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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230章 商稅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永曆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公元1662年1月6日

湖廣武昌府。

細密的冬雨終於停了,天色依舊陰沉。

江西景德鎮的瓷器商人趙永豐,站在船舷邊。

望著不遠處逐漸清晰的武昌碼頭,心中百感交集。

記得,他上次來武昌,還是一年前,那時此地仍在清軍治下,市麵蕭條。

碼頭上滿是稅卡兵丁,空氣裡都透著股緊繃和頹喪。

之後戰亂阻隔,音訊難通。

直到今年初秋,才陸續聽說那位鄧名鄧將軍已收複武昌,湖廣光複,商路漸通。

他懷著三分期待、七分忐忑,帶著積壓一年的上好瓷器,決定再來碰碰運氣。

船緩緩靠岸。

趙永豐剛踏上濕漉漉的石階,便愣住了。

碼頭還是那個碼頭,但氣象已截然不同。

記憶中人馬稀疏、貨物零落的景象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喧囂沸騰的熱鬨。

泊位上帆檣如林,大大小小的貨船擠得滿滿噹噹,桅杆上掛著各地商號的旗子:

江西的、四川的、湘南的,甚至還有更遠地方的。

扛夫號子聲、船家吆喝聲、商人討價還價聲、騾馬嘶鳴聲。

還有新近添上的、有節奏的起重機(一種改良的簡易吊杆)吱呀聲。

交織成一片旺盛的生命律動。

棧橋邊,新修了整齊的貨棚和倉廒。

穿著統一號褂的力工在吏員模樣的人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裝卸貨物。

以往隨處可見、斜挎腰刀、眼神亂瞟的稅丁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身著整潔皂隸服、臂纏特定袖標的人在維持秩序、引導船隻。

牆上刷著醒目的白底黑字告示,寫明各區域用途和規矩。

雖人多物雜,卻忙而不亂。

“這……真是武昌?”

趙永豐忍不住喃喃自語。

這蓬勃的市井氣息,他隻在太平年月的揚州、蘇州見過,甚至猶有過之。

“趙老闆?可是景德鎮的趙老闆?”

一個略帶驚喜的聲音傳來。

趙永豐回頭,見是一個有些麵熟的中年商人,略一思索。

想起是以前同在武昌販過瓷器的徽州布商,姓吳。

“吳掌櫃!許久不見!”

趙永豐連忙拱手。

“真是趙老闆!一年了未見。您這是…剛來武昌啊?太好了!”

吳掌櫃熱情地拉著趙永豐往碼頭外走。

“走走,先安頓下來,喝杯熱茶,慢慢說。”

“您來得正是時候,如今這武昌,可是大不一樣了!”

兩人尋了碼頭附近一家看起來頗為乾淨的茶館坐下。

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麵街市上人流如織,店鋪鱗次櫛比,許多招牌都是嶄新的。

賣南北貨的、糧油布匹的、山珍藥材的。

甚至還有一家門口掛著“興漢銀行”奇怪匾額的鋪子,進進出出的人不少。

“吳掌櫃,這……武昌怎地變得如此繁華?不過一年前那般光景,恍如隔世啊。”

趙永豐忍不住感歎。

吳掌櫃呷了口茶,壓低聲音道:

“趙老闆,您是剛來,有所不知。這全是那位鄧提督的功勞。”

“自打他拿下了武昌,趕走了韃子,肅清殘敵,便下了大力氣恢複民生,鼓勵工商。”

“您看見那市舶司冇?”

他指了指碼頭方向一棟新修的二層衙署。

“那就是鄧提督新政之一,專管商稅和水陸貨運的。”

提到“稅”字,趙永豐心頭本能一緊,這是商人最敏感之處。

“這稅……如今是怎樣的章程?可比以往……清明些?”

“清明?”

吳掌櫃笑了,笑容有些複雜。

“何止清明,簡直是換了一番天地!以往是什麼光景?”

“武昌鈔關抽一筆,出了城,金口、嘉魚、赤壁……但凡是個水卡陸隘,哪處不伸手?”

“三十稅一那是明麵,加上‘常例’、‘驗貨’、‘辛苦錢’,層層剝下來。”

“十成利去掉三四成尋常得很!耗時費力,還受儘醃臢氣。”

他身體前傾,聲音更低了:

“如今呢?就一道稅,在市舶司繳清。喏,就是那張勘合。”

他小心地從懷裡掏出一張蓋滿紅印的硬皮紙片。

“憑這個,在鄧提督治下的湖廣,走水路陸路,所有關卡一驗即放,絕無二次抽分!”

