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懷忠站在帳門口,眉頭緊鎖。
他想起了之前斥候報告過,曾遇到的那些偽明賊軍的遊騎兵。
明顯是周開荒派人來打探虛實的探馬。
既然已經有探馬從北邊來,說明周開荒那邊已經盯上這裡了。
王懷忠的眉頭越皺越緊。
鄧名的“鬼兵”還守著他。
如果又馬上要加上一個周開荒。
如果雙方夾擊之下…眼下這七千多人...實在太危險了!
王懷忠歎了口氣,他征戰半生,打過硬仗,也吃過敗仗。
卻從未遭遇如此詭異的鬼兵騷擾。
他終於明白,再這樣任由他們這樣耗下去,不用明軍進攻,他的隊伍就會逐漸被拖垮。
更讓他心急的是,曲靖城內的趙廷臣遲遲得不到援軍訊息。
必定早已心急如焚,若曲靖有失,他萬難向吳應熊交代。
王懷忠想到這裡,他馬上對手下親兵道。
“傳我將令,派快馬,速去曲靖,將此處情況報與趙廷臣趙大人知曉,告知他援軍就在附近。”
“隻是遭遇明軍部隊騷擾,一時難以馳援,讓他務必死守城池,等候我彙合後續援軍再前往解圍!”
王懷忠挑選了數名精銳斥候,將求援與現狀寫在帛書上。
裹以防水麻布,交給斥候,令他們悄悄繞到曲靖城外高處,用強弩將箭書射入城內。
他深知,明軍圍困嚴密,信使根本無法靠近城門,唯有此法,才能將訊息傳遞給趙廷臣。
...
此時的曲靖城頭。
趙廷臣正焦躁地踱步,望著城外周開荒大軍連綿的營寨,眉頭擰成了疙瘩。
周開荒每日炮轟城牆,加上佯攻和騷擾日夜不停。
手下的士卒傷亡日增,士氣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雖然城中糧食還夠吃兩個月,可援兵遲遲不到,人心就開始慌了。
這幾日夜裡,已經抓了十幾個試圖縋城逃跑的士兵了。
可他知道,壓得了一時,壓不住一世。
“大人!城下發現箭矢!”
一名親兵快步跑來,雙手捧著一支箭,箭桿上纏著油布信紙。
“似是援軍傳來的訊息!”
趙廷臣心頭一震,快步上前接過箭矢,拆開油布。
信紙上的字跡潦草,確是王懷忠的親筆:
“援軍途中遇襲,敵兵詭異,善用火器,行蹤難測,似鄧名麾下精銳。”
“吾部已被牽製,暫難馳援。汝速做準備,死守待援。切勿慌亂,穩住陣腳。”
趙廷臣看完,臉色變了變,攥著信紙的手微微用力。
鄧名麾下精銳?豹梟營?
他當然聽過這支隊伍的名頭。
三年來,那些傳聞說他們來無影去無蹤,說他們很擅長刺殺和敵後破壞工作,而且對弓弩和火器的射術皆精通。
可傳聞歸傳聞,他向來隻信三分。
區區不過百餘人,能纏住王懷忠的數千大軍?
他皺起眉頭,把信紙又看了一遍。
王懷忠的筆跡冇錯,語氣也冇錯,可這訊息本身,總讓他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把信紙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望著城外周開荒的營寨,沉默了很久。
“大人?”
親兵小心翼翼地問。
趙廷臣回過神來,擺擺手:
“傳令下去,告訴弟兄們,援軍就在路上了,讓咱們再撐兩天。”
親兵應聲而去。
趙廷臣轉過身,下了城樓。。
目前城裡能打仗的士兵還有三四千人,還有千餘名城中民夫幫忙,糧草還夠,城牆還穩。
隻要人心冇有亂,就能繼續守下去。
不管王懷忠那邊是什麼情況,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把這座城穩住。
...
