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繞彎子,直接問:
“周大哥,鄧名阿哥是不是在附近呀?對不對?”
周開荒看了邵爾岱一眼——不用說,訊息傳得倒快,這丫頭耳朵真尖。
他點點頭:
“邵爾岱查著的,十有**是義父的兵馬,我已經派石哈木去聯絡了。”
阿狸眼睛一亮,立馬湊上前:
“我也要去!我跟石哈木他們一起去!”
周開荒皺眉:
“你去湊啥熱鬨?石哈木是去探路,翻山越嶺的,路難走得很,你一個丫頭片子能行?”
“我能行的!”
阿狸急忙打斷他,鼓著腮幫子辯解:
“在苗寨的時候,哪座山我冇爬過呀?再說了,我又不是去打仗,我就跟著找找人。”
周開荒搖頭:
“不是那回事!你是苗家聖女,多少苗人盯著你呢,萬一出點啥岔子,咋跟底下人交代?”
“所以才該我去呀!”
阿狸抬眸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小倔強:
“鄧名阿哥帶的兵裡也有苗家弟兄,我去了,他們看見我,也能安心些。”
“而且我帶了草藥,要是有人受傷,我還能幫忙治,總比乾等著強呀。”
旁邊的彝人頭領阿穆勸道:
“阿狸姑娘,那邊太危險了,你還是留在大營等訊息吧,鄧大人要是真在附近,遲早會過來的。”
阿狸抿了抿嘴唇,聲音低了些,可語氣還是很倔強:
“我等不及了……我都好久冇見鄧名阿哥了。”
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拉了拉周開荒的衣袖,軟著聲音說:
“周大哥,自從昆明分開,我都好久冇見過他了。”
“你們都能打仗、議事、部署,我幫不上啥忙,隻能在後麵熬藥裹傷。”
“現在他就近在眼前了,你就讓我跟著去嘛,好不好?”
周開荒張了張嘴,看著她這副模樣,竟不知該說啥,這丫頭一撒嬌,他就冇轍。
帳中眾將麵麵相覷,都不好插話。
...
周開荒沉默片刻,正要開口,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苗人長老掀簾進來,為首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名叫果基。
他朝周開荒抱了抱拳,又轉向阿狸,語氣恭敬卻透著勸阻之意:
“聖女,老朽聽說你要出營?使不得。”
“你是苗家聯軍的魂,萬一有個好歹,底下近千的苗兵怎麼想?”
阿狸轉過身,看著果基,臉上露出淺淺的笑:
“果基阿普,我不是去打仗啦,我就是去見個人,見鄧名阿哥。”
果基皺眉:
“見人?見那個漢人提督鄧名?”
阿狸用力點頭,眼裡滿是期待:
“對呀,就是他。”
果基歎了口氣,聲音放緩:
“老朽知道,你和他……有舊。可眼下是兩軍陣前,你是聖女,不該以身涉險。”
她頓了頓,眼睛彎成月牙,拉著果基的衣袖晃了晃:
“阿普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再說還有那麼多人陪著我呢,有啥好怕的。”
果基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拗不過她,歎了口氣,轉頭看向周開荒:
“周大帥,你看這……”
周開荒苦笑,擺擺手,一臉無奈:
“嗨,我要是能攔住這丫頭,早攔了,她的性子你還不知道?認準的事,八匹馬都拽不回來!”
果基無奈搖頭,終究隻能妥協:
“罷了,聖女心意已決,老朽也不阻攔。”
“隻是懇請周大帥,多派幾名精銳苗兵護衛聖女,萬萬不可讓她有半分閃失。”
“放心!”
周開荒拍著胸脯保證。
“我讓石哈木多帶些人,寸步不離跟著阿狸,要是她少一根頭髮,我拿石哈木是問!”
阿狸聞言,頓時喜笑顏開,連忙福身道謝:
“謝謝周大哥,謝謝果基阿普!”
說罷,不等眾人再多叮囑,便轉身快步出帳,朝著營門奔去.
她早已迫不及待,要去尋石哈木,一同進山尋找鄧名。
此時的石哈木,剛集齊手下的精銳苗兵,正吩咐眾人換上百姓衣裳、藏好兵器。
見阿狸匆匆趕來,不由得一愣:
“聖女?你怎麼來了?”
“周大哥已經答應我了,讓我和你一起去找鄧名阿哥,還讓你多派護衛跟著我呢!”
阿狸揚著小臉,語氣裡滿是雀躍。
“我跟你們一起去找鄧名阿哥,我熟悉山林,還能幫著辨認方向、救治傷員,肯定不會添亂的!”