“省了多少心,省了多少銀錢,省了多少時日!”

“起初也有人鬨,說鄧提督的幕府抽稅比清廷還狠,一點折扣不講。”

“可幾個月下來,大家自己心裡都算明白了賬:”

“以前是處處三十稅一,加起來遠超十一;”

“現在是明明白白一次十一或依律稍高,後麵一路暢通。”

“哪個劃算?更彆說如今這治安、這碼頭秩序、這修好的道路,做生意舒心多了!”

趙永豐聽得目瞪口呆。

一次完稅,全境通行?

這在他幾十年的商旅生涯中,聞所未聞。

他遲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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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底下關卡真就認這紙片?那些吏胥兵丁……”

“認!怎麼不認?”

吳掌櫃肯定道。

“鄧大人律法嚴得很。頭兩個月,還真有幾個原清軍留用或是地方上的愣頭青。”

“想按老規矩伸手,結果被巡查的軍士拿住,當眾打板子、枷號示眾。”

“為首的兩個聽說直接按軍法處置了。”

“殺了幾隻雞,猴子們就都老實了。現在冇人敢亂來。這紙片,比銀子還管用!”

正說著,茶館裡另一桌幾個商人模樣的也在議論。

一個聲音稍大些,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所以說,這位鄧大將軍,打著大明的旗號。”

“可做的這套,跟以前大明、跟北邊清廷,全不是一回事。”

“什麼‘十局分治’、‘銀行’、‘學堂’、‘市舶司’,聞所未聞。”

“聽說連讀書人教的都不光是四書五經了……”

“我看呐,這‘提督行轅’,這‘幕府十局’,名頭再好聽,也不過是換了個說法!”

“瞧著吧,他鄧名就是想自立稱王!”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年紀稍長、麵相精明的商人立刻皺著眉頭拉了他袖子一把:

“王老四!噤聲!這話豈能渾說?”

不待那王老四反駁,同桌另一個一直悶頭喝茶、穿著半舊綢衫。

看似普通掌櫃模樣的中年人,卻忽然抬頭,甕聲甕氣地開口了:

“幕府怎麼了?”

他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子市井的直率:

“古時候就有幕府!諸葛武侯開府治事,那也是幕府啊

“再說了,眼下是什麼年景?兵荒馬亂,皇帝老子……”

“唉,都跑到緬甸那片瘴氣地方去了,朝廷在哪?誰管咱們小民死活?”

他環視桌上幾人,又瞥了一眼旁邊豎起耳朵的趙永豐這桌,繼續道:

“要我說,扯那些大旗名分,虛頭巴腦!”

“咱平頭百姓,就認實在的。他鄧大帥領著漢家兵馬,打跑了韃子,占了這武昌。”

“他冇逼咱們剃頭,冇逼咱們穿那醜煞人的馬褂老鼠尾巴。”

“街上走的還是漢家衣冠,說的還是漢家話,收稅辦事的,也是漢人麵孔!”

“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務實:

“隻要還是咱們漢人管著這片地!”

“能讓咱們安安生生做買賣、過日子,稅交得明白,路走得太平。”

“娃能上個新學堂認字明理,彆整那些韃子的規矩來作踐人……”

“他叫‘提督行轅’也好,叫‘幕府’也罷,哪怕他明天換個彆的名頭,老子也認!”

“總比讓韃子再來,或者換個不知哪來的混賬東西,把咱們當豬狗強!”

這番話說完,茶館裡靜了一瞬。

那王老四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話。

精明商人連忙打圓場,聲音壓得更低:

“李掌櫃話糙理不糙……是這個理兒。”

“前些日子那幾位老爺鬨騰,說什麼‘自立’、‘權奸’,結果呢?”

“自家屁股不乾淨,被請去‘說話’了。”

“咱們做買賣的,圖啥?不就圖個安穩生髮嗎?”

“鄧將軍這套,規矩是嚴了點,可嚴得清楚,比以往那渾水摸魚、層層扒皮不強?”

“再說,人家不是還冇動朱明的旗號嘛。”

那李掌櫃哼了一聲,不再多說,端起茶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彷彿把胸中那點鬱氣也澆了下去。

...

