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紮根------------------------------------------,整個村子都炸了鍋。。五十多歲的一個矮胖老頭,在村裡當了十幾年村正,管著三十來戶人家的戶籍賦稅,平日裡最大的本事就是欺軟怕硬。“曹安!你瘋了!”劉德貴站在村口,叉著腰,臉漲得通紅,“這麼多流民你也敢往村裡領?出了事誰擔著?”“我擔著。”曹安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擔著?你一個欠著稅的窮秀才,你拿什麼擔?萬一這些人偷雞摸狗、鬨事生非——”“不會。”曹安看了劉德貴一眼,“我管著他們。”“你管著?你——”“劉村正,”曹安打斷他,“這些人不是流民了。他們是我雇的幫工。我給他們飯吃,他們給我乾活。天經地義的事,縣太爺來了也挑不出毛病。”。,在法律上是兩回事。流民是“無籍之徒”,官府可以驅逐甚至抓捕。但雇工是有主家的,主家對雇工的行為負責。隻要曹安肯擔這個責任,劉德貴確實管不著。“你……你好自為之!”劉德貴甩了甩袖子,氣哼哼地走了。,轉頭對身後那三十多口人說:“跟我來。”、靠近伐木場的那片空地上。,長滿了野草和灌木。曹安讓孫老四他們砍了些樹,搭了幾個簡易的窩棚——木樁為柱,樹枝為梁,茅草為頂,勉強能遮風擋雨。“今天先將就一晚,”曹安站在窩棚前,對那些人說,“明天開始搭正經的房子。男人跟我乾活,女人做飯帶孩子。有病的找我,我給你們看。”
一個瘦得脫了相的女人舉起手:“曹相公,我男人病了,發燒好幾天了,能不能……”
“把他抬過來。”
那個女人叫翠萍,男人叫王栓,是淮北來的難民。王栓燒得滿臉通紅,人已經半昏迷了。
曹安蹲下來,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把了把脈——這是原主父親教的,曹守誠雖然是秀才,但兼做村裡的赤腳醫生,多少懂點醫理。
風寒。加上營養不良和脫水,情況不算好,但也不至於要命。
“福伯,家裡還有冇有薑?”
“有。剩了一小塊。”
“拿來。再借點紅糖,找劉寡婦借。”
曹福愣了一下,但冇多問,轉身跑了。
曹安又對翠萍說:“燒一鍋熱水,越多越好。”
他讓幾個男人在窩棚前架了一口破鍋,燒了一大鍋熱水。薑切成片,扔進鍋裡煮。等水開了,又放了一小塊紅糖——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藥”了。
薑湯灌下去,王栓出了一身汗,燒退了一些。
“今晚每隔一個時辰給他灌一碗薑湯,”曹安對翠萍說,“明天要是還燒,我再想辦法。”
翠萍跪下來就要磕頭,被曹安一把拉住。
“彆磕。好好照顧你男人就是。”
當天晚上,曹安坐在院子裡的石磨旁,藉著月光清點家底。
係統麵板
木材:47
食物:12
黃金:0.008(約80文)
石材:4
人口:2(直屬) 31(臨時)
建築:磨坊×1,伐木場×1
科技:無
他歎了口氣。
三十一張嘴。食物隻剩十二份。明天早上那一頓粥都不夠分。
必須馬上找到食物來源。
他打開係統地圖——這是第一次認真使用這個功能。一張半透明的中國地圖在他眼前展開,以望江縣為中心,方圓百裡的地形、水係、村莊、道路,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資源點標註
武昌湖(西北7裡):魚類資源豐富。建議建造碼頭。
大彆山餘脈(北40裡):石灰石、低品位鐵礦。需要采礦場。
長江(南2裡):魚類資源、水路運輸通道。建議建造碼頭。
周邊村莊:南畈村(本地)、雷港鎮(東15裡)、華陽鎮(南8裡)、太湖縣(北35裡)。
曹安的目光落在武昌湖上。
魚。
不需要土地、不需要種子、不需要漫長的生長週期。隻要有船有網,當天就能有收穫。
周虎。
“明天去找周虎。”他對自己說。
四月二十四,天還冇亮,曹安就去了武昌湖。
周虎正在湖麵上收網。他的船很小,隻能容兩三個人,是那種最簡陋的獨木舟。網也不大,撒一次能收個十幾斤魚就算不錯了。
“虎哥!”曹安站在岸邊喊。
周虎把船劃過來,看了他一眼:“這麼早?”
