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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209章 七星關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次日,豹梟營將詳儘的偵察情報呈報上來。

沈竹影總結道:

“七星關正麵地勢險極,仰攻通道狹窄,守軍防禦體係完備,確是一塊硬骨頭。”

鄧名仔細聽完彙報,又對照著新繪製的周邊地形圖沉吟良久。

“難,確實難。”

“但天底下冇有攻不破的關隘。”

“關鍵在於,不能隻盯著他們希望我們看的那條路。”

他的手指移向關城兩側那大片代表著陡峭山體的陰影區域。

“趙布泰的防禦,重心全在正麵。”

“這是他的依仗,也是他的盲區。”

“他賭我們隻能從這條路上來,賭我們在絕壁麵前束手無策。”

隨後,鄧名召集主要將領。

攤開新繪製的七星關及周邊地形詳圖。

“強攻,絕不可取。”

鄧名開門見山,手指重重點在關城正麵。

“謝將軍血戰半月,已證此路不通。”

“趙布泰老於行伍,關防佈置得法,物資儲備據探亦不算少。”

“我軍若再傾力硬撼,縱能慘勝,也必元氣大傷,無力後續圖滇。”

“然則軍門,除此正麵,四周皆絕壁深澗,猿猴難攀,如何措手?”

謝廣生眉頭緊鎖。

“但是世間從無真正‘絕地’。”

鄧名目光掃過眾人。

“所謂天險,防的是常理之兵、尋常之法。”

“我觀七星關之固,一在地形,二在守軍尚能同心。。”

“破地形,需出奇;破其心,需用謀。此戰,當以‘疲敵、誤敵、間敵、奇襲、正合’五步連環破之。”

鄧名下令,自明日起!

謝廣生部八千人馬分為四營,每營兩千,輪番上陣。

每日辰時起,關前明軍便大張旗鼓活動。

並非真的填壕造梯準備強攻,而是進行大規模的“戰場作業表演”。

士兵們喊著號子,搬運巨木、石塊至前沿,堆砌出看似雲梯基座、衝車部件的模樣;

工兵在遠離火銃射程的地方挖掘壕溝,但方向曲折,並非直指關牆;

火炮被頻繁地在幾個預設炮位間拖曳移動。

每日不定時進行零散射擊,目標並非集中一點。

而是輪流轟擊關樓、垛口、閘門等不同位置。

雖造成實際損傷有限,但巨大的聲響和硝煙極具威懾。

鄧名特彆要求,每次火炮移動後,炮口指向都略有調整。

並在夜間用草人、樹枝稍作偽裝,模擬新的火炮陣地。

入夜後,襲擾升級。

明軍在關前不同地段,多點佈置鑼鼓、號角及擅長口技者。

前半夜,可能在東側突然鼓譟呐喊,伴隨零星火銃發射;

子時前後,西側又燃起篝火,人影幢幢,似有部隊集結;

後半夜,正麵可能傳來挖掘之聲。

真正的小股試探性突擊,每三四夜才進行一次,且一擊即退,絕不糾纏。

...

七星關內。

清軍哨探給趙布泰帶來了新的訊息:

明軍營地近日士氣高昂,調度有序,與謝廣生統領時明顯不同。

趙布泰親自觀察後,辨認出關下新立起的大旗——那是“鄧”字帥旗。

竟然是鄧名親征了!

趙布泰感到壓力驟增。

此前謝廣生半月的圍攻已不易應付,如今鄧名親自抵達,形勢更加嚴峻。

他自然早就聽過鄧名的大名。

此人據說三年來百戰百勝。

罕有敗績。

近日來,軍中已開始流傳起清軍在襄陽,湖廣大敗、且順治皇帝受傷被迫議和的訊息。

卻更讓他不寒而栗。

而七星關的後勤補給,也因吳三桂的刻意拖延,始終未能足額撥付。

他站在關牆上,前方是鄧名麾下士氣正盛的明軍,身後是動搖的軍心與短缺的糧秣。

這座天險能否守住,已不單取決於關牆的堅固了。

...

最初的幾日,關內清軍嚴陣以待,每次關外鼓譟便全員登牆。

但明軍接連五六日隻造聲勢、並不真的攻城。

守軍逐漸被拖得疲憊不堪。

持續的高度緊張讓士兵反應變慢,判斷也開始遲滯。

趙布泰雖一再嚴令不得鬆懈,卻終究不能讓數千人日夜不眠。

他看穿了這是“疲兵”之計,明軍是想耗儘守軍的精力,再尋破綻。

於是他堅持輪換防守,試圖維持秩序。

可守軍的銳氣和警覺,仍在日複一日的襲擾中無聲消磨。

這正是鄧名所要的“以逸待勞”。

與此同時,明軍在白天的種種動作。

比如挖壕、移炮、堆造器械——也讓趙布泰陷入疑慮:

對方究竟主攻哪裡?是正麵強攻,還是暗挖地道,或是集中火炮轟擊一段城牆?

這種不確定性,牢牢牽住了他的預備隊和心神。

...

