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書記沙瑞金同誌知道,今天的這場鬥爭是避免不了的,主導權當然不能朝著這位方嚮明省長的方向發展,如果朝著這位省長期望的方向發展,那就真成了“方嚮明”了。
這絕對是一場嚴重的政治鬥爭,也是漢東的路線鬥爭,自己這個省委書記已無路可退!
“嚮明省長,不過是一群記者而已!作為省委書記,我必須為漢中的全域性考慮,現在的核心任務是救援,其他事可以以後再說,現在的媒體記者好大喜功,穩定是壓倒一切的任務,不能讓人捕風捉影、製造謠言,到時候謠言滿天飛搞得人心惶惶,這樣對我們漢東有什麼好處?彆忘了省政府是全省安全責任第一人,出了這麼大的事,主管安全生產的常務副省長萬安同誌難道冇有責任嗎?”
這話一出,郝文學和胡誌高偷偷鬆了口氣!
書記這個鍋甩的,堪稱神來之筆。
還有這個帽子扣的,那也是恰到好處!
方嚮明卻心頭一凜。
誰不知道,萬安是剛提拔上來的,之前管安全生產的,是曹國林——那可是沙瑞金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乾將,現在橋塌了,沙瑞金絕口不提曹國林,反倒把責任扣在萬安頭上,明擺著是移花接木,讓這個新上任的常務副省長來背鍋,既撇清了自己心腹的乾係,又能借“新官不熟悉情況”的由頭,淡化事故背後的長期問題。
一石二鳥。
誰不知道萬安是自己推上去的?
而那句“省政府是安全第一責任人”,更是對著自己來的!
他是省長,沙瑞金這話,就是要把千斤重擔直接壓在他肩上,潛台詞再明白不過:你是省長,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脫不了乾係,彆再揪著記者、瞞報這些事不放,先想想自己怎麼擔責吧———這是想讓他知難而退,放棄追查真相。
高!
實在是高!!!
沙瑞金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場事故早已不是簡單的安全事故,而是一場必須贏的政治鬥爭。
要是讓他主導了局麵,那自己精心佈局的漢東勢力版圖,怕是要跟著這座塌橋一起動搖。所以必須搶主導權,用“救人要緊”混淆主次,用“穩定大局”封堵監督,用“責任劃分”甩鍋卸力,把一場該追根究底的災難,變成一場鞏固自己權力的博弈。
每一句話,都冇有直麵橋塌的真相,冇有半分對傷亡者的愧疚,隻有對權力的算計,對真相的掩蓋,對責任的推諉——這哪裡是省委書記對事故的部署,分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政治圍剿,字字句句,都透著令人不寒而栗的險惡與自私。
關鍵時刻一把手有一把手的威力。
但他今天碰到的是方嚮明,不是前省長劉文華!
方嚮明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炬般撞向沙瑞金,冇有半分退讓,聲音沉穩卻帶著千鈞之力,一字一句都砸在應急指揮部的空氣裡,震得人心驚膽顫:
“沙書記,‘不過一群記者’這話,我不敢苟同!記者是監督的眼睛,是替遇難者、替老百姓探尋真相的喉舌———
他們要的不是好大喜功,是橋塌的原因,是傷亡的真相,是一個本該通車的大橋為何會轟然垮塌的公道!”
他話鋒一轉,銳利的目光掃過郝文學、胡誌高,最終落回沙瑞金臉上,字字鏗鏘有力:
“至於責任,該是誰的,就必須是誰的!誰主管安全生產時批的項目、監的工,誰就該站出來擔責———曹國林同誌之前管安全生產,這筆賬不能算在剛上任的萬安同誌頭上!移花接木甩黑鍋,不是一個d員該有的擔當,更對不起橋下逝去的生命!”
“穩定是壓倒一切,但真正的穩定,不是堵著嘴、瞞著事,是把真相查清楚,把責任人揪出來,給遇難者家屬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這場事故,必須一查到底,從工程款流向到層層轉包,從質量監督到審批流程,一點都不能含糊!”
說到這裡,方嚮明往前半步,聲音高了八度,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這位也是祭出最鋒利的殺手鐧,直刺核心:
“還有,沙書記,郝文學同誌剛纔說死亡和失蹤一共二十九人———這話,能經得起查嗎?能對著每一位失蹤者的家屬說嗎?鹽水河大橋垮塌,真的就隻有二十九人傷亡失蹤嗎?!”
話音落下,指揮部裡一片死寂,隻有窗外鹽水河上衝鋒舟的馬達聲隱約傳來,襯得這聲質問愈發沉重,像一塊巨石砸進渾濁的河麵,掀起無法平息的波瀾.........
指揮部裡的一大堆人麵麵相覷。
這裡頭有省委的領導,也有省政府的領導。
還有岩台市的。
聽著兩個正省部級大佬在針鋒相對,誰也不敢插話。
省委書記和省長,說起來省委書記更強勢,但那是以前。
現在的這位新省長還是很牛逼的,能夠在實力強勁的省委書記麵前,直接把常務副省長和副省長兼省公安廳廳長給抬走,是見其能量之大。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這個道理,官場上的人誰都懂。
這個時候誰敢出頭誰就是炮灰。
誰敢這個時候觸兩位大佬的黴頭?
不敢說話,不表示心裡冇有想法。
東湖區紀委書記田有為心裡對方嚮明崇拜之極!
雖然省長自己承諾的這個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還冇有上任,而且也知道鹽水河特大橋建設中黑幕重重,儘管有麵對困難的心理準備,但有這樣敢和書記硬剛的省長支援,田有為對揭開鹽水河特大橋黑幕很是期待..........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但又是個很好回答的問題——如果心裡冇鬼的話,實話實說就行!
是不是真正傷亡和失蹤了二十九人,省委書記沙瑞金同誌當然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