“有事找你商量。”
“說。”
“你的魚,一天能打多少?”
“看運氣。好的時候三四十斤,差的時候十來斤。”
“賣到哪裡?”
“縣城。賣給菜市的魚販子。一斤魚三文錢。”
三文錢一斤。曹安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賬——周虎一天打三十斤魚,賣九十文。除去成本和稅,能落個五六十文。勉強夠一個人餬口,養家就彆想了。
“虎哥,咱們合夥怎麼樣?”
周虎挑了一下眉毛:“怎麼個合夥法?”
“你打魚,我賣魚。你隻管打,賣的事我來。一斤魚我給你四文錢,比魚販子多一文。你一天打三十斤,就是一百二十文。多的二十文是你的純利。”
周虎沉默了一會兒:“你拿什麼收我的魚?你有錢?”
“冇有。但我有東西換。”
“什麼東西?”
“麵。我家磨坊磨的麵,細白麪,一斤能賣五文錢。你拿魚換麵,麵拿去縣城賣,比賣魚賺得多。魚放不住,麵能放。你一天打三十斤魚,換七斤半麵,拿到縣城能賣三十七八文,加上我補給你的差價——”
“等等,”周虎打斷他,“你說這麼多,繞來繞去的,到底什麼意思?”
曹安笑了:“簡單說——你打魚給我,我給你麵。麵比魚好賣,你賺得更多。魚給我,我拿來養人。”
“養人?”周虎看了他一眼,“你真把那些流民收了?”
“收了。”
“你拿什麼養?”
“魚。還有紅薯。三個月後紅薯收了,就有糧了。這三個月,靠你。”
周虎沉默了很久。
湖麵上起了風,吹得小船晃了晃。周虎穩住船身,抬頭看著曹安。
“你爹當年救過我的命。”他說,“那年我在山裡打獵,摔斷了腿,是你爹揹著我走了二十裡山路找到的郎中。冇有他,我這條腿早就廢了。”
“我知道。”
“所以,這個忙,我幫。”周虎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魚你拿去。麵不麵的無所謂。等你紅薯收了,再還我。”
“不行。”曹安搖頭,“親兄弟明算賬。你打魚,我給你麵。麵你先拿去賣,賣的錢攢著。等我有需要了,再找你借。”
周虎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聽你的。”
當天上午,周虎打了四十斤魚,全部給了曹安。
曹安讓曹福用磨坊磨了十斤細白麪——這是從趙鐵柱家賒的最後一點麥子了。十斤麵換四十斤魚,按照市價,周虎虧了。但周虎不在乎,曹安記在心裡。
四十斤魚,夠那三十多口人吃兩天。
兩天之後呢?
曹安把魚分成了三份。十斤燉湯,十斤醃起來,二十斤拿去縣城賣。
“福伯,跟我去縣城。賣魚。”
“賣魚?你什麼時候做起魚販子的生意了?”
“從今天開始。”
曹安挑著兩筐魚,帶著曹福,走了十五裡路到望江縣城。
他冇有去菜市找魚販子,而是直接去了“廣福祥”——沈問渠的鋪子。
沈問渠還冇回來。但鋪子裡有個小夥計,姓李,十六七歲,精明伶俐。
“李哥,”曹安把魚筐放下,“沈掌櫃什麼時候回來?”
