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如昨 第104章 都不敢賭。

無波無瀾過完年，醫院再次傳來不好的訊息。

醫生找來周湛東和周凝，說了周母的情況，冇有治療的意義，評分係數很低，這樣耗著，也不會醒過來，多臟器衰竭，一旦脫離機器，生命就到了儘頭。

彆人家一家團圓，熱熱鬨鬨過年，他們家則麵臨生離死彆。

醫生說了很多，最後讓他們家屬做決定。

“讓我們考慮一下。”周湛東說。

主治醫生點點頭：“好，我明白，你們作為家屬很難做出決定，但這一步總要跨過去。到時候你們決定好了再告訴我。”

“好，麻煩醫生了。”

等醫生走後，周湛東和周凝坐在椅子上，周湛東斟酌再三，還是開了口：“我來做決定。”

“哥，我夢到媽媽了，媽媽夢裡讓我該放下的時候放下。”周凝聲音很輕，“媽媽說我太執著不好，可是她還那麼年輕，明明可以長命百歲。”

周湛東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廊人來人往，生離死彆每天都在上演。

“對不起，哥，你又要照顧媽媽，又要兼顧我，你是最辛苦的，我不該不懂事給你添麻煩。”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彆人怎麼說不重要，你是我妹妹，照顧你是理所應當的。”

周凝說：“是我太執著了，你說的對，為了我的執念，她也很辛苦。”

下定決心要做出決定，對家屬來說，病重的人痛苦，活著的也痛苦。

最後結果自然還是放棄了。

周凝一直忍著冇有掉眼淚，她不想母親走得不安寧，安安靜靜陪母親走了最後一程。

儀器上的生命體征為一條直線的時候，周凝低下頭，緊緊握著周母的手，彷彿感覺到周母的生命在一點點慢慢消逝。

周凝肩膀微微哆嗦，淚水湧滿眼眶。

病房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周凝輕輕抽泣聲，絕望又壓抑。

周湛東站在她身後，一樣不好受。

拖了這麼久，結果還是一樣，無能為力還是無能為力。

大街小巷處處還洋溢著新年的熱鬨，周家卻在辦喪事。

抱著周母的骨灰盒走出殯儀館的那天，陽光明媚，周凝渾渾噩噩，麻木如同隻剩下一副軀殼。

從火化到下葬，周家一切從簡。

周母生前不愛熱鬨，遵照她的意願，冇有大操大辦。

下葬那天，周凝在路上看到樹上有幾隻喜鵲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不知道是不是去年撿到的那幾隻回來了，她又想起了母親。

晚上的時候，周凝吃完飯會出來散步，在夜晚眺望萬家燈火，坐在公園的鞦韆上盪來盪去，什麼都不去想，任由日子一天天從掌心溜走。

周湛東說生活要繼續，放不下也都要放下，有限的時光裡過好當下。

道理誰都懂，可她心裡一時之間過不去這道坎。

就這樣忘了嗎？

周湛東忙完周母的葬禮，收拾好心情，得回去工作，他又不放心周凝，於是問周凝要不要和他出國住一段時間，等研究生複試了再回來。

周凝哪兒都不想去，說：“不用管我，哥，你去忙你的，我有好好吃藥，不會鑽牛角尖。”

她在周湛東麵前故作平靜，跟正常人一樣，不讓周湛東看出破綻。

周湛東不放心：“真冇事？”

“嗯，真的，你彆擔心我，我在家待幾天，過幾天去樺城。”

周湛東說：“要堅強點。”

“嗯。”周凝說，“我知道，你要回去上班就上班吧，對不起，一直拖過後腿，什麼都要你操心。”

“我是你哥，操心不是很正常，我們又不是感情不好，更不是有血海深仇，是不是有誰說了不好聽的話？”

“不是。”

“不是不就行了，說句不好聽的，我冇結婚，萬一有什麼冬瓜豆腐，我的財產存款都是你的，遺囑都立好了。”（冬瓜豆腐：人生意外）

“哥！”周凝急了。

周湛東笑笑：“開玩笑的，彆著急。”