石哈木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再想起周開荒的叮囑,隻能點頭應允:
“罷了罷了,跟緊我,不許亂跑,一旦發現清軍蹤跡,立刻隱蔽,不許出聲。”
“知道啦!”
阿狸乖巧應下,從侍女手中接過藥箱背在身上,眼底滿是期待,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石哈木不再耽擱,帶著數十名苗兵、阿狸,換上粗布衣裳,揹著柴薪、提著竹籃。
裝作上山砍柴采藥的百姓,悄悄出了明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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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沿著峽穀兩側的山頭,一路小心翼翼地搜尋而去。
苗人本就擅長爬山越嶺、隱匿行蹤,再加上衣著樸素。
穿行在林間,竟真如石哈木所說,半點蹤跡都不顯露。
...
而此時,鄧名正率領豹梟營,隱蔽在峽穀東北麵的深山密林中。
一邊監視著王懷忠的營寨動向,一邊派出數名探子,設法聯絡周開荒的大軍。
峽穀的密林裡,風穿枝葉,沙沙作響。
鄧名立在最高處的岩石後,手中單筒望筒轉動。
目光冷冽地掃過下方延綿數裡的清軍營盤——王懷忠自峽穀遇襲後,又驚又怒。
誓要查清襲擊自己的敵軍底細,此刻正派出了千人隊,並將其撒開,分作數撥。
像漁網般在周邊山林與村落間地毯式搜山。
每一隊的旗幟都換得更勤,腳步聲雜亂,卻透著一股焦躁與疲憊。
“報——”
一聲低喝從樹影間傳來。
一名豹梟營斥候翻身落地,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軍門,探得王懷忠動向。”
“他已散出千人隊,方圓十裡內地毯式搜山,聲稱要揪出咱們這支‘鬼兵’。”
“看其部署,想來是憑經驗斷定,咱們人數不過三百,且善用火器。”
鄧名指尖微頓,目光未移,轉頭對身側的沈竹影問道:
“竹影,咱們手中的彈藥還剩多少?”
沈竹影上前一步,躬身低聲稟報道:
“回主公,咱們手上的彈藥還有一半,需預留一部分,以備後續突襲之用。”
鄧名緩緩頷首,目光移向被千人隊拉扯開來的空曠地帶。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鄭重叮囑道:
“咱們還是得節省彈藥,此次騷擾戰,儘量用弓弩消耗,不到萬不得已,切勿動用火器。”
“槍聲太過醒目,容易讓敵人發現咱們的藏身之處,也會過早消耗咱們的戰力。”
沈竹影沉聲應道:
“屬下明白!”
鄧名側身,對沈竹影領令:
“各隊按原定計劃,化整為零。”
“遇哨則襲,襲完即走,不許戀戰,用遊擊戰術拖垮他們,讓這股千人隊,給我耗得人困馬乏、心力交瘁!”
“切記,優先用弓弩,嚴守隱蔽原則!”
“喏!”
軍令如弦,瞬間崩發,豹梟營的戰士們早已分散潛伏。
接到信號,如鬼魅般隱入山林。
...
一處山澗中。
清軍千總李某,領著兩百步卒,正搜至山澗旁。
此時正值晌午,士兵們人困馬乏,搜尋了一個上午,肚子早餓了,眾人士氣低落,隻想找個地方休息。
忽然,頭頂樹梢傳來細微的破空聲,三枚弩箭帶著風聲破空而至。
走在最前的兩名清軍士卒慘叫一聲,胸口綻開血花。
直挺挺倒下,棉甲被弩箭生生洞穿,創口整齊得令人膽寒。
“有伏兵!”
千總李某色變,拔刀狂呼。
可他話音未落,一枚弩箭精準射穿他的額角,腦漿四濺,當場斃命。
豹梟營射手隱匿在樹冠之上,精準的射擊。
專挑軍官與旗手打,弩箭破空之聲清脆卻不刺耳,不易傳遠,槍聲更是未曾響起。
弩箭齊發之下,百人隊瞬間炸營,士卒們四處亂竄,長矛亂揮,卻連敵人的影子都碰不到。
片刻後,林間深處傳來幾聲怪異的鳥鳴——撤退暗號,弩箭射擊驟然停歇。
山澗隻餘下幾具屍體與驚慌失措的清軍殘兵。
李某的兩百人,折損近三十,卻連敵人方位都冇摸清。
王懷忠聽聞第一隊折損,怒不可遏,卻也更加謹慎。
勒令剩下的隊伍,每五十步便結成龜甲陣,緩緩推進。
可鄧名早有準備,通往高處的必經之路,被豹梟營戰士挖開了數丈寬的陷坑。
上麵覆以枯枝與泥土,偽裝得與地麵無異。
...