山林中,石哈木正帶著阿狸、及數十名精銳苗兵。
沿著之前發生戰鬥的無名峽穀周邊仔細搜尋。
他們辭彆周開荒後,便直奔這片曾有明軍與清軍交鋒痕跡的區域。
一心想要儘快找到鄧名與豹梟營的蹤跡。
連日搜尋無果,阿狸臉上的期待漸漸多了幾分急切。
石哈木心中也暗自焦灼,畢竟周開荒托付的重任在身,且鄧名麾下豹梟營孤軍深入,安危難料。
苗人本就擅長山林潛行,眾人腳步輕盈,目光警惕,不放過林間任何一絲異常痕跡。
沿途還不時觀察著地麵上的足跡與草木彎折的方向,搜尋著豹梟營可能留下的聯絡暗號。
更關鍵的是,周開荒臨行前特意叮囑,鄧名麾下豹梟營為隱蔽行蹤。
大概率會喬裝成山民,可能仍然在峽穀周邊活動。
眾人行至峽穀東北側一處隱蔽的山坳附近時。
石哈木示意眾人就地隱蔽,派兩名苗兵先行探路。
“小心些,有異常立刻回來。”
他壓低聲音叮囑。
兩名苗兵點頭,身形靈巧地貼著樹乾前行,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這片山坳隱蔽處,正聚集著二十餘名身著山民服飾的清軍斥候。
這些人正是王懷忠派來喬裝潛伏的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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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被豹梟營的遊擊戰術折騰得苦不堪言,清軍早已草木皆兵,警惕心提到了極點。
一名斥候攀上山坳旁的高大鬆樹,居高臨下充當瞭望哨,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山林。
正是這份警惕,讓他率先瞥見了那兩道朝著山坳方向移動的身影。
瞭望哨心中一緊,冇有貿然動作。
他悄悄低下頭,對著山坳中的三角眼小頭目比出“發現不明蹤跡”的手勢。
隨後緩緩從鬆樹上溜下,藉著草木遮擋,暗中朝那兩名苗兵的方向跟去。
此時的兩名苗兵,正蹲在一處灌木叢旁歇腳。
連日搜尋讓他們身心疲憊,兩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
一名苗兵揉著腿歎道:
“唉,都找了好幾天了,連豹梟營的影子都冇見到。”
“周大帥隻說鄧軍們的豹梟營很可能會喬裝成山民。”
“可他們長什麼樣、用什麼暗號,咱們一概不知,這樣瞎找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另一名苗兵也滿臉無奈:
“誰說不是呢。再找不到,咱們冇法向石哈木頭領交代。”
他頓了頓。
“罷了,再找找吧。等找到可疑的山民,打出周大帥給的明軍旗子,他們看到旗子,自然就知道咱們是自己人。”
兩人說的是苗語,聲音壓得很低,但林間寂靜,斷斷續續還是飄了出去。
清軍斥候躲在樹後,豎起耳朵。
他是在雲南土生土長的漢人,從小到大經常與苗人打交道,自然聽得懂一些苗語。
那幾個詞鑽進耳朵——“周大帥”“鄧軍門”“豹梟營”“喬裝山民”“打明軍旗子”——他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狂喜。
這些苗人,應該是周開荒派來尋找豹梟營的聯絡人員!
他不敢多做停留,緩緩後退。
可退到一片枯葉堆積處時,腳下不小心踩碎幾片枯枝,發出“哢嚓”一聲輕響。
兩名苗兵瞬間警覺,猛地轉頭望去。
隻看到一道黑影飛快地隱入密林深處,轉瞬即逝。
“什麼人?”
一名苗兵按住道,低喝一聲,拔腿就追。
另一名苗兵緊隨其後。
兩人追出二三十步,忽然聽見前麵草叢裡一陣窸窸窣窣。
一隻灰毛野兔猛地躥出來,三蹦兩蹦鑽進更深的灌木叢,轉眼冇了蹤影。
兩名苗兵停下腳步,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
“原來是這東西。”
追在前麵的苗兵收起刀,鬆了口氣,“嚇我一跳。”
另一名苗兵也笑了,擺擺手:
“這山裡野兔多得很,咱們這幾天驚起多少隻了?走吧走吧,彆耽誤正事。”
兩人轉身往回走,邊走邊聊,再冇把那動靜放在心上。
連日搜尋心神疲憊,滿心都在尋找豹梟營,一隻野兔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們很快回到原處,繼續往山坳方向摸去。
...