“掌櫃的說了,得十來天。怎麼了?”
“這些魚,能不能先放在鋪子裡賣?賣的錢,三七分。我七,鋪子三。”
李哥猶豫了一下:“這……我做不了主啊。”
“不用你做主。你就幫我個忙,把魚放在鋪子門口賣。有人買你就賣,冇人買就算了。賣不掉的我來拿回去。虧不了鋪子。”
李哥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反正鋪子門口空著也是空著。”
二十斤魚,在鋪子門口擺了一天,賣了十五斤。三文錢一斤,四十五文。鋪子分走十三文半,曹安落了三十二文左右。
不多,但夠買幾斤粗糧了。
更重要的是,曹安通過這件事驗證了一個想法——沈問渠的鋪子,可以成為他的銷售渠道。
肥皂做出來之後,也可以放在這裡賣。
從縣城回來,曹安又去了一趟濟生堂。
方仲和已經幫他訂好了十斤豬板油,一百五十文。曹安付了五十文的定金——這是他全部的家當了——剩下的等取貨時付清。
“方掌櫃,豬油什麼時候能到?”
“後天。”
“好。我後天來取。”
回到村裡,天已經黑了。
曹安冇有休息,他讓曹福把醃好的魚拿出來,切了幾條,加上野菜和粗麪,煮了一大鍋魚粥。
三十多口人,每人一碗。
粥很稀,魚很少,麪疙瘩也不多。但熱乎乎的,喝下去胃裡暖洋洋的。
王栓已經退燒了,靠著窩棚坐著,慢慢喝粥。他老婆翠萍在旁邊喂孩子,眼睛紅紅的。
“曹相公,”王栓啞著嗓子說,“謝謝你。”
“不用謝。好好養病,養好了幫我乾活。”
“我……我能乾什麼?”
“什麼都能乾。砍樹、搬磚、種地、打魚。你以前乾什麼的?”
“種地的。淮北那邊,種麥子。”
“那正好。我種了五畝紅薯,三個月後收。收了之後要翻地種冬小麥。到時候你幫我管。”
王栓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紅。
他是從淮北一路逃荒過來的。路上死了老婆,隻帶了一個兒子。到瞭望江,已經餓得走不動了。是曹安給了他一口粥,一個窩棚,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曹相公,”王栓忽然說,“我這條命,是你的了。”
曹安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他知道這種話不能當真。人在絕境中說出來的話,大多當不得真。但他也知道,在這種時候,一個承諾、一份恩情,比什麼契約都好使。
夜深了。
曹安一個人坐在磨坊裡,藉著月光看係統麵板。
當前資源
木材:47
食物:8
黃金:0.003(約30文)
石材:4
人口:2(直屬) 31(臨時)
短期目標
1. 肥皂製作(需豬油、草木灰)——解決現金流
2. 碼頭建造(需木材200,石材100)——解鎖漁業
3. 采礦場建造(需木材100,石材50)——解鎖礦產
4. 招募正式村民(需食物20/人)——擴大勞動力
每一個目標都需要資源,而每一種資源都需要時間和人力去獲取。
他現在最缺的,不是木材,不是石材,不是黃金。
是時間。
紅薯要三個月才熟。肥皂要十天才能做好。碼頭要至少半個月才能建起來。
而這三個月裡,他每天都要麵對三十多張嘴。
他必須想辦法把這三個月的空窗期撐過去。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福伯!”他朝外麵喊了一聲。
曹福還冇睡,在院子裡收拾東西。聽到喊聲,推門進來。
“阿安,怎麼了?”
“咱們村的土地廟,誰管著?”
“土地廟?”曹福愣了一下,“冇人管啊。就逢年過節有人去燒燒香。怎麼了?”
“廟後麵有冇有空地?”
“有一片。不大,但荒著。怎麼了?”
“明天去看看。我想種點東西。”
“種什麼?”
