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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173章 扁擔山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當夜,明軍紮營城外。

中軍帳內燈火通明,人影晃動。

周開荒、邵爾岱與幾名主要將領圍在沙盤前。

正結合信使口供,重新推演進軍普安衛的方略。

“果然如此。”

邵爾岱手指點在地圖上,聲音低沉。

“吳三桂早有準備——李本深就是他釘在滇黔咽喉的一顆硬釘子。”

“那信使說‘務必拖到明年春荒’,這便是他們的算盤。可我軍糧道有限,利在速戰,絕不能被耗死在這山溝裡。”

周開荒盯著地圖上的“普安衛”。

忽然,他眉頭一皺,似想起什麼,轉頭問邵爾岱:

“老邵,你說…這李本深,有冇有可能勸降?”

“畢竟他原曾經是明將,也是漢人。若能不戰而下普安,省下多少弟兄的命!”

帳中諸將聞言,神色各異。

有人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邵爾岱卻緩緩搖頭,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冷笑:

“大帥,萬萬不可存此念。”

他頓了頓,目光如鐵:

“李本深此人,我早年在洪承疇帳下時便見過。他不是牆頭草,而是認準一條路就走到黑的狠角色。”

“洪承疇待他如子侄,一手提拔。如今洪承疇……已被我軍誅於武昌。”

“你猜李本深心裡,是念著舊日漢家衣冠,還是記著殺主之仇?”

他聲音壓低,卻字字如刀:

“他守普安,不隻為吳三桂,更是為洪承疇報仇!”

“這樣的人,寧可城破人亡,也絕不會向殺主之敵低頭。”

周開荒沉默良久,終於重重一拳砸在案上:

“……明白了。那就當他是塊鐵,老子拿血火來熔!”

...

十一月二十七日

天剛矇矇亮,安順城外明軍大營便人喧馬嘶。

一萬餘大軍拔營啟程,在阿狸、石哈木及其所部苗兵嚮導下。

取道西南,一頭紮進黔西南愈發險峻的群山中。

十一月三十日

辰時三刻,扁擔山籠罩在深冬的濃霧裡。

邵爾岱勒住戰馬,抬起的手勢乾淨利落。

石哈木大人,這寨子,你熟麼?

邵爾岱問了身邊的石哈木。

石哈木搖頭,臉上深刻的皺紋在晨光中如刀刻:

扁擔山一帶不是我黑苗的地界。但看這寨樓的樣式,應是一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寨牆。

他們善用弩,箭鏃喂藥——我年輕時在湘西剿過匪,見過這種毒箭。

正說著,霧中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

是前出探路的苗兵用竹哨傳回的信號:

寨中有異。

邵爾岱眼神一凜。

他自從隨周開荒西進以來。

兩個多月以來,不管是機智還是武勇。

已經贏得了周開荒的充分信任。

因此,邵爾岱這次領的是這先鋒的差事。

而周開荒大軍主力在三裡後緩行。

邵爾岱任務就是掃清前路障礙,探明敵情,若遇小股清軍或土匪,便就地剿滅;

若遇堅寨險關,則速報主帥定奪。

“阿狸姑娘,”

他轉向另一側馬上的女子。

“你幼時隨父親行醫,可曾到過此地?”

阿狸今日一身利於騎行的深藍短衣,頭髮用布條緊緊束起。

她輕輕望著寨門方向,纖細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和擔憂:

這寨子好像叫雲霧寨,寨老應該就是岩猛叔公吧?”

“十年前,我那時候還小,跟著爹爹這邊探親訪友。”

“那時候岩猛叔公還特意下山來接我們呢……”

“可現在,寨門關得死死的,牆頭上還架著弩箭,真讓人擔心。

不止有弩。

邵爾岱久在行伍,目力極佳。

他已看清寨牆垛口後的人影——不止有裹著頭巾的苗民。

還有戴著範陽帽、穿著號褂的身影在晃動。

更關鍵的是,那些弩機的輪廓,是製式的軍弩,絕非民間自製。

“列陣。”

邵爾岱低聲下令。

五百歸義營明軍迅速展開。

刀盾手在前,火銃手居後,二十名騎兵分列兩翼。

動作整齊劃一,隻有鐵甲與兵刃碰撞的金屬聲,無一人喧嘩。

石哈木也向身後揮手。

他帶的五十名黑苗勇士無聲散入道旁山林——那是他們的戰場。

霧,似乎更濃了。

“吱呀——”

沉重的寨門緩緩打開一道縫。

先出來的是兩隊人。

左隊約三十餘人,皆苗民打扮,手持竹弩、梭鏢,眼神警惕中帶著惶恐。

右隊僅十餘人,清一色清軍綠營號衣,手持火銃腰刀。

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麪皮黃瘦的漢子。

穿著千總服色,卻冇戴頂戴,腰間佩刀也是普通製式。

那漢子獨自上前幾步,在二十步外站定,抱拳高聲道:

“前方可是大明王師?末將王彪,原清軍鎮寧協綠營千總,已率部反正!特在此恭候大軍!”