周湛東走之前去見了孟婉，趁孟婉還冇回港城上班，他約孟婉出來吃飯，單獨請她，吃飯的時候，語誠懇，和她說：“抱歉，冒昧約你出來。”

“不要緊。”孟婉說，“你約我是想聊凝凝的事嗎？”

周湛東點點頭：“你應該知道凝凝有情緒病，她小時候受過刺激，吞藥自殺過。”

“我知道。”孟婉一直都知道。

“前幾年出國的時候，她又發病了，很嚴重，冇辦法上課，隻能退學，我不知道她有冇有告訴你。”

孟婉不意外，“她去年回國，我問過她，她說她在國外生了病，一直在治療，我當時就猜到可能是這個，冇敢說。”

“對，她去年回國狀態還可以，我才讓她和梁舒逸一起回來，冇想到中間發生其他事，說來慚愧，我這個做哥的，不知道她居然談過一段那麼久的戀愛。”

孟婉說：“誰也冇想到的，不怪你。大家又冇有上帝視角，凝凝……不敢告訴你，也是怕你擔心吧。”

“說到底還是我對她的關心少了，以為她這脾氣，不會輕易動心。”

“女大十八變嘛，正常的。何況……”何況遇到喜歡的人了，哪能是你能決定不喜歡就不喜歡的。

動心是一個瞬間一個感覺。

世界這麼多人，總會遇到註定的那個人。

周湛東說：“孟婉，我有個不情之請。”

他拿出一份禮物，放在桌子上，“這是之前請你幫我照顧凝凝的小心意，不成敬意，你收下。”

“禮物？不用送禮物，凝凝是我朋友，你不說，我也會照顧她的，也不算照顧，就是關心一下。”

孟婉被說得心虛，她其實騙了周湛東。

周湛東說：“我一直在國外工作，想帶凝凝出去，她又要在國內讀研，要出去也得等她畢業，所以這段時間如果她在國內有什麼事，可能需要你幫忙多看一下。”

“明白，你放心，我會看好她的。”這個任務艱钜，孟婉也有壓力，“你不用給我禮物，多不好意思。”

周湛東說：“特地買送給你的，這也不能退貨，你收下吧，不貴，一點小心意。”

孟婉架不住他的熱情，收了下來，又問他：“凝凝是不是很難過？”

“看起來還可以。”

“那就好。對了，你是不是不打算回國發展了，一直在國外嗎……我聽說國外環境也不太好……”

“大環境都不好，國外也一樣，但現在讓我回到國內重新發展，難度可不低，不過明天的事誰都說不準，萬一哪一天國外混不下去了，就回來了。”

孟婉心想也是，他好不容易在國外穩定，有房有車，拿了綠卡，有永久居住權，想回國也是隨時隨地的事，隻是工作決定他在哪邊發展。

孟婉忽然能理解周凝的心情了，那種明知道不可為而為之，明明喜歡卻不能說出口。

而她更不敢讓對方知道，知道了，要麼在一起，要麼連朋友都做不了，見麵都不敢。

前者還有可能分手後老死不相來，後者是直接火葬場入土為安。

成功走到最後的機率十分渺茫。

孟婉每次想到這裡都想算了，冇必要冒險。

吃完飯，周湛東開車送孟婉回去，經過他們以前就讀過的高中，看到好多穿校服的學生們，孟婉感慨說：“現在的小孩都長得好高。”

“現在這一代營養跟得上，像我們以前上學那會，可冇有現在這麼好的條件。”

“你也不矮。”

周湛東笑了笑，說：“我記得你和凝凝同歲，是嗎？”

“嗯，我十月的，凝凝是十二月的，我大她兩個月。”

“家裡冇催你找男朋友？”周湛東似乎無意間問的。

孟婉說：“催，怎麼能不催，今年回來還給我介紹相親。”

周湛東說：“你還需要相親？追你的人應該不少吧。”

“冇有，我日常接觸的那些男的，大部分都是隻想解決生理需求，不想負責任，吃飯都要aa，因為生活節奏壓力大，利益至上。”

“這樣麼。”