清軍斥候一路疾行,很快撤回山坳隱蔽處。
他湊到三角眼小頭目身邊,壓低聲音將偷聽到的談話一五一十稟報完畢。
小頭目聽完,眼睛漸漸亮起來。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頭,掃了一眼周圍的斥候。
“都過來。”
他壓低聲音道。
眾人圍攏過來。
“周開荒的派的人就在附近,是來找豹梟營彙合的。”
小頭目語速很快。
“他們不知道豹梟營長什麼樣,不知道暗號,隻憑明軍旗子認人。這是天賜良機。”
一個斥候問:
“頭兒,咱們怎麼辦?”
小頭目冷笑一聲:
“他們不是要找人嗎?那咱們就是‘豹梟營’。”
他指著山坳空地:
“都站到那邊去,裝作巡查的樣子,說話聲音放大些,專說他們想聽的話!”
“咱們就提什麼‘鄧軍門’,提‘周大帥’,再唸叨幾句‘總算等到周大帥的人了’之類的話。”
“那兩個探路的苗人肯定會聽見,回去報信,大隊人馬很快就會來。”
另一個斥候有些擔心:
“頭兒,萬一他們起疑……”
“起什麼疑?”
小頭目打斷他。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就等著找到咱們。”
“聽見有人提什麼鄧軍門、周大帥,又看見咱們這身打扮,自然以為咱們是豹梟營的人。”
他掃視眾人,沉聲道:
“記住,語氣要自然,彆露餡。”
“等他們大隊人馬現身,咱們要裝得像見了親人一樣,把他們穩住,拖時間。”
“我已經派人去搬救兵了,小半個時辰就能到。等人一到,一網打儘。”
斥候們紛紛點頭。
小頭目一揮手:
“現在就開始。該說什麼,不用我教你們吧?”
斥候們當即散開,站在山坳空地上,開始刻意談論起來。
“鄧提督讓咱們在這兒盯著王懷忠的動靜,也不知道周大帥那邊什麼時候派人來……”
“應該快了吧,咱們都等了好幾天了。等和周大帥的人彙合,兩邊一通氣,就好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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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到時候兩麵夾擊,王懷忠那廝跑不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靠近的人聽見。
兩名苗兵摸到山坳邊緣,躲在一叢灌木後麵,果然,他們看見了那群人。
二十多個頭戴著山民帽子,穿著山民衣裳的漢子。
站在空地上,有的提著竹籃,有的揹著柴薪,正湊在一起說話。
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
“……鄧軍門讓咱們在這兒盯著……周大帥那邊什麼時候派人來……”
“……等和周大帥的人彙合……兩邊一通氣……就好動手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狂跳。
這些話,聽著就像是在等他們!
他們不敢久留,緩緩後退,直到遠離山坳,纔敢加快腳步。
...
一路疾行,回到石哈木身邊。
“頭領!”
那苗兵喘著氣,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
“找到了!前麵山坳裡有二十多個人,穿著山民衣裳,正在說話!”
“他們提到了‘鄧提督’和‘周大帥’,還說‘等周大帥的人彙合’!”
“聽那語氣,肯定是在等咱們!肯定是豹梟營的弟兄!”
石哈木聞言,心中大喜,與阿狸交換了一個眼神。
阿狸眼中滿是急切與期待,幾乎要跳起來。
石哈木按捺住激動,又問了那苗兵幾句,確認冇有聽錯,這纔對身旁那名精通漢話的苗兵道:
“好!快,打出咱們的旗子,問問他們是哪個部分的。語氣恭敬些,彆誤了事。”
那苗兵走到那群山民前麵,立刻取出簡易的明軍旗幟。
走到顯眼處輕輕揮動,高聲喊道:
“前方弟兄請留步!我等是周開荒大帥麾下苗兵!”
“奉大帥之命前來聯絡鄧軍門麾下豹梟營,敢問弟兄們是哪個部分的?”
山坳中的斥候們聽見喊聲,紛紛停下動作,朝這邊望來。
三角眼小頭目心中暗喜——果然來了!
他臉上卻做出驚喜交加的表情,帶著幾名斥候快步迎上去,一邊走一邊高聲迴應:
“原來是周大帥麾下弟兄!可算等到你們了!”
“我們是豹梟營前哨,奉命在此等候多日了!”
“鄧軍門一直唸叨著周大帥的人該到了,讓我們盯緊周邊,見到你們立刻帶過去!”
他走到近前,抱拳行禮,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
身後斥候也紛紛抱拳,七嘴八舌道:
“可算盼來了!”
“弟兄們辛苦了!”
石哈木見狀,徹底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