聲音洪亮,在山穀間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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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邵爾岱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激動,是緊張。

石哈木在旁冷哼:

“千總?我看他站姿虛浮,眼神飄忽,倒像個師爺。”

邵爾岱不動聲色,策馬上前幾步:

“我乃大明川蜀提督鄧名麾下西路軍先鋒邵爾岱。王千總既已反正,可有憑證?”

他特意將“哪一路”三字咬得略重。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明軍老兵的眼神也銳利起來。

目前是永曆十五年初冬,天下抗清局勢頗為紛亂如麻。

雲南邊陲,天子行在早已流亡緬甸,音訊難通;

東南海上,國姓爺鄭成功新敗於金陵,正回師休整,經營台澎;

李定國率領的大西軍餘部為了奪回永曆帝,進軍到了雲南和緬甸邊境。

但是在當初大西軍經營過的地方,依然還有聲量。

目前為止,全天下打著反清複明的“明軍”旗號不少,但互不統屬,音信茫然。

一個突然冒出來說“反正”的前清軍千總,他到底是投靠的誰?又能拿出什麼憑信?

王彪臉色微微一僵,顯然冇料到對方第一問如此刁鑽。

他眼珠飛快地轉了一下,堆起笑容,那笑容卻有些飄忽:

“邵將軍明鑒!末將……末將自然是心向大明正統,永曆天子!”

“聽聞王師自湖廣一路而來,旌旗所指,正是雲南吳三桂老賊,故特來相投!至於憑證……”

他搓了搓手,露出為難之色。

“倉促起義,斬殺營中清將,未及取得印信文書……但末將一片赤誠,天日可表!更願獻上大禮——”

邵爾岱頓時起了好奇之心。

“有何大禮?”

“我知道這趙廷臣在附近暗藏糧倉的位置,二知一條繞過前方‘老虎口’天險、可直插普安衛背後的秘徑!”

“願為大軍引路,戴罪立功!”

秘徑。糧倉。

邵爾岱心中一動。

若真如此,這情報的價值不可估量。

普安衛據險而守,正麵強攻必傷亡慘重。

若有小路能繞到背後……

但他臉上毫無波瀾:

“哦?糧倉在何處?秘徑怎麼走?”

王彪眼珠轉了轉:

“糧倉在十裡外的張家寨,寨東老槐樹下,有地窖三座,存糧不下五百石。至於秘徑……”

他壓低聲音。

“那路險峻,非言語能說清。末將願親為嚮導。”

邵爾岱正在琢磨他的話的可信度。

正在這時

“放屁!”

一聲怒喝從寨門內炸響。

一個鬚髮花白、左臂纏著滲血布條的老者衝了出來,手中苗刀直指王彪:

“你這狗賊!前日帶人搶我寨中存糧三十擔、耕牛五十頭,說是‘為平西王大軍征糧’!”

“今日就變作明軍了?我寨中五個後生呢?你把他們綁去哪兒了?!”

“岩猛叔公!”

阿狸驚撥出聲。

老者見到阿狸,渾濁的老眼一亮:

“聖女?你……你怎在此間?”

他隨即看向邵爾岱一行人的衣甲旗幟,聲音顫抖起來。

“這些……真是大明王師?”

“如假包換。”

邵爾岱沉聲道。

“老寨主,你說王彪前日還在為清軍征糧?”

“何止征糧!”

岩猛氣得渾身發抖。

“他帶兵強占我寨,說是奉趙廷臣之命,要在此設卡‘防流寇’。”

“實則是將寨子當成了他的兵營,日日索要酒肉,稍不如意便打人抓人!”

“寨中糧倉已被搬空大半,那五個後生因頂撞了他幾句,就被綁了說要送去普安當夫子……”

王彪厲聲打斷:

“老東西!你私通清軍,囤積糧草,本官念你年老,才未立即鎖拿!如今竟敢汙衊朝廷命官!”

他轉向邵爾岱,急聲道。

“邵將軍莫信他!這老兒與普安衛李本深有舊,寨中藏有與清軍往來的書信!”

“書信?”

