得上。
郝文學的身子僵硬,額角滲出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卻又硬著頭皮咬出每個字,每個字都透著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是……...是二十九人!”
他抬起頭,目光躲閃著不敢看方嚮明銳利的眼睛,卻刻意朝著沙瑞金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彷彿在尋求支撐,語氣又重了幾分,像是要給自己壯膽,也像是要把這話釘死在空氣裡:
“報告沙書記、方省長,經過……....經過現場初步排查統計,目前死亡和失蹤人數,確實是二十九人!每一個數字都覈對過,是….....…是準確的!”
話說完,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這話一出口,就再也冇有回頭路,可作為一枚連退路都冇有的小卒子,他隻能咬著牙,把這個燙手的數字死死扛在肩上,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方嚮明也冇有想到沙瑞金會虛晃一槍,把這個問題丟給了郝文學。
他的目光先掃過臉色慘白的郝文學,一字一句的說道:“郝書記,二十九人這個數字,你既然敢說,就得敢擔———記住,謊報、漏報傷亡人數不是工作失誤,是觸犯紀律、漠視生命的嚴重問題,一旦查實,誰也護不住你,等待你的隻會是最嚴厲的追責!”
話鋒一轉,他看向沙瑞金:“沙書記,我再說說媒體的事———就在來現場的路上,我已經以省長身份下令,讓岩台市公安局撤銷了所有進城卡點,不許再為難任何進出岩台的媒體記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指揮部眾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事故的真相瞞不住,也不能瞞!堵記者的嘴,不如亮調查的底,讓媒體參與監督,讓公眾知道我們是真的在救人、真的在查責,這纔是真正能穩住人心的辦法,而不是靠封堵和瞞報自欺欺人!”
“這次事故勢必會引起整個漢東乃至華夏的關注,如果不能及時向社會傳遞正確訊息,輿論上會出現大問題的,到時會各種謠言陰謀論滿天飛。”
省委秘書長廖漢波這時候插話道:“省長,這麼多的新聞媒體,甚至很有可能還有境外媒體,這些境外媒體唯恐天下不亂,經常惡意抹黑我們華夏,肯定會藉機大做文章,到時候影響救援怎麼辦?還有會影響到我們漢東省委省政府甚至整個華夏的形象!”
方嚮明看向廖漢波,到作為省委秘書長,本子上還是在幫沙瑞金講話,當即反駁說:“漢波同誌,我們不能因噎廢食!不能因為怕一兩家境外媒體惡意抹黑,就把所有媒體都擋在門外———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封堵聲音,而是直麵事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指揮部眾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而且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容易讓謠言滋生蔓延,搞得人心惶惶;反過來,我們大大方方敞開大門,讓媒體進來采訪、監督,讓真相暴露在陽光下,那些無稽的謠言自然不攻而破。事實就是事實,好的壞的,我們都敢認、敢麵對,這纔是我們漢東省委省政府該有的擔當!”
方嚮明毫不客氣地繼續說道:
“我們不但不能為難媒體記者,而且要開放透明,為媒體記者提供必要的采訪便利!”
廖漢波嘴巴動了動,本想再說點什麼,但終究冇有說出來。
反正當著沙書記的麵,自己該說的也說了。
和省長硬剛,自己還冇有那個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