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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頑 第3章 第 3 章 太師有沒有房中人?

作者:尤四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03 02:57:12

太師有沒有房中人?

羅詰應了聲是,看太師悠著步子,走出了議事堂。

九章府,在前虞年間是陪都行轅,建得十分雄偉壯觀。翹角飛簷崢嶸,大大小小的燈樓對應天上紫微垣的星宿數量,人在複道穿行,就像行走在天河一樣。

可惜沒心思欣賞什麼夜景,羅詰命兩名護衛把偃人搬進密室,邊走邊問:“與真人有什麼差彆?”

護衛道:“手腳冰涼,分量倒和真人無異。”

羅詰有些納罕,“涼的麼?剛倒下那陣子分明是暖和的。這偃師到底有多大的神通,能把假人做成十分像。”

“肯定灌了熱水。”護衛把人搬上床,照著自己的推測分析了一番,“關節處都有機簧,隻要動起來,就能保水溫常熱。”

羅詰一哂,“你倒不如說機簧裡有小灶,人活動,小灶就生火。”邊說邊謹慎地打量,喃喃自語著,“這些偃人做得天衣無縫,以後要分辨真假,怕是隻有掀衣襟看胸口了……”

但畢竟這偽人是照著太師的樣子製作的,直勾勾盯著看似乎也是一種冒犯。便取來布簾從頭到腳蓋起來,囑咐護衛不許向外宣揚,等一切安頓好,方乘著夜色離開九章府。

城中護軍搜查了一整夜,沒有任何新發現,鬨出的動靜卻不小。三更天時巷道裡還有急來急去的腳步聲,到了天光大亮的時候,一切反倒回歸尋常了。過完了節要善後,耽誤的工期要補上,東西市要照常開放,隻有昨天親眼目睹過變故的人,才能感覺到餘波蕩漾。

中侯安排留守的兩名武侯,此時正撐腰站在陸宅大門前。昨晚天寒地凍,冷得夠嗆,今早太陽升起來,人浸泡在晨光裡,終於感覺腳趾和手指都活過來了。

說起活過來,這陸宅晚上真是過分安靜啊。沒有人行走,也沒有說話的聲音,什麼洗漱倒水、砍柴做飯,統統沒有,要不是見過一大家人齊齊站在院子裡的場景,簡直要懷疑這宅子是不是個空宅,

高個子的武侯回頭張望,試圖從門縫裡窺見些什麼,嘴裡嘀咕著:“真是不知禮,明知我們在外麵,也不送些熱水點心慰勞。”

矮個子背靠磚牆閉著眼,譏嘲他想得美,“人家可姓陸,就憑家主的脾氣,沒拿冷水潑咱們,已經很不錯了。”

話說完,總算聽見門內有人活動起來。就像商市的大門掐著時辰開啟,擋在外麵的巨賈小販蜂擁入城,這時的陸宅纔是鮮活的,像個柴米油鹽的鼎食之家。

高個子充滿期待,等裡麵的人醒悟,送口熱食出來,矮個子卻已經發現了巷口駛來的華輦。慌忙拿手肘頂頂同伴,一人上前迎接,一人回身敲開了陸宅的大門。

大門洞開,可情景出人意料,隻有陸空山一個人,不卑不亢站在院子正中央。

車輦上下來的人邁進門檻,隻消一眼就看出那是個偃人。即便五官身形長得一模一樣,假的就是假的,無非是偃師的另一個炫技之作,放在這裡圖個熱鬨好看。

不過這偃人調理得還不錯,至少懂得拱手引路。

陸憫提袍上台階,身後的隨從在階前止住了步子。他獨自跟著偃人走進深處,宅邸內彆有洞天,前後兩廳相連,挑高的屋頂下懸掛幾重烏木隔斷,落花流水式樣的擋板頂天立地豎在兩側,日光透過窗欞,地麵的水磨磚完整地倒映出了窗牖的形狀。

隻是走了一程,並未見到偃師的身影。前麵四五丈遠的地方擺放著一張荷花藕節方桌,他便不再往前了,駐足道:“費儘心機想見我,人來了,又為何避而不見?”

雕花擋板後,終於緩緩浮現出一個身影,輪廓模糊分不清男女,用低矮的嗓音揶揄:“都說想見太師一麵不容易,如今看來,傳聞不實。”

陸憫有雅量,也有耐心,並不因這一兩句話動怒,退身在一張圈椅裡坐了下來,“偃師的見麵禮,我收下了,確實巧奪天工,想必廢了不少工夫。”

偃師的語調沒有起伏,“雕蟲小技罷了,蒙太師不棄。要說工夫,敬獻太師的東西,值得花兩三個月打磨。”

“可惜隻說了兩句話,就倒地不起了。”他很有些遺憾。

“兩句話邀得太師大駕光臨,足夠了。”

也算開門見山,既然來見這一麵,總得弄清對方的目的。陸憫問,“偃師所求是什麼?昨日安傘節,滿城人心惶惶,偃師須得給我一個交代。”

擋板後的人態度很誠懇,“這是我的私心,行走江湖的無名小卒,想引大人物的注意,想在這世道闖出一點名堂,還望太師見諒。至於昨日的偃人,是我的投名狀,代我向太師表決心。太師位高權重,卻有燃眉之急,這燃眉之急除了我,無人能解,隻是不知道,太師是否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偃師嘴上說著,視線穿透薄薄的擋板,清晰落在圈椅裡坐著的人身上。

這位當朝太師,實在是個內心強大的體麵人,即便已經到了瀕死的邊緣,你也休想從他臉上發現半點病容和頹態。他的身板筆直,舉手投足矜貴又清高,他有超出常人的定力和忍耐力,哪怕說起這等關乎生死的大事,無論他多動容,也絕不會失態,更不會向你展露他的渴求。

但偃師有信心,這紅塵中沒有真正超脫物外的凡人,他不鬆口,是因為還沒放下他的驕傲。這時候缺一劑猛藥推波助瀾,便好心地提醒:“太師,你的時間不多了。”

椅中人神色如常,語調裡帶著幾分試探,淡聲道:“偃師這話,從何說起啊?”