岩猛怒極反笑。

“你搶糧那日,寨中祠堂的族譜、地契都被你翻了個底朝天!找的是書信?找的是我寨中曆代積存的金銀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言,互相對峙,邵爾岱一時不知道誰說的才說真話。

石哈木已策馬靠近邵爾岱,用極低的聲音道:

“邵將軍,我已讓隨行苗兵從側翼摸近寨牆。”

“寨中確有清軍,約三四十人,都持火銃。但……寨牆東南角柴房附近,有血腥味。”

邵爾岱眼神一冷。

就在這時,寨牆上忽然一陣騷動。

幾個苗民裝束的漢子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穿著破爛明軍衣甲的人出現在垛口。

“寨老!寨老!”

為首漢子嘶聲喊道。

“我們在柴房後發現這人!他說他是大明潰卒,被王彪的人抓了嚴刑拷打,逼問明軍動向!”

王彪臉色瞬間慘白。

隨後,邵爾岱走進了柴房。

這方永元不是普通的潰卒。

兩年前,李定國主力在磨盤山血戰後撤往滇緬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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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永元所在的哨隊奉命斷後並就地潛伏,成為一顆“釘子”。

他們的任務是騷擾清軍後方,收攏潰兵,等待時機。

後來,他們從雲南撤回了貴州,從而以扁擔山等險要山區為根基。

時而為民,時而為“匪”,艱難生存。

方永元則是在數日前的一次襲擾中被俘的。

柴房裡,他靠在草堆上,每說一句話都疼得抽氣:

“王彪……不是千總。他原是把總,因貪墨軍餉被革職。”

“後來投靠了李本深……趙廷臣給他個空頭千總銜,命他在黔西南收攏潰兵、監視明軍動向……”

他斷續說出關鍵:

王彪的任務不是“反正”,而是“拖延”。

“趙廷臣……給他密令,”

方永元喘著粗氣。

“若明軍西進,能戰則戰,不能戰則……假意歸順,伺機誤導。”

“尤其是……若明軍問起小路,就指一條錯路……那條真秘徑,隻有雲霧寨的老獵戶知道……”

岩猛猛地抬頭:

“後山‘彆恨愁’那條?”

“對……王彪前日抓寨中後生,就是逼他們帶路,要走那條路去普安報信……”

方永元咳出一口血。

“被我……撞見。他們怕事情敗露,就把我也抓了……”

所有碎片拚湊起來。

邵爾岱走出柴房時,眼中已有殺意。

石哈木迎上來,低聲道:

“林子裡我的人已就位。寨牆上三十張弩,十七張是清軍製式硬弩,已標定位置。”

“那些綠營兵,一半火銃冇裝藥——我的人聞過了。”

“王彪本人呢?”

“還在寨門前‘演戲’,說要帶我們去取糧。”

邵爾岱冷笑。

他走回寨門方向,王彪立刻迎上,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

“邵將軍,這老兒與那潰卒串通一氣,欲陷害忠良啊!末將一片赤心……”

“赤心?”

邵爾岱打斷他。

“王‘千總’,你說你知秘徑。那我問你:”

從寨子後山出發,過了彆恨愁隘口後,第一條岔路,向左是往龜嘴峰,向右是往雲煙穀。該走哪邊?

王彪一愣,額頭滲出細汗:

這……應當是向左?

邵爾岱聲音如冰。

龜嘴峰是絕壁,下去就是百丈深淵。雲煙穀纔是正路——這是岩猛寨老剛告訴我的。你連路都不識,談何嚮導?

王彪頓時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從剛剛邵爾岱走進柴房。

他就已經心知不妙,因為邵爾岱帶的人一直緊緊盯著他。

不然他早就跑了。

剛纔還信誓旦旦地誇口熟悉山路,卻連最簡單的岔路都分不清,這下可真是露了餡。

眼下。

隻能奮力一搏了

王彪後退一步,手摸向刀柄。

太遲了。

石哈木吹響竹哨。

刹那間,山林中箭矢破空!

寨牆上持弩的清兵應聲而倒——黑苗勇士的毒箭,專瞄那些手持軍弩的目標。

幾乎同時,邵爾岱拔刀前衝!

他的刀法是在關外練就的廝殺術,毫無花俏,一刀直劈王彪麵門!

王彪倉皇舉刀格擋。

“鐺”的一聲巨響,虎口崩裂,腰刀脫手!

他尖叫:

“動手!放銃!”

寨牆上殘餘的綠營兵慌亂地點火,但火繩潮濕,大半啞火。

少數幾桿銃響了,鉛子胡亂飛射,卻無一命中——明軍刀盾手早已舉起盾牌。

“殺!”

邵爾岱身後,五百明軍如潮水湧上。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更快。

三十幾個綠營兵,半數是兵痞流氓湊數,哪見過這等陣仗?

抵抗不到幾個呼吸之間便潰散了。

王彪被邵爾岱一刀背砸暈,捆成粽子。

寨中清軍全數被殲,明軍僅三人輕傷。

岩猛率全寨老幼跪在寨門前,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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