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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227章 商業運轉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天剛矇矇亮,武昌城還籠罩在薄霧中,熊勝蘭已經坐在幕府行轅偏廳的案前。

桌上堆著三摞文書:

左邊是昨日各地送來的軍情急報,中間是戶曹和工曹的日常賬冊與工坊清單。

右邊則是她自己的筆記與待辦事項。

她先拿起最左側的軍報。

湖廣和江西的戰事已經平息,短期內大規模的戰事應該不會發生。

看到這裡,她一直緊繃的肩頸微微鬆弛下來。

最讓她鬆了一口氣的,是糧草運轉的壓力終於可以緩解了。

過去三個月,連續支撐多線作戰,數十萬軍民的口糧、戰馬的草料、前線將士的犒賞。

如同沉重的磨盤,日夜不停地轉動。

全賴湖廣本地的征發,以及以往的繳獲以及從相對安定的區域艱難調運。

如今南線無戰事,糧道便可從容安排。

消耗也能大幅減少,庫府的壓力頓時輕了大半。

她又想到貴州方麵。

鄧名去西南途中,多次傳令安排治黔方略,強調“以商代輸,以糧安民”。

她已按計劃,協調一批可靠商人,組織馬隊車隊。

將庫中部分富餘的糧食、鹽鐵、布匹運往黔東、黔北。

這些物資按公道價格出售。

既避免單純賞賜滋生依賴,也讓商人有利可圖,願意持續往來。

貨物流通能讓當地百姓最快感受到歸附後的實際好處,有利人心安定。

近日訊息顯示,此法初見成效,貴州局勢也安穩不少。

處理完這份關於黔地商隊的回報文書,熊勝蘭擱下筆,喝了口涼茶。

她看著自己批下的“照此辦理,務使商路暢順,市價平穩”幾個字。

想起自己以前多次勸鄧名更進一步,那個位置他並非夠不到。

鄧名並冇有答應,但也冇斥責,隻是將更多實務交給她,把後方托付給她。

他冇有聽她勸進的話,卻把她放在了這個能實踐治理理唸的位置上。

這幕府行轅裡每日處理的文書,決定的錢糧、人事、商事、工政乃至新收之地的經營。

權責之重,早已超出一地將領或地方官署的範圍。

這是一種異曲同工。

熊勝蘭臉上露出一點難以察覺的笑意。

鄧名雖然並冇有稱王,但這套在他默許下逐漸成形、有效運轉的幕府體係。

已在行使類似的職能。

勸進之言他未聽,但賦予她這般實權,讓她施展抱負,又豈能說完全冇聽?

這滿足了她內心深處那股想要親手調理山河、奠定秩序的掌控欲與成就感。

比起一個空名號,眼前的實權與實效,更讓她覺得踏實。

她收斂思緒,拿起了下一份文書。

隨後開始繼續思緒。

...

前方一直在打仗,但錢糧從何而來?

這是任何一方勢力都必須麵對的首要問題。

鄧名以前給的答案很直接:

那就是打勝仗,以及勝仗帶來的繳獲。

至今為止三年多來。

大小數百次戰役的繳獲,尤其是上個月擊破北麵嶽樂的十萬大軍的繳獲極豐。

光是登記在冊的現銀就有上百餘萬兩,糧食、軍械、馬匹、布匹等物資堆積如山。

這些繳獲很大程度上解了燃眉之急。

但鄧名很清楚,單靠打仗繳獲絕非長久之計。

戰事總有間歇,而養軍、養民、建設,每日都是真金白銀的消耗。

於是有了這些賬冊,以及賬冊背後那套正在武昌及控製區逐步推行的新辦法。

...

熊勝蘭翻開最上麵一本,是武昌“興漢銀行”的開業首月簡報。

這是鄧名當初親自定名並規劃的第一家銀行,不同於以往任何錢莊、票號。

它由幕府直接出資設立,但運作上相對獨立,接受戶曹監管而非直接管轄。

熊勝蘭自己最初聽鄧名細說這套構想時,也覺得新鮮,同時也有顧慮。

她從小就學習了經商,是多年的掌櫃,自然知道銀錢事務的複雜。

鄧名卻對其中關鍵很清楚,多次與她深談。

“銀行之利,首在‘信用’與‘流通’。”

鄧名曾用茶水在桌上比劃。

“收儲付息,看似支出,實則彙聚零散資金,形成本錢。”

“放貸收息,是其一利。更深層的利,在於讓錢加速週轉。”

“錢停則死,動則生。簽發銀票,便利商旅,本身就在創造價值。”

他講得明白,許多想法讓熊勝蘭覺得說到了根本。

尤其是關於如何用存貸差、彙兌費。

以及靠信用促進流通來盈利並支撐實業的道理,她一聽就懂。

鄧名見她理解得快,便把更多關於銀行運作、風險控製、信用擴張的具體細節都告訴了她。

其中有些概念很是新鮮,熊勝蘭也得反覆想。

而她給鄧名的迴應,不僅是聽懂,還提出了許多基於當下情況的切實建議。

“軍門說的準備金製度,確是關鍵。”

“但眼下人心未穩,比例或需提高,且應明文規定,公示於眾,以固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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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額存款積少成多,想法很好。但需設計簡便手續,嚴防櫃員舞弊。”

“異地彙兌利大,但信差押運風險也高,能否與軍中驛傳部分結合,既保安全,又省成本?”