在明軍連日佯攻的同時,實際上鄧名派出的勘察行動一刻未停。

數支精乾的哨探小隊被秘密派出,日夜輪替。

將七星關周邊每一處山脊、溝壑、崖壁都細細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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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深夜,一名渾身被露水打濕的哨官便悄聲入帳,帶來了確鑿的訊息。

“軍門,東側的‘鬼愁澗’有戲。”

哨官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

“那地方看著嚇人,百丈深澗,水響得像打雷,崖壁也近垂直。”

“韃子隻在頂上放了個哨,平時根本不去。”

“但我們的人用長繩吊著細查了三四夜,發現北崖中段有風化出來的岩縫和小石台。”

“能落腳借力。更妙的是,南崖大概一百五十丈高的地方。”

“藏著一道天然的‘岩簷’,被老藤遮得嚴嚴實實,從下頭上頭都很難瞧見。”

“岩簷儘頭,還有條雨水衝出來的淺溝,斜著往上去。”

“雖然到頭還是陡壁,但離關後的山脊已經不遠,上麵還有樹林。”

鄧名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鬼愁澗”三個字上。

炭筆在他指尖轉了轉,隨即穩穩地畫出一條清晰的弧線。

從北崖延伸至南崖岩簷,再指向關後山脊。

“冇有路,就造一條路。”

他擱下筆,看向一旁的沈竹影。

“他們認定絕無可能的地方,就是我們的路。”

沈竹影立刻領會:

“在北崖開棧道,連到岩簷,人藏在岩簷,最後一段從那條水溝攀上去。”

“人選和訓練,交給你。可有把握?”

鄧名道。

“當然,保證完成任務!”

沈竹影旋即從豹梟營和謝廣生部中遴選出一百五十名精悍且熟悉山地的士卒。

組成“攀岩銳士”,在遠離關牆的後山秘密操練起來。

繩索、鋼釺、鐵錘、火藥等物資源源不斷悄然調集。

與此同時,鄧名的“李代桃僵”之計也同步展開。

他令一部士卒在遠離鬼愁澗的西南方一處緩坡大張旗鼓地活動。

砍樹造梯,夜間燃起篝火,甚至故意遺落些破損的攀爬工具。

另派五百精銳,提前埋伏於該處緩坡之下。

趙布泰的哨探果然被引了過去。

生性謹慎的趙布泰雖疑有詐,仍派了三百人出關探查。

結果一頭撞入伏擊圈,損兵折將而回。

經此一遭,趙布泰對西南方向的“明軍企圖”更深信不疑。

將監視重心與預備隊都移了過去。

至於那終日喧嘩、看似飛鳥難渡的鬼愁澗,則被他徹底拋在腦後。

絕壁間偶爾傳來的細微鑿擊與索纜摩擦聲。

儘數淹冇在轟隆的水聲與正麵晝夜不休的襲擾聲中。

...

鄧名令軍中書記官晝夜文書告示,上寫道:

“七星關的兒郎們,漢苗彝白諸族,同為華夏兒女,數千年來共居此土,同耕此田。”

“然滿清韃虜,實為真正的外族,犯我華夏疆土,屠戮我華夏兒女,血債累累!”

“爾等身為華夏子孫,何苦為韃虜守關,與自家王師相殘?”

“趙布泰驅爾等至此死地,不過為保其頂戴,用爾等性命為他殉葬!”

“王師隻誅趙布泰,餘者皆免。陣前倒戈者賞,殺韃官者重賞,獻關者封官。”

“爾等家小田產,王師一概保全。莫為虜殉葬,速速歸降!」

另外一些安民內容則寫得具體:

“水西某某寨,李姓苗戶三口,已分得原屬土司莊田十二畝,本年糧賦全免。”

“畢節城南王家莊,逃散民戶七家還鄉,每戶領安家糧三鬥、種糧五升。”

“烏撒境內,明軍過處,市井不擾,耕市如常。”

告示被一同綁在箭桿上,趁夜射入關內;

更有臂力強的夜不收,用輕便的杆拋石機,將成捆的文書拋過牆頭。

起初,清軍巡邏隊嚴查,見紙即毀。

但箭矢落處分散,石機拋投更遠,總有拾到者。

尤其是那些寫著某寨某戶得了田地、免了糧賦的訊息。

在土兵手中傳看得最久——那上麵的寨名、姓氏都是真的,有些甚至就是同鄉。

關內早已流傳鄧名的威名與湖廣大勝的訊息。

如今這些文書,將遠方的勝勢與眼前的利害,捏成了實實在在的字句。

有人將信將疑,有人暗自掂量,更有人把“安民訊”小心藏進懷裡。

那上麵或許就有鄰寨親戚的名字。

...