不承認也沒關係,揭開傷疤,露出血肉來就好。

偃師慢悠悠道:“你每日,都在忍受十倍於淩遲的痛,每當夜深人靜時,你輾轉反側無法入睡,身上的骨頭一分分一寸寸被搗爛,瘺管裡吐出的碎骨讓你觸目驚心。你已經逐漸控製不了手腳,吸進的氣也撐不起胸膛,你知道,用不了多久,就會粉身碎骨而亡了。於是你遍尋名醫,但收效甚微,不是那些人醫術不精,而是醫者隻能治病,治不了命──你其實沒病,是中了一種名叫‘笛骨’的毒。”

就像算師破解天命,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無力遮掩時,也隻有聽天由命吧。

偃師模糊的剪影,慢慢附著在了擋板上,“這種毒沒有解藥,初時不痛不癢,十年毒發便迅速惡化,太師能撐到今天,實屬不易。但天長日久,全身的骨骼終會長滿孔洞,甚至不需要施加外力,一陣風就能吹垮你。年少成名的燕朝帝師,難道甘於這樣淒慘地死去麼?你有淩雲壯誌,很多理想沒有實現,很多政事等著你去處理,不該被這殘破的身軀拖累。莫如舍棄無用的皮囊,換個嶄新的從頭開始,你會發現風很輕柔,雨打在身上不疼,枕頭墊高些脖子斷不了,第二天醒來不必苦苦掙紮,即刻就能站起身……種種種種,儘是好處。”

極力地遊說,為那人描繪出了可望不可即的生活。人活於世貪生怕死,這是本能,沒什麼可羞愧的。所以他不會拒絕,接下來不過是利益的角力,找見一個你好我好的中軸,各取所需就是了。

並沒有考慮太久,圈椅裡的人擡起了眼,“偃師要我拿什麼交換?財富,還是權力?”

擋板後低沉的嗓音帶上了幾分玩味,“偃人我做了不少,至今隻有一人肯把心放進去。太師是開國棟梁,新君倚重的股肱,十二歲能領千軍萬馬蕩平廣武城,我想試試如此足智多謀的人,是否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掌控陌生的新皮囊。”

然而事實果真這麼簡單嗎?陸憫聽罷輕牽了下唇角,“偃人是閣下一手創造的,破綻和弱點閣下都知道。屆時恐怕這具軀殼會變成行走的牢籠,我須得聽命於你,受你擺布,除此之外恕我想不出其他的妙處,促使偃師幫我這個天大的忙。”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能登上高位者,大多是悲觀的。偃師深知道他的顧慮,並未打算藏著掖著,“偃人無主時,和一把劍、一張弓沒什麼區彆,都隻是物件。可一旦有主,那就成了真人,皮囊和心合二為一,絕不會聽命於我,更不會受我擺布。當然,若說與我再沒有乾係,倒也不是。製作偃人的過程每進行一步,都得以血養命,因此就算偽人轉化成了真人,隔上十天半個月,也得來找我續命。換言之,就是太師有生之年須得保我平安,我若是死了,你也活不成。要說目的,這就是我的目的,太師倘或能接受,不妨考慮我的好意。”

圈椅裡的人緩緩站起了身,“那麼重塑前虞將領,偃師又想邀誰入甕?”

擋板後的人挪了半步,菘藍色的袍角露出一道滾邊,曼聲道:“保我性命可不是信口空談,我要十足的把握。重安城是陪都,城中達官顯貴雲集,早前立下赫赫戰功的將軍們,染病或是年邁者不在少數。我雖最屬意太師,卻也不能把路走絕,強敵死而複生,眾人才知道陪都有個偃師。於我來說,鹽和鹵是一樣的,太師領情,我儘心儘力為太師闖出一條生路;太師不領情,那我就找個領情的,替人錦上添花。總之不僅要保得這門手藝平安地傳承下去,還要發揚光大。太師若還猶豫,可以回去對著偃人再斟酌斟酌,不過時間不宜過長,萬一被人捷足先登……我身上隻有那麼點血,一次喂不了三名生人。”

話說到這裡,換了尋常人,早就急不可待了。但陸憫是辦大事的,從不因一時情急隨意下決斷。身體的痛楚影響不了他的判斷,他轉身的動作照樣優雅,要不是潛心觀察了他兩年,哪能想到他中了骨毒。

他朝著門前巨大的光瀑走去,偃師有把握,這次的離開,是為下次義無反顧的重合。於是衝著那背影追問:“太師有沒有房中人?”

原本二十七歲,正是娶妻生子的年紀,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他二十三歲毒發至今,身體每況愈下,根本無心過問風月。

陸憫腳下未停,應了聲“並無”。

偃師又發話:“要是下了決心,順便把遐方娶走。你這身體娶彆人不方便,娶她可以互相照應。”

所以遐方就是第一個自願獻心的人。

要想換下這副病體,得接受附加的條件,區區江湖術士,竟安排起他的命運來。

他的眼底浮起一層不屑,沒有再理會,振振衣袖揚長而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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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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