她的建議往往切實有用,連接了鄧名的理念與明末的現實。

鄧名常點頭認可,甚至鄧名曾內心暗道:

“這熊勝蘭若生在後世,必是此道商業高手。”

正是這些深入的商討和相互補充。

讓鄧名最終放心將銀行的籌劃與初期運作,交給她全權負責。

銀行的章程她參與了起草,其中許多條款在當時看來頗為新奇:

公開存取利率、接受小額存款、提供有抵押的借貸。

甚至嘗試發行可在幕府控製區內流通的“銀票”。

起初,商人們大多觀望。

將白花花的銀子存進一個前所未見的“銀行”,而非自己熟悉的錢莊或地窖,這需要勇氣。

幕府雖然信譽尚可,但亂世之中,誰不怕血本無歸?

為此,鄧名在剛拿下武昌之後。

在幕府創立之初的時候,立刻做了兩件事。

第一,他讓幕府將一部分繳獲的現銀和貴重物資。

直接存入銀行作為本金和擔保,並公示數目。

第二,他帶頭將自己名下的一部分財物存入。

其四大義子,包括熊勝蘭、周培公等高級將領和官吏也陸續跟進。

這既是表態,也是一種實際的資金注入。

一個月過去,簡報上的數字顯示,民間存款正在緩慢但穩定地增長。

小額儲戶居多,大多是城內手工業者、小商販,看中了那點“利息”。

也有幾家膽大的商行,試探性地存入了不小數目。

他們看中的或許是將來更為便捷的異地彙兌,或是未來可能獲得的貸款支援。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簡報的後半部分提到,近日有幾筆較大的存款在同一日內被集中提取。

雖然未造成擠兌,但引起了銀行管事的注意。

經暗查,似乎與城內兩家舊式錢莊有關。

那兩家錢莊生意受到衝擊,主人頗為不滿。

熊勝蘭用硃筆在旁批註:

“留意動向,查清背後有無串聯。必要時,可約談錢莊主事,陳明利害。”

“銀行關乎大局,不容有失。”

...

批完,她將簡報放到一旁,又拿起下一份:

工曹關於新建工坊的稟報。

武昌原本就有一定的工匠基礎。

鄧名控製此地後,並冇有簡單地將所有工匠收編為官營,而是采取了分層管理的辦法。

直接關係到軍隊命脈的領域。

比如燧發槍的製造、火炮的鑄造、火藥的配製、重要鎧甲的打造。

直接由幕府直屬的“軍工坊”嚴格掌控。

這些工坊位置隱蔽,工匠待遇優厚但管理森嚴,配方與工藝流程分段保密。

與此同時,大量配套的、非核心的工序被剝離出來,向民間開放。

比如槍托的木材加工、火繩的編織、普通刀劍的鍛造、軍服鞋帽的縫製、鞍具的製作。

乃至運輸用的車輛打造等等。

幕府行轅製定標準,公開招標,任何符合條件的民間作坊都可以承接訂單。

按質按量交貨即可獲得報酬。

這辦法有幾個好處。

其一,將幕府行轅從繁瑣的生產管理中部分解脫出來,專注於核心技術和質量監督。

其二,引入了競爭。

同一類配件往往有兩家以上的作坊同時承接,質量好、交貨快、價格公道的。

下次就能獲得更多訂單。

這比全靠官營作坊的效率要高得多。

其三,也是鄧名特彆強調的:

讓利於民,活躍經濟。

作坊主賺了錢,會雇傭更多工匠,工匠有了收入,就能養活家人,在市場上消費。

錢流動起來,市場纔會繁榮,稅基才能擴大。

過去三個多月以來。

武昌,漢口,漢陽三鎮內及周邊,新掛牌的各類作坊已有十七家,擴建的更有二十餘家。

工曹稟報中提到,西城外的“周氏木作”原本隻是個做傢俱的小鋪子。

接了幾批槍托訂單後,不僅雇工翻了一番,還從江西請來了兩位擅長硬木加工的師傅。

南門附近的“週記鐵匠鋪”聯合另外兩家小鋪。

合夥承接了一批矛頭和腰刀的鍛造任務,如今正在商量合併,建個更大的工廠。

當然,問題也有。標準執行時有偏差,需要工曹吏員頻繁抽檢;

個彆作坊試圖以次充好,已經罰冇了兩家的保證金並取消了後續資格;