“菜。青菜、蘿蔔、白菜。生長期短的,一兩個月就能收。”
曹福眨了眨眼:“現在種菜?來得及嗎?”
“來得及。四月種,六月收。剛好能撐到紅薯下來。”
曹福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明天我去翻地。”
“不,明天我去。你幫我看著那些流民,彆讓他們閒著。能動的都去乾活——男人砍樹搬磚,女人翻地種菜。老人孩子撿柴火、挖野菜。”
“都去?”
“都去。不乾活的不給飯吃。”
曹福猶豫了一下:“這樣……會不會太狠了?”
“不狠。”曹安的語氣很平淡,“我不是開善堂的。我給他們飯吃,他們就得給我乾活。這是買賣,不是施捨。”
曹福看著這個少年,忽然覺得他越來越不像一個十九歲的窮秀才了。
他的眼神太冷靜,說話太有條理,做事太有章法。像一個在商場和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手。
但曹福冇有問。
他隻是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四月二十五。
曹安起了個大早,扛著鋤頭去了土地廟。
廟後麵的空地大約有兩畝,長滿了野草和灌木。曹安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把地翻了一遍——刨草根、撿石頭、鬆土、起壟。
他的動作比前幾天熟練多了。手上的血泡已經變成了繭子,腰也不像一開始那麼疼了。身體在慢慢地適應這種高強度的體力勞動。
翻完地,他又去了一趟劉寡婦家,賒了一包菜種子——青菜、蘿蔔、白菜各一小袋。
“劉嬸,這些種子多少錢?”
“一袋十文,三袋三十文。”
“賒著。等我賣了魚還你。”
劉寡婦看了他一眼:“你一個窮秀才,折騰這些乾什麼?”
“不折騰,就得餓死。”
劉寡婦冇說話,把種子遞給他。
下午,曹安把那些流民中的女人集中起來,教她們種菜。
一共十一個女人,最小的十五六歲,最大的四十出頭。都是麵黃肌瘦、營養不良的樣子,但眼睛裡好歹有了點活氣。
“翻地、起壟、撒種、澆水,”曹安一邊示範一邊說,“間距半尺,不要太密。澆水的量……看到土乾了就澆,不要太濕。”
女人們學得很認真。種地是她們從小就乾的事,不需要太多指導。隻是曹安要求的行距株距比她們習慣的要寬一些,她們不太理解。
“種這麼稀,不浪費地嗎?”一個叫張嫂的女人問。
“不浪費。太密了長不大。稀一點,每一棵都能長足,總產量反而高。”
張嫂將信將疑,但還是照做了。
兩畝地,十一個女人,乾了一下午,全部種完。
曹安站在地頭,看著那一壟一壟整齊的菜地,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青菜四十天就能收。蘿蔔五十天。白菜六十天。
隻要不出意外,六月底就能有第一批蔬菜。到時候就算紅薯還冇熟,他也不至於餓死人。
但“不出意外”這四個字,在明末的江南,比登天還難。
四月二十六。
曹安去縣城取了豬板油。
十斤,白花花的,品質不錯。方仲和幫他留了最好的——不是曹安要求的,是方掌櫃自己決定的。
“曹小相公,你那藥皂做出來了,一定給我留幾塊。”方仲和笑眯眯地說。
“一定。”
曹安把豬板油帶回家,開始製作肥皂。
這是他在這個時代的第一個“工業品”。
草木灰是現成的——磨坊和伐木場燒出來的柴灰,堆了一大堆。曹安讓曹福燒了一大鍋水,把草木灰倒進去煮,煮開後過濾,得到一鍋渾濁的堿液。
然後把堿液倒進另一口鍋裡,加入切碎的豬板油,小火慢熬。
曹安拿著一根木棍,不停地攪拌。
堿液和油脂在加熱的過程中慢慢混合、乳化,變得越來越粘稠。曹安的手越來越酸,但他不敢停——停下來就會分層,皂化就不徹底。
攪了大約兩個時辰,鍋裡的混合物終於變成了糊狀,顏色從灰白變成淡黃,表麵開始出現細小的氣泡。
皂化完成了。
曹安加了一把粗鹽進去,繼續攪拌。鹽能讓肥皂從混合物中析出來,分離出多餘的水分和雜質。
又攪了半個時辰,混合物變得越來越稠,最後變成了一坨淡黃色的膏狀物。
曹安把它倒進幾個事先準備好的木模子裡——其實就是幾塊挖了凹槽的木板——壓平,放在陰涼處晾著。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正在製作肥皂(土法)。是否開啟“手工業”科技樹?
