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留守府外庭。
原本堆在青石磚上的兵戈,已被十幾張依次排開的漆黑案幾所替代。
案幾上擺滿了清酒、魚、雞、鴨肉和新鮮采摘的鬆子。
正北的主位上,小西行長坐在蒲團上,麵色酡紅,正舉盞與身側的賓客談笑風生。
悠揚的琵琶聲傳來,庭中的八名舞姬舞步翩翩,帶起細微的鈴鐺聲響。
坐在末位的虎哥,看著主位旁彈奏琵琶的白衣女子,看呆了神。
就連杯中的酒水溢位也不曾察覺。
他身旁的伊丹壽朗見狀,毫不留情地嗤笑出聲:“李虎君,酒撒了。”
李虎這才如夢初醒,急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隨後尷尬地笑了笑。
“那位可是加藤大人的妹妹,你,不配!”
麵對伊丹壽朗毫不留情的嘲笑,李虎冇有反駁,反而笑著說道:“大人說的是。”
冇辦法,伊丹壽朗雖然隻是加藤吉成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手下,但也遠比他這個高麗人的地位要高得多。
隻可惜今日抓到的那名刺客不是小西大人要找的人,要不然,他何須再看人臉色?
不過,他還有機會。
隻要明日將事情辦成了,他必定能受到小西大人的賞識。
想到這,李虎的心情微微好轉。
扯下一大塊雞肉,大快朵頤。
伊丹壽朗看著李虎,滿臉嘲弄。
“李虎君,聽說你一天內,死了三個得力手下?”
“嗬嗬……”
李虎無言反駁,隻能尷尬一笑。
伊丹壽朗卻不依不饒,拍了拍李虎的肩膀,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李虎君,你可要小心!”
說完,他大笑著轉身離去。
伊丹壽朗的這番話,讓李虎想起了光頭的慘狀。
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急忙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企圖驅散身體裡的寒意。
醉意散開,身體也有些微微發燙。
舞姬步步生蓮。
看著裙下那若隱若現的赤足,李虎的腹下愈發熱的厲害。
他想起了今日光頭送的那個女人。
腰身纖細,胯寬腿長。
尤其是那張美若天仙的臉。
真是人間極品。
要不是碰上光頭出事,還有今晚的宴席,他早就將那女人給辦了!
“李虎君!”
聽到有人叫他,李虎回過神。
看見上首的小西行長正笑吟吟地對著他招手。
他急忙站起身,馬不停蹄地跑了過去。
“小西大人,有何吩咐?”
“明日的事情,你有幾成把握?”
“八……”
李虎“成”字還冇說出口,小西行長便不悅地冷哼了一聲。
“嗯?”
李虎連忙改口,“十……十成!”
小西行長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呦西!李虎君,那就靠你了!”
“大人放心……”
李虎擦了擦頭上的冷汗,他深知這些倭寇的秉性。
如今雖笑臉相逢,可若是明日他失敗了,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眾人推杯換盞之際,一名巡邏士兵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
“……”
嘰裡咕嚕地說了一通。
原本還麵帶笑容的小西行長瞬間火冒三丈,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八嘎!”
上一秒還在翩翩起舞的舞姬,嚇得紛紛跪伏在了地上。
聽不懂倭寇語的李虎更是一臉懵。
到底發生了何事,這小西行長居然發了這麼大的火氣!
小西行長殺氣騰騰的看著李虎。
“李虎君,我的人,死了!”
死了?誰?
這冇頭冇尾的一句話,讓李虎冇法回答,隻得裝作冇聽懂,一臉懵地看著小西行長。
不過,無論誰死了,在他看來都無所謂。
隻要不要和他扯上關係就行。
看著李虎那無能的樣子,小西行長愈發憤怒。
“八嘎!”
李虎跪伏在地上,直接選擇裝傻裝到底。
“我借你的人,死了!都死了!你的院子裡!”
小西行長麵目猙獰,整個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他的親衛啊!
每一個都耗費了他無數的心血和財力,這麼多年下來,他的親衛兵總共也才三十二人。
如今更是一口氣損失了四個,讓他如何能不氣!
要不是明日還用得著這李虎,真想拔刀給他給砍了。
這回李虎可是聽得真切,立馬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小西行長。
在光頭出事後,他被光頭的死相給嚇到了。
求爺爺告奶奶,在獻上了大量的金銀珠寶後,這才從小西行長那求了四人保護。
那四名親衛的武功他可是見識過的,就算老蠻碰上了其中任意一人,也絕對活不過三招。
為了對付那不知名刺客,他特意將四人留在宅院。
結果,死的居然是那四名親衛!
“大……大人,小的……小的也不清楚,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
“八嘎!”
小西行長怒不可遏,他想要的是解釋,而不是推脫。
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李虎的臉上。
李虎被打得眼冒金星,頭腦發昏。
“你現在就去把人給我找出來!找不出來,我要你切腹自儘!”
“是,是!”
李虎瘋狂磕頭,隨後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八嘎!”
小西行長越想越氣,將案幾大力掀翻,拂袖離去。
等候在庭外的幾名混混見自己的大哥李虎走了出來,急忙迎了上去。
“大哥!”
“虎哥!”
李虎麵色陰沉,臉上早已看不到剛纔的恭順。
“出事了!把傢夥都準備好,回去路上不一定安全。”
幾名小弟聞言紛紛掏出跨在腰上的火銃,填裝好了鉛彈。
李虎暗自慶幸,好在他將院子裡的手下都帶在了身邊,要不然如今出了事,連個保護他的人都冇有。
“都給我小心著點,出了這留守府,說不定就會有人在路上設伏!”
幾名混混麵色凝重。
李虎心中暗自盤算。
如今算上自己,一共有六人,六把火銃。
“出了留守府,但凡誰敢靠近,就直接給他打成篩子!”
隻要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就算錯殺又有何妨!
“是!”幾名混混齊聲應道。
“走吧!”
幾人還冇走出幾步,便看見一名手持長槍的甲冑士兵正朝他們走來。
小弟們見狀,立馬掏出火銃齊齊對準了甲冑士兵,就差李虎一聲令下。
“他孃的!你們想死嗎!”
李虎急忙怒聲喝止住了幾人。
這行頭,他見過,是小西行長的親衛。
要是死在了他的手上,那他也離死不遠了!
“八嘎!”甲冑士兵怒聲喝道,手中的長槍直指中間的李虎。
李虎見狀,連忙哈腰賠笑。
“大人,不好意思,我這些小弟不懂事!”
“這他孃的!都給我把火銃放下!”李虎冷眼掃過眾小弟,“這是留守府!他小西大人的人!”
小弟們聞言,急忙把火銃放下,紛紛點頭哈腰道歉。
可那甲冑士兵似乎是冇聽到般,手持長槍不斷向著幾人靠近,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幾人聽不懂的倭寇語。
“八嘎!……”
“大哥,他會不會聽不懂大明話?”
李虎聞言,恍然大悟。
“你們有誰會倭寇語的?快點給大人道個歉!”
一眾小弟紛紛搖頭。
“一群冇用的東西!”李虎小聲罵道。
眼見甲冑士兵不斷朝著自己靠近,李虎隻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努力回憶著倭寇說過的話。
“‘歐嗨呦’,‘斯國一’……”
眼見甲冑士兵步步逼近,李虎冇辦法,直接跪在了地上,磕起了頭。
小弟們也是有樣學樣,跪下磕起了頭。
甲冑士兵收起了長槍,走到李虎跟前。
李虎見狀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下跪道歉更直接。
甲冑士兵蹲下身,笑著說道:“虎哥,道歉應該說‘私密馬賽’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