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月 第51頁

草藥本有治病之效，無病置身草藥園子更能讓人無比清心，至少在宋玉行這裡，他是這麼想的。

宋玉行不顧雨滴打濕的衣衫，跑到亭中時，就連眼神裡都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此同時，每一聲心跳都像是在為他鼓起勇氣而喝彩。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要讓小沈大人喜歡上他。

當他置身亭中時，小沈大人並無感應，甚至好似聽不到他過來似的。

“明央。”宋玉行試探性喊了一聲，見她還是不為所動，他擅擅走去她身側，順著她的視線去看一處長的正好的黃連。

“小沈大人怎得不說話。”宋玉行不喜歡黃連，太過清苦，這是他最不喜歡的味道，但這園子裡的百草綜合了彆的草藥味道，連味微小的很。

他記得很清楚，黃連可買錢，以前他們家過的也算清苦，爹孃除了出門給人做活維持生計外，一到季節，便會起早貪黑上山采黃連，拿去賣錢，這黃連是值錢藥材，比爹孃給人做活賺的還要多寫，那時家裡經常性會有這種味道。

也說不上討厭吧，隻是不喜歡連味，這味道在他的記憶裡不僅是味藥材，還是能改善他傢夥食的銀錢。爹孃會拿賣黃連的錢給家裡買些甜膩的棗糕。

宋玉行非常喜歡吃棗糕，卻不喜歡能讓他買得起棗糕的黃連，可他又喜歡在見到黃連時多看幾眼，大抵也隻是牴觸黃連味道吧。

“宋少府想讓我說什麼。”宋玉行思緒飄然，被這一句冷漠十足的話語給瞬然拽回。

這話異常冷漠，甚至氣憤。

宋玉行二丈摸不著頭腦，“我隻是想聽你說說話。”但他的語氣一成不變，可以說他在小沈大人麵前，哪怕是在上次夢裡，他也從未對小沈大人說過半句重話。

“或者你先聽我說。”他雙手抬起，打算扶著小沈大人肩膀朝他這邊轉身時，卻被其下意識後撤，他雙手滯空，指尖軀蜷。

“我聽你說什麼，聽你說你愛上了你學生的心上人嗎？”

“聽你說，你為了和我在一起，逼得你含辛茹苦養大的學生自殺嗎？”

“還是聽你說，你因為自己的喜歡，讓蘭知淪為鹹陽城的笑話。”

“我到底要聽你說什麼，啊，宋玉行，宋大人，你就這麼恨你的學生嗎？那你既然想要他所喜歡的人，為何一開始不掐斷蘭知的念想呢，等我和他兩情相悅時，你橫刀奪愛，我很難想象堂堂宋大人心裡到底有多醃臢。”

“將學生教導成人，又逼迫學生去死！你還是人嗎？”

宋玉行聽著小沈大人這一連串的質問，他連半點還嘴的餘地都冇有，彆說還嘴了，他何時因為喜歡一個人，就去害自己的學生了？

他雙手收回，整個人僵在原地，原本俊雅的五官上，錯愕蹙眉，他腦海裡冥思苦想，想到了上個夢裡他將蘭知推倒在地，將小沈大人待離原地。

那個夢因著他最後情緒太過動盪而驟然驚醒，不會是他推了一下薑蘭知，這人就死那兒了，然後夢裡的小沈大人一直記到現在。

這夢好似戲台子上的戲曲，無厘頭卻真實。

宋玉行眼神從疑惑到清晰，再到哀傷無奈。

他麵前的人兒始終淚眼滂沱，剛纔其說話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她每每為薑蘭知打抱不平一句，眼淚更甚。

“蘭知他，怎麼死的。”宋玉行沉心問道，他總得知曉這件事到底怎回事吧，總不能真是他那一推，給人推死了吧，這一聽就是栽贓在他身上的。

“宋少府忘了嗎，你給推死的。”夢裡的沈明央並無醒時意識，她所記得的就是上次宋玉行在夢裡所夢之事。

宋玉行這下確定了，不過這都是假的啊，“我隻是輕輕推了他一下，怎會將人推死在地呢，定是他因著我喜歡你，故意栽贓給我的。”

宋玉行見小沈大人哭得厲害，“那你推我，推我在地，看看我是否會死。”

“我為何要因宋少府推死了我的蘭知，就去推你呢，難道你不知道推一下會死人嗎，你不僅知道，你還想我推死你之後，會心生愧疚，會可憐你，給你燒紙錢。”

“我纔不會上當。”沈明央眼角邊落淚，雙腳邊望前緩緩挪步，“蘭知死了，你滿意了，覺得隻要你誠心讓我推你一把，我就會因為愧疚而愛上你，可你是誰啊，我又是誰，我是有官爵候爵和皇室之女加身的千金之軀，可你隻有官爵，我又怎會瞧得上你。”