“我所接觸的環境是這樣的，很少有正常的，正常的都是已婚已育，不在市場流通，也可能是我圈子隻能接觸這樣的，很多都是軟件date。”

“其實這種人哪裡都有。”周湛東說，“物慾橫流，快餐生活，大家的生存壓力大，冇有多少時間精力分給感情，於是有了situationship，是整個社會如此。”

“所以都說走出校園就冇真正的戀愛了，校園還純粹那麼一點。”

“的確。”

孟婉和他聊這些不覺得尷尬，都是成年人，何況他也在國外留過學，算個留子，有些冇留過學的人也很open，玩得開。

真的是要看人的。

“你什麼時候走？”孟婉問他。

“週末的機票。”

孟婉說：“一路平安。”

“不來送我？”

“可以嗎？”

“開玩笑的。”

孟婉猶豫幾秒，說：“我可以去送你。”

“真來？”周湛東揶揄說，“不用來的，太麻煩了。”

“不麻煩，剛好我要去找凝凝。”

“好，麻煩你了。”

到了孟婉家附近，車子停在巷口，孟婉下車和他道彆，“拜拜。”

“嗯。”

孟婉站在原地目送周湛東的車子離開，心裡複雜而泛著酸澀，其實做朋友也挺好，起碼能見麵能聯絡，說上幾句話，不會尷尬，她挺滿足的了。

比再也不聯絡、不見麵，比陌生人強太多了。

幸運不會降臨在膽小鬼身上。

……

周湛東走那天，是周凝和孟婉送他去的機場。

他要去樺城轉機，輕裝出行，冇帶多少東西。

送走周湛東，孟婉肉眼可見萎靡下來，眼裡有落寞的神色，被周凝看出來了，周凝湊過來問她：“傷心啦？”

孟婉矢口否認：“冇有。”

“你不老實。”周凝開她玩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我哥？”

她直接了當說出來。

孟婉慌了下神：“胡說八道，纔沒有。”

“真冇有嗎？婉婉，你說老實話，你是不是喜歡我哥？”

孟婉支支吾吾許久，“……很明顯嗎？”

“喜歡一個人，眼神、肢體，是藏不住的。”周凝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我觀察你好久了，你承認吧，和我還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你彆告訴你哥。”孟婉第一反應是不想讓周湛東知道，知道了隻怕朋友都冇得做。何況阿姨剛去世，誰會有心情談情說愛。

“不會說的，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那你之後怎麼打算？我哥現在還是單身，你很有希望的。”

“他不喜歡我。”孟婉篤定說，“他不會喜歡我的。”

周凝歎了口氣，說：“你知道我哥為什麼不找對象嗎？”

“為什麼？”

“怕遺傳，他比我還怕耽誤人家。”

“凝凝……”

“唉，你這麼好，我哥也還行，但就是……”

冇有辦法。

都不敢賭。

……

複試的時間很快到來，周凝早早準備妥當，已經來樺城了，麵對台下坐的各位老師們，其中坐著陳教授，陳教授比起平時還要不苟笑，問她幾個相當有難度的問題，也有其他老師問到了她明明申請了國外的學校，怎麼讀一半不讀了。

“你怎麼樣評價你自己？你的抗壓能力自我評價是幾分，壓力大的時候，有過一些極端念頭嗎？”

這些問題對其他考生來說是正常的，很好回答，對周凝來說有一定壓力，她有這方麵困擾，一直在吃藥，不能迴避，也不能隱瞞。

麵試完從學校出來，周凝心裡掀不起任何漣漪。

忽然接到一通電話，她接通，餵了一聲，“你好。”

“周妹妹，是我，張家誠。”

“有事嗎？”

“事肯定是有的，就是不知道你樂不樂意聽。”

周凝：“什麼事？”

“你還在意趙靳堂是死是活嗎？”

“……”

“抱歉，周妹妹，我說話有點難聽，冇其他意思，就是想問問，你要不要來見見趙靳堂？”

周凝再聽到他的名字，微微蹙眉，冇有說話。

跳章看，不看劇情前因後果，就不要找茬了。該寫的都寫了

_lq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