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餘生 第22章

陸驍仰躺在褪色的躺椅上，陽光像融化的黃油般塗抹在他的迷彩背心上。他眯起眼睛，看著手中玻璃杯裡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正午陽光下折射出蜂蜜般的光澤，把鏽蝕的消防梯欄杆映照成流動的金色。

這是他在商場五樓奢侈品店找到的麥卡倫25年，瓶身上還貼著“非賣品”的燙金標籤。現在它被隨意擱在積滿雨水的塑料桶旁，桶裡泡著三把剛上過油的格洛克手槍。

“第幾天了？”他對著空氣發問，喉結隨著吞嚥酒液上下滾動。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集團軍的推進像鈍刀割肉般緩慢。從這個高度望去，卡梅迪市的廢墟在熱浪中微微扭曲，幾縷黑煙從醫院方向裊裊升起。

他忽然舉起酒瓶，對著太陽晃了晃。陽光透過酒液，在天台水泥地上投下一塊晃動的光斑，像極了小時候在野戰醫院玩過的鐳射筆。

樓下傳來鋼琴聲，是公孫琴心在彈《月光》。斷斷續續的旋律攀著通風管道爬上來，在熱風中變得支離破碎。陸驍跟著哼了兩句，突然被嗆到——威士忌混著硝煙味的呼吸灼燒著氣管。他擦掉嘴角的酒漬，發現手指上還沾著今早給95式步槍上油時蹭到的槍油。

“報告！”安全梯口傳來安權故意拖長的聲音，“杜老闆說你再偷喝他的珍藏，就把你扔下去喂喪屍。”

陸驍頭也不回地比了個中指，玻璃杯卻悄悄往躺椅陰影裡藏了藏。他的軍靴蹬著天台邊緣，鞋底粘著張被曬褪色的傳單，依稀能辨認出“全場半價”的字樣。遠處突然爆發的密集槍聲驚飛了棲在廣告牌上的烏鴉，黑色羽毛打著旋落在他腳邊。

“要來一杯嗎？”他晃著酒瓶對安權說，陽光下，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閃著細碎的金光，”末日特調，配軍用壓縮餅乾風味更佳。”

“算了。”安權擺擺手，“我真沒想到，軍方的人動作那麼快，已經推進了一半了。”

“那又怎麼樣，他們又不會帶我們出去。”陸驍搖搖頭，繼續品嘗著杯中的佳釀。

安權走前，奪過陸驍手中的酒，一口乾完，道：“軍方派了幾個代表，說要和我們談談，我想了想，你是領頭的，又當過兵，所以你去會好一點。”

“早說有事啊。”陸驍從躺椅上彈起來，“帶我去看看。”

臨時會議室的空氣裡飄著消毒水與血腥味的混合氣息。三名軍官的肩章都帶著新鮮的彈孔灼痕，中間那位上校的作戰終端正在播放一段視訊——身穿海姆達爾製服的科研人員被軍方突擊隊擊斃在實驗室裡。

“如各位所見，這是我們的S·O·I特勤隊在安陽市的海姆達爾製藥中心執行任務的場景。我們已經掌握了充足的證據，可以證明，卡梅迪市的災難是海姆達爾一手造成的。”

“這場災難讓無數人喪生，也可能在將來讓更多的人喪生。而我們軍隊的使命，就是要保護剩下來的人免於這場災難。所以，這次我們到這的使命是，希望各位能夠幫助我們對抗海姆達爾。”

中校的聲音剛落，陸驍便從門外走了進來。

“怎麼幫？”陸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給你們的實驗室做小白鼠嗎？”

中校警惕地盯著眼前這個滿臉冷漠的男人：“準確來說是協助研究。”

“那我們要是拒絕呢？”韓程問道。

“如果拒絕，我們軍方也可以為你們提供生存保障。我們可以基於你們這座商場進行改造，保障你們的正常生活，前提就是，不得離開卡梅迪市。忘了提一嘴，如果協助研究進行後反悔了，我們也可以提供你們體內沒有病毒的證明以及現金報酬，同時，可以離開卡梅迪市到外界去。”

幾名倖存者代表開始交頭接耳。的確，中校的這個條件太誘惑了——自由。商場裏的人沒人想在這座城市裏過一輩子，包括安權他們。

“各位。”中校站起身來，“海姆達爾製藥公司已經被聯合國釋出通緝公告了，他們已經站在了人類的對立麵。他們隨時可能在另一座城市，甚至更多的地方投放這種駭人聽聞的生化武器，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拜託了！”中校深深鞠了一躬，眼神向一邊舉著攝像機的記者瞟了一眼。

陸驍笑了一下，從椅子上起身：“安權，你怎麼想？”

安權沉默不語，過了好久才說道：“告訴其他人，讓他們自己決定去留。”

“也行。”陸驍向中校行了個奇怪的軍禮，讓中校一驚，“那就到這？”

中校木訥地點點頭，隨後在身邊的警衛員耳邊低語了幾句。

“不用猜了，我就是‘爪狼’。”陸驍冷笑一聲，“中校，你還記得我嗎？”

中校的瞳孔猛的放大：“你……你居然是……”

“是。”陸驍眼中浮起一抹怨恨，“八年前，我加入‘獵手突擊隊’。過了一年，我們奉命參加一場特殊行動，正是因為你們的錯誤指揮，三十人，隻有三個人活了下來——還是我們自己從沼澤裡一步一步爬回來，你們根本沒有想過救援！看到剛才那個軍禮了嗎？那是我們突擊隊的隊禮！你們從來沒有把人當人，隻想著自己的利益！”

陸驍破口大罵：“你說的道貌岸然，什麼為了人類，為了世界，實際上是想讓別人和你們一起幫你們擦屁股！別以為我不知道海姆達爾，我在軍隊的時候用的生命體征檢測儀就是他們公司的，你要說你們沒有一點聯絡我根本不信！”

“恐怕，卡梅迪市的災難，隻不過是你們生化武器研製時發生的意外吧？”陸驍死死地盯著中校。

中校突然暴起，想去奪取記者手中的攝影機，卻被陸驍死死按在椅子上，一邊的警衛員見狀立刻拔出槍對著陸驍，其他倖存者代表見狀也拔出槍對準警衛員。

“怎麼，心虛了？敢做不敢當？”

中校怒目圓睜，卻被陸驍的氣勢比了下去，癱軟在椅子上。

中校的耳麥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他似乎聽到了什麼，又端坐著：“我有必要澄清，我們與這場災難確實沒有關係。還有，請你們妥善考慮我們的意見。另外，‘爪狼’，我們司令想見你。”

陸驍鬆開手，頭也不回的離去：“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