“如若冇有蘭知，我都不屑與你說話！”

第45章 不知為所雲

次日早朝， 真是好大的熱鬨。昨兒個沐休時，大理寺發生之事， 在這座鹹陽城裡，也瞞不過次日的太陽。

大王爺麾下官員瞧不慣二王爺麾下之人，兩黨之中，好不容易出了個可以扳倒對方少許勢力的案子，當然不可能輕輕放過。

大理寺門前有人自裁，此事一經在朝堂發酵，便如一鍋沸水潑在每位官員身上，著急地跳腳指責和推諉。

不過大理寺直屬的廷尉府， 白廷尉早動身去南方查探何處適合興修‘漢青書院’，宋少府稱病告假，少的這倆人，一個脫不了乾係，一個寡淡如水， 來不來都不影響對此事最終定論。

沈明央抱臂立身站在周亭昱身側， 二人頻頻回頭看身後熱鬨。

“你說這群人， 我最近整理章蘭台庶務時發現， 這推舉製推選上來的官員啊， 一開始都會寫一封自薦信呈上， 上頭這第一句即是‘願奉此生， 為民請願。’可你瞧瞧他們， 哪一個口中所唸叨的是為那名在大理寺外死去的女子說話呢，張口閉口全是為自己謀利的。”

“權利是個好東西，能讓人利慾薰心。”

沈明央話說的有多平淡，她身後諸多官員打架打的多激烈。

周亭昱朝後瞅了眼，隨後搖頭無

奈笑道：“母皇今日故意這個時辰還冇來， 說的是皇祖母病重，需人照顧。”

她腦袋朝小妹妹那邊探去，“可是你瞧瞧，這滿朝文武，竟隻有我們自家人在乎皇祖母病症，就連兩位王爺都無動於衷，皇祖父過世，他們連裝都不裝了。”

“人心自古炎涼，指望一個自私利己官員為死者言，這是白日做夢，巴不得這件事與他們毫無乾係，離得越遠越好。”

沈明央輕嗤一笑，轉頭落在身後的目光掃過這些麵紅耳赤的官員，旋即轉回頭和阿昱說話，“我瞧著母皇今日大抵不會過來了，這事若好解決，昨日我便解決了，偏這事不好解決。”

“大理寺卿咬死都說自己無錯，大理寺少卿及以下官員各個心懷鬼胎，誰也不會為一兩個死人而得罪堂堂王爺，偏巧這件事最終的結果也查不到兩位王爺頭上。”

“這事兒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再等等吧，是賊喊座賊，還是清者自清，過幾日纔會見真章。”

周亭昱細歎一聲，“這世道官官相護，即便我們意氣用事，將知曉的這些官員清肅，再行科舉，上來的人曆經多年，誰又能說是忠心不二呢，古往今來，亙古不變的就是權力更迭，和權利為己。”

“哪個朝代的人會例外？所以說啊，章程成了束縛官員的前提，誰貪汙誰害民，如何處罰便成了重中之重。”

“依我看，這樁案子怕是難以用我朝曆來律令能約束到的，怕隻怕到頭來查出來的結果讓最不該承擔處罰之人去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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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夜，沈明央下朝後去了趟這鹹陽城一座容孤寡老人之處，憫天院。由朝廷所設，開在各個都郡。

憫天院裡多養一些無子老人，和家中無法贍養的長者。

大虞朝一向以孝道為先，若非實在養不起，自不會將雙親送來憫天院，整個院子裡三十幾為老人。

沈明央過來時，這裡的老人正在用晚膳，這裡前幾日收留了春心暇，畢竟以朝廷名義所設之所，都有官兵看護，春心暇住在這兒，她放心。

她來有事想問，不過沈明央來此冇挑明，是以她奉命看望這裡的老人之由。春心暇是先並不知沈中丞會來，她今夜並不和這裡的老人一同用飯，而是自顧自坐在房中，直至有人過來敲門，她才知沈中丞奉命過來探望老人，見她不曾用飯，特意來瞧瞧。

沈明央進屋落坐，隨口一問，“是住不慣這裡嗎，還是心中常念著好姐妹之死，無法吃得下飯。”春心暇給她斟的茶，被她順勢一接。

春心暇壓根不懂什麼話中有話，她隻知沈中丞是百姓口中所稱讚的好官，也知這案子是沈中丞在督辦，卻不知禍從口出。

“案子若不儘快結案，我身為死者姐妹，怎好吃好睡飽。”春心暇不假思索道，她直聽沈中丞是關心她罷了，殊不知她這句話也暴露了些什麼。

沈明央不渴，但手中茶盞也不曾放下，“那日我在大理寺審完這樁案子，將你安排到此處住下，可曾住的習慣，當下的少年和長者之間難免因思維不一而產生衝突，還請暇姑娘多擔待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