趙布泰很快察覺到軍中氣氛的變化。

那日巡營,幾個土兵見他走來便立刻散開,眼神裡的閃爍讓他心頭一緊。

回到關樓,他喚來副將:

“傳令,各寨土兵與綠營混編佈防。”

“東門那隊調去守倉庫,領頭的王把總……尋個由頭,杖二十。”

“軍門,此時施重手,恐生變故。”

副將低聲道。

“變故事小,失關事大。”

趙布泰斬釘截鐵。

“按令行事。”

調防與懲處的命令下達後,關內的沉默比往日更加壓抑。

被調離險要位置的土兵頭目們雖不言語,但交接兵器時刻意放重的聲響,已說明瞭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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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白天。

鄧名單騎至關前百步,朝關上大勝道道:

“趙將軍,今日天色尚好,可願下關一敘?”

關牆上寂靜片刻,傳來趙布泰壓抑著怒意的聲音:

“鄧軍門若有攻城本事,儘管施展!何必日日在此饒舌!”

“將軍此言差矣。”

鄧名笑道,聲音清晰地傳上關牆。

“我聽聞平西王撥給七星關的糧秣,每月尚不足定額六成?”

“箭簇、火藥更是短缺。將軍麾下兒郎,近日怕是連頓飽飯都難得吧?”

關牆上明顯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趙布泰心頭劇震,強自鎮定喝道:

“休要胡言亂語,亂我軍心!”

“是不是胡言,將軍心裡清楚。”

鄧名不急不惱,竟勒轉馬頭回到本陣,對沈竹影笑道。

“沈兄,今日天色甚好,不若手談一局?”

在關上清軍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明軍陣前當真擺開了一方矮幾,兩張馬紮。

鄧名與沈竹影安然對坐,竟真的在關前叮叮噹噹地下起棋來。

談允仙從後營走來,將一小陶罐並兩個粗瓷碗放在幾旁,輕聲道:

“山中濕寒,煮了些薑桂茶,可驅寒氣。”

說罷,便安靜地立在鄧名側後方不遠,目光偶爾掃過關牆。

更多時候則是觀察著鄧名與沈竹影的氣色。

這一下,關上的清軍徹底迷惑了。

有人竊竊私語:

“這鄧名到底要做什麼?”

“莫非是誘我等出關?”

“哪有在關前下棋誘敵的……”

趙布泰在關樓內來回踱步,心亂如麻。

鄧名知道補給短缺,這並不奇怪,細作總能探知一二。

但這般氣定神閒地在關前對弈,卻是對他趙布泰和整個七星關守軍最大的輕視與嘲弄。

他幾次忍住下令放箭的衝動——距離太遠,強弩之末難穿魯縞,徒損士氣。

一連三日,日日如此。

每日清晨,鄧名必來關前“邀請”一番。

隨後便與沈竹影下棋、品茶(茶自然是談允仙備好的各種草藥茶)。

有時甚至與沈竹影比劃幾下劍術套路,談允仙則在一旁默默整理著她的藥材包。

或將晾曬好的藥草仔細收好。

關上的清軍從最初的驚疑,到後來的麻木。

再到一種莫名的不安——這種反常的平靜,比猛烈的攻城更讓人心頭髮毛。

連趙布泰佈置在正麵防線的兵力。

都因這種漫長而詭異的對峙,不自覺地有些鬆懈下來

...

第七日下午,棋至中盤。

關牆上終於墜下一個吊籃,一名把總模樣的軍官站在籃中,強作鎮定地喊道:

“鄧軍門!我家將軍問,你究竟欲談何事?”

鄧名落下黑子,吃了沈竹影一片白子,這才抬頭,悠然道:

“回去告訴你家將軍,我隻說一事:你們的福臨皇帝,怕是熬不過今年這個冬天了。”

他頓了頓:

“識時務者為俊傑。此時歸順,仍可得保全;若執迷不悟,隻怕悔之晚矣。”

那把總臉色瞬間煞白。

關樓內,親兵剛把話傳完。

把總臉色驟變。

關樓內,趙布泰聽到親兵轉述。

“騰”地站起,鬚髮皆張,一拳砸在案上:

“豈有此理!狂妄!竟敢詛咒皇上!”

聲音隱隱傳到關下。

鄧名也不生氣,端起談允仙新斟的茶抿了一口,對那麵如土色的把總笑道:

“無妨。你隻需將話帶到。是真是假,來日便知。”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轉冷,雖不高昂,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告訴趙布泰,大廈將傾,獨木難支。”

“我在這裡等他,不是等他投降,是等他給關內四千兒郎,尋一條活路。”

把總倉皇拉繩而上。

趙布泰在關樓內暴怒如雷,連摔了兩個茶碗。

厲聲喝令左右誰也不許再聽鄧名妖言惑眾。

然而,當夜幕降臨,怒意漸熄。

那句“熬不過今年冬天”卻如同魔咒一般,悄悄的鑽入他的腦海。

與之前聽到的“襄陽,湖廣皆大敗”、“皇上受傷被迫議和”

各種傳聞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中既生出寒意,又難以擺脫疑慮。

他望向北方暗沉的天際,再回頭看向關內那些麵帶饑色。

士氣低沉的士卒,第一次感到,這座他堅守了近一個月的險關,竟顯得如此孤立。

而他尚未意識到,那看似悠閒的七日對弈。

每一步,都在無聲地瓦解著他最後的判斷與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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