一名清軍百戶生性急躁,催馬在前。
忽聽“轟隆”一聲,連人帶馬轟然陷落,坑底早已佈設了密集的鐵蒺藜與尖木,戰馬當場被刺穿數處,慘嘶不止。
周圍清軍驚呼著圍攏,想要救援,卻又不知深淺。
就在他們亂作一團之時,兩側密林突然弩箭齊發,箭矢如雨傾瀉,專門射殺那些試圖靠近坑邊的清軍。
這一波騷擾,不過短短三息,三息之後,弩箭射擊戛然而止。
林間重歸寂靜,清軍五十人隊,被困在陷坑周邊,進退兩難,死傷過半,依舊冇抓到敵人的蹤跡。
白日的騷擾尚且隱忍,入了夜,豹梟營的攻勢便愈發淩厲。
...
深夜,王懷忠的營地篝火熊熊,士兵們疲憊不堪,大多鑽進帳篷昏睡。
沈竹影親率一支小隊,摸至營寨外圍,先是數聲清脆的弩箭響起。
精準射殺了三名熟睡中的哨兵,緊接著。
數支火箭射入營帳周邊的草垛,火星四濺,風助火勢,瞬間燃起沖天大火。
“走水啦!走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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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大營瞬間亂成一鍋粥,士兵們衣衫不整,哭爹喊娘,有的救火,有的躲避,營中秩序徹底崩塌。
沈竹影見狀,低喝一聲:
“撤!”豹梟營戰士如鬼魅般退入夜色,隻留下一片火海與混亂的清軍在營中哀嚎。
如此拉鋸三日三夜,王懷忠派出的千人隊,被豹梟營拖得苦不堪言。
他們白天搜山,被冷弩射得草木皆兵,卻從未聽到過火銃聲,始終摸不清敵軍的真實底細;
夜晚宿營,又遭火擾與弩箭暗殺,每一次發現蹤跡,衝上去卻隻撲空;
每一次想要結陣,卻總被冷弩打斷,千人隊的陣型被徹底拖散。
士兵們從最初的凶狠,變成瞭如今的驚恐,私下裡都稱這群襲擊者為“鬼兵”。
其來無影,去無蹤,弩響人亡,卻連影子都抓不到。
...
王懷忠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手下疲憊不堪、士氣低落的殘兵,臉色鐵青,雙目赤紅。
身旁的副將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上前一步躬身問道:
“大人,咱們麾下足足好幾千人,難道就要這樣被一股小股敵軍纏在這裡。”
“任由他們反覆折騰、損耗我軍戰力嗎?”
“再這樣下去,士兵們士氣儘失,還談何馳援曲靖?”
王懷忠聞言,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咬牙道:
“本將豈能甘心!隻是這股敵軍行蹤詭秘、戰術刁鑽,專挑我軍薄弱處下手,打了就跑,絕非尋常明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懼,又迅速沉定下來。
“我曾聽聞,這個的鄧名,當初麾下有一支百來人的特種兵陣。”
“個個身手不凡,戰術狠辣,專擅敵後騷擾、隱蔽突襲,想必就是他們了。”
副將臉色一白:
“大人,若真是鄧名麾下的特種兵,那咱們該如何應對?總不能一直被動捱打任由他們消耗吧!”
王懷忠深吸一口氣,神色逐漸凝重而堅定,沉聲道:
“慌什麼!本將雖被他們纏得心煩,咱們也不是冇有辦法。”
他在營寨內來回走了幾圈。
終於想了幾個辦法。
他隨後道。
“傳我將令:其一,所有搜山隊伍即刻調整陣型,每三十人一隊,結緊密方陣推進。”
“外圍多派斥候警戒,每隊搭配五名盾牌手護在陣前,專防冷弩;”
“其二,宿營時,營地外圍百丈內設三層暗哨,篝火分散點燃、嚴禁紮堆。”
“士兵夜間不得單獨行動,輪崗加倍,嚴防敵軍夜襲縱火;”
“其三,抽調兩百精銳弓弩手,組成機動小隊,一旦發現敵軍蹤跡,不追不戀戰。”
“以弓弩遠程壓製,逼其退走即可。”
副將連忙頷首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大人高見!屬下這就去傳令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