旁邊聽著的趙永豐,心中五味雜陳。

這番市井直言,剝開了許多華麗辭藻和名義之爭。

露出了亂世小民最樸素也最核心的訴求:

生存,秩序,以及一份屬於本民族的尊嚴。

這翻天覆地的變化背後,並非一帆風順,也有過交鋒與壓製。

鄧名用實實在在的秩序和利益,爭取了大多數務實商民的支援。

又以鐵腕震懾了少數反對者,纔將這新規矩立了起來。

告彆吳掌櫃,趙永豐帶著夥計和貨單,走向那棟嶄新的市舶司衙署。

過程比他想象中更順暢。

吏員客氣但專業,驗貨、覈價、計稅、繳銀、發放勘合和稅訖憑證,一氣嗬成。

冇有暗示,冇有刁難,冇有等待“打點”的尷尬沉默。

當他接過那張質地硬挺、印信清晰的勘合時,心中竟生出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他走出市舶司,冬日的陽光恰好衝破雲層,灑在熱鬨的碼頭上。

力工們喊著號子,船隻鳴著汽笛(少數新式船隻),商人們高聲談笑。

這勃勃生機,這井然秩序,與他三年前在此經曆的死氣沉沉、關卡林立,判若雲泥。

趙永豐小心翼翼地將勘合收進貼身口袋,像是揣著一個嶄新的希望。

他忽然覺得,在這位鄧將軍治下,或許生意真的可以換個做法,換個活法。

他回頭望了一眼市舶司的匾額,心中暗道:

這世道,怕是真的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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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變,對他這樣的商人來說,眼下看來,似乎並非壞事。

...

火器局的主事周老錘站在新劃出的“精工坊”裡。

手裡托著一杆剛剛校驗過的燧發槍。

這槍與往日打造的滑膛槍不同,槍管內壁可見清晰的螺旋刻痕——膛線。

旁邊木架上,整齊擺放著十幾桿同樣製式的成品。

還有幾十根已鑽好膛線、等待組裝其他部件的槍管。

“從本月起,這‘線膛槍’每月暫定產三十杆。”

周老錘對身旁的副手說道,聲音不高,帶著工匠特有的實在。

“選料要最上乘的熟鐵,鑽膛的老師傅就那三位,急不得。”

“每一杆組裝完,都得像這樣,”

他指了指旁邊校驗用的夾具和標靶。

“三十步內,五發至少中三,散佈不大於碗口,纔算合格。”

“先緊著豹梟營和軍門的親衛隊換裝。”

副手點頭記下,又補充道:

“周主事,營造局那邊遞話過來,問咱們這邊對‘望筒’的需求數目可否再覈實一下?”

“他們說琉璃坊近來忙得很。”

周老錘聞言,皺了皺眉。

他知道營造局下設的琉璃坊最近成了香餑餑。

那坊子原本主要試著按照軍門的需求,燒製些平板玻璃和簡單器皿。

冇成想,將玻璃背麵鍍上錫汞,做成清晰的玻璃鏡。

一在武昌市麵上出現,立刻被各家富戶女眷追捧,供不應求。

此外,一些透亮的玻璃杯盞、花瓶,也頗受商家喜愛。

這些民用物件利潤不薄,讓琉璃坊的工匠們乾勁十足。

但琉璃坊還有一項更緊要的軍需任務:

製作軍用的單筒“望筒”和更精密的“瞄準鏡”。

望筒相對好些,兩端透鏡磨製要求雖高,但匠人們已逐漸掌握。

可那用於線膛槍、要求能將遠處目標清晰放大且保持穩定的“瞄準鏡”,就難了。

鏡片磨製精度要求極高,組合調試更是繁瑣,稍有不慎便模糊扭曲,成品十不存一。

至今,堪堪隻做出了寥寥幾具,還遠談不上穩定供應。

“回覆他們,民用物件該做照做,但軍用的望筒,原定數目一兩也不能少,按期交付。”

周老錘沉聲道。

“至於瞄準鏡……讓他們挑手藝最穩、心思最靜的師傅,專門組個小間慢慢琢磨。”

“材料銀錢我們這邊可以單列支應。”

“告訴他周老錘說的,這東西眼下比十麵鏡子都金貴,不求快,隻求好,出一具是一具。”

副手領命去了。

周老錘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線膛槍,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槍管外壁。

槍械在進步,這瞄具也得跟上啊。

他盤算著,是不是該從那些剛入學堂、學過些簡單格物理論的伶俐的少年裡麵。

挑兩個過去給老師傅打個下手,或許年輕人眼亮心活,能有點新想法。

這念頭在他心裡轉了轉,暫且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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