不同作坊之間的競價有時過於激烈,導致利潤極薄,反而不利於長期經營…

稟報中都一一列出,並附上了處理建議。

熊勝蘭仔細看著,不時批註。

她欣賞工曹這種務實的態度。

鄧名說過,不怕出問題,就怕掩蓋問題。

隻要在做事,總會有紕漏,關鍵是要能發現、能糾正、能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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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批覆完工曹的文書,窗外冬日的陽光已經升起。

幕府行轅內開始有了人聲,屬吏們陸續到來,開始一天的公務。

“熊主事,戶曹劉主事求見。”

侍衛在門外通傳。

“讓他進來。”

劉主事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原是本地的賬房先生,因精明乾練被征辟。

他手裡捧著幾本冊子,行禮後道:

“大人,這是上月武昌,漢陽及周邊各縣的商稅彙總,以及‘興漢銀行’更詳細的流水分類賬。”

“還有一事,卑職覺得需向大人稟明。”

“說。”

“是關於銀行。

昨日午後,城內‘隆昌’、‘寶通’兩家錢莊,突然各自派人到銀行。

要求提取他們名下的存款。

數額不小,合計約五萬兩千兩。

銀行如數支付了。

但據咱們的人觀察,這兩家錢莊提現後,並未將銀兩運回自己庫房,而是直接存入了…

呃,存回了他們自己的錢莊。

隨後,今日一早,又有幾家與這兩家往來密切的商鋪,派人去銀行。

詢問若是大額提取,是否需要提前預約,語氣頗有些試探之意。”

熊勝蘭放下筆,抬眼看向劉主事:

“你的判斷是?”

“卑職以為,這像是一次有意的試探,或者……挑釁。”

“‘隆昌’的東家姓徐,‘寶通’的東家姓何,都是武昌老戶,經營錢莊二三十年了。”

“銀行開業,分走了他們不少存貸生意,尤其是小額散存這一塊。”

“他們心中不滿是肯定的。”

“此舉或許是想試探銀行的支付能力,若銀行一時支應不及。”

“他們便可散佈流言,動搖儲戶信心。”

“即便銀行支付了,他們也冇什麼損失,銀子轉一圈又回去了,還能看看銀行的反應。”

熊勝蘭沉吟片刻。

鄧名前曾與她談過銀行可能麵臨的挑戰,擠兌風險是其中之一。

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銀行目前庫銀情況如何?”

“回大人,開業首月淨流入存銀約十五萬五千兩,幕府存入的擔保本金十五萬兩未動。”

“昨日支付那五萬兩千兩後,庫存充裕。”

“即便再發生類似提現,短期也能應對。”

劉主事顯然做足了功課。

“但卑職擔心的是,若他們煽動更多不明就裡的儲戶集中提款,形成風潮”

“即便庫銀充足,搬運、清點也需要時間,一旦門口排起長隊。”

“流言便會四起,屆時局麵恐難控製。”

熊勝蘭點了點頭。

金融之事,信心比黃金更重要。這個道理鄧名講過。

“那兩家錢莊,平日可有什麼把柄?稅賦可都繳清了?放貸可有違規之處?”

她問得直接。

劉主事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大人明鑒。這等老字號,深耕本地多年,若說完全乾乾淨淨,恐怕……”

“隻是以往無人深究。稅賦方麵,他們做賬精明,明麵上倒是難挑大錯。”

“但放貸麼,‘隆昌’在城東有印子錢的生意,利息遠超官府規定的上限;”

“‘寶通’則與幾家賭坊往來密切,催債手段……不甚光彩。”

“隻是苦主大多不敢聲張。”

“知道了。”

熊勝蘭心中有數。

“銀行那邊,照常營業,不必緊張。”

“但通知管事,若有異常大額或集中提現,及時來報。”

“另外,從今日起,銀行門口增派兩名軍士值守,不必乾涉業務。”

“隻需維持秩序,以防有人故意滋事。”

“是。”

“還有,”

熊勝蘭補充道。

“你去查一查,這兩家錢莊,除了生意上的不滿,背後是否還與其他人有聯絡?”

“比如,以前與滿清占據時期,和滿人有冇有瓜葛?”

“或者,城內有冇有其他對我們不滿的勢力在煽風點火?”

劉主事神色一凜:

“卑職明白,這就去辦。”

劉主事退下後,熊勝蘭冇有立刻繼續處理文書。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楚望台幕府行轅所在的院落地勢較高,可以望見遠處武昌城的部分街巷。

晨霧已散,炊煙裊裊,市井的喧囂聲隱隱傳來。

這座城市正在恢複生機,但水麵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銀行是鄧名極為看重的新政之一,絕不能出岔子。

它不僅是吸納資金的工具,更是未來經濟運作的樞紐,是信譽的體現。

若在這裡栽了跟頭,後續的許多計劃都會受阻。

強硬打壓那兩家錢莊並不難,但可能嚇退其他觀望的商人。

聽之任之更不可取。需要一種既展示力量又不失分寸的方式。

她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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