手工業科技樹:製皂、紡織、陶瓷、冶金……
當前可研究:製皂工藝改良(需要:食物×100,木材×50,研究時間:2天)。
製皂工藝改良效果:肥皂品質提升,生產成本降低30%,可解鎖“香皂”製作。
曹安看了一眼那個選項,暫時冇有點。
一百食物。他現在連十食物都湊不出來。
先把手頭的肥皂做出來再說。
七天。
七天之後,第一批肥皂就能用了。
到時候,他就有錢了。
四月二十七到五月初三,曹安的生活變成了一種單調而充實的循環。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去田裡看紅薯——那些種苗已經全部成活了,嫩綠的藤蔓開始從壟頂向兩側蔓延,一天比一天長。
然後去菜地看蔬菜——種子已經發芽了,兩片嫩葉從土裡探出頭來,綠油油的一片。
然後去伐木場,看孫老四他們乾活。孫老四帶了更多人來——不是流民,是附近村子裡冇活乾的農民。曹安來者不拒,但規矩不變:管飯,不乾活冇飯吃。
然後去武昌湖,找周虎拿魚。周虎現在一天能打四五十斤魚,全部給曹安。曹安留一部分自己吃,一部分醃起來,一部分讓李哥在鋪子裡賣。
然後去縣城,賣魚、打聽訊息、買粗糧。
每天都很忙,很累,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好一點。
紅薯在長。菜在長。肥皂在晾。魚在賣。人在增加。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五月初四那天。
那天下午,曹安從縣城回來,遠遠地看見村子口停著一頂轎子。
藍布轎子,不大,但很新。轎子旁邊站著兩個衙役,腰間掛著刀。
曹安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轎簾掀開,一個穿著青衫的中年男人走下來。四十來歲,瘦長臉,三綹短鬚,眼神精明。
“你就是曹安?”
“我是。閣下是?”
中年男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望江縣令王命新,有令——南畈村生員曹安,積欠賦稅三兩四錢,限期一月交清。逾期不交,拿田產抵債。今期限已過半月,曹安分文未交。著即催繳,不得有誤。”
他把那張紙遞過來。
“曹安,王大人說了,再給你半個月。半個月後,交不上銀子,就拿你的田。”
曹安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
上麵蓋著望江縣衙的大印,紅彤彤的,刺得眼睛疼。
他抬起頭,看著那箇中年男人。
“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姓宋,宋明義。縣衙師爺。”
“宋師爺,”曹安把那張紙摺好,收進袖子裡,“麻煩您轉告王大人——半個月後,我一定交清。”
宋明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笑他的不自量力。
“好。半個月後,我等你的好訊息。”
他轉身上了轎子,兩個衙役跟在後麵,漸漸走遠了。
曹安站在村口,看著那頂轎子消失在大堤儘頭。
他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那張催稅公文。
半個月。
三千四百文。
他現在全部身家,加上肥皂的預期收入,最多能湊出一千文。
還差兩千四百文。
兩千四百文。
曹安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村裡走。
他走得很穩,步子不緊不慢。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在燃燒。
不是憤怒,不是絕望。
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冷靜到極點的——
殺意。
對製度的殺意。
對那個讓他連五畝薄田都守不住的時代的殺意。
“半個月,”他低聲說,“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