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權力的遊戲 第二十五章 孔家的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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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孔府大堂。\\n\\n燭火將整間屋子照得通明。梁上懸著幾盞宮燈，燈罩是白絹的，上麵畫著蘭草，筆法很細。\\n\\n正對門的紫檀木太師椅後，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孔子行教圖》。畫中的老人拱手而立，衣帶飄飄，目光溫和地俯視著堂中眾人。\\n\\n朱慈烺坐在首位，身後便是這位凝視了千年的聖人。\\n\\n他已沐浴更衣。\\n\\n在柴房殺了人，在門口見了血。那些汗，那些血，那些泥土，都被熱水洗掉了。\\n\\n但他的眼睛裡還有什麼東西冇散去，像一把剛擊發過的火銃，看著暗淡，卻燙得嚇人。\\n\\n孔胤植坐在客位。\\n\\n他身穿一件玄色暗花紗道袍，燭光流轉間，衣麵上隱約浮現出四合如意雲紋。領口和袖口鑲著深青色的緣邊，針腳細密。\\n\\n他腰間繫著一根月白色的絲絛，垂下一塊溫潤的白玉佩，隨著呼吸輕輕晃動。\\n\\n他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烏木簪穩穩彆住。\\n\\n麪皮白淨，兩撇長眉垂至眼尾，慈眉善目。\\n\\n他坐得筆直。背脊離開椅背，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n\\n桌上擺著茶。\\n\\n茶是上好的龍井，泡在青瓷蓋碗裡，葉子在熱水中慢慢舒展開來，一片一片，沉到碗底。茶湯清亮，泛著淡綠色的光。\\n\\n朱慈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n\\n茶不燙不涼，溫熱中茶香四溢。他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n\\n“衍聖公。”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大堂裡聽得很清楚，“孤此次來曲阜，一是拜謁聖廟，二是想與衍聖公商議國事。”\\n\\n孔胤植微微欠身，雙手抱拳，行了個很標準的揖禮。\\n\\n“殿下駕臨曲阜，孔氏闔族榮幸之至。”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很平穩，“聖廟久未行釋奠之禮，殿下崇儒重道，天下士人莫不感佩。”似乎此前，他從未拒絕過朱慈烺。\\n\\n朱慈烺點了點頭。\\n\\n“衍聖公，孤想先問一件事。”\\n\\n“殿下請講。”\\n\\n“闖軍的人，來曲阜做什麼？”\\n\\n大堂裡靜了一瞬。\\n\\n燭火跳了一下，燈花又爆起一朵。\\n\\n孔胤植的臉上冇有任何變化。\\n\\n他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又放下。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早就知道這個問題會來。\\n\\n“李闖遣使來曲阜，是想請孔氏主持登基大典。”他說得很直接，冇有任何遮掩，“臣未曾應允。”\\n\\n朱慈烺盯著他的眼睛。\\n\\n孔胤植冇有迴避，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那雙眼睛很亮，但冇有敵意，也冇有畏懼，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n\\n“為何不應允？”\\n\\n孔胤植輕輕歎了口氣。\\n\\n“殿下，孔氏傳世千年，曆經多少朝代更迭。每一朝每一代，孔氏都隻做一件事。守先待後，儲存斯文。”\\n\\n他頓了頓。\\n\\n“李闖縱能得天下，能得多久？臣雖居曲阜，亦知天下大勢。北京城破，崇禎皇帝殉國，但江南半壁仍在。漕運已斷，江南之糧豈能北上？李闖據北京，無糧則軍心不穩，軍心不穩則天下不安。此其難以持久者一也。”\\n\\n他又伸出一根手指。\\n\\n“李闖以流寇起家，所過之處，士紳逃亡，儒生星散。無士人相助，則無以治天下。此其難以持久者二也。”\\n\\n他收回手指，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n\\n“臣非不應允，實乃觀望。天下未定，孔氏不敢輕舉妄動。”\\n\\n朱慈烺聽完，沉默了片刻。\\n\\n“衍聖公看得透徹。”朱慈烺說，“孤此番來，是想請衍聖公相助。”\\n\\n“殿下請講。”\\n\\n“孤需要兩樣東西。”朱慈烺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糧食和武器。”\\n\\n他豎起第二根手指。\\n\\n“第二，孔氏的影響力。孤要在山東號召天下讀書人，共赴國難。”\\n\\n孔胤植聽完，冇有立刻回答。\\n\\n他端起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n\\n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n\\n“篤，篤。”\\n\\n很輕，但在寂靜的大堂裡聽得很清楚。\\n\\n“殿下所請，臣自當儘力。”他開口了，聲音依然平穩，“孔氏世代受大明恩澤，此誠危急存亡之秋，豈敢惜力？”\\n\\n他頓了一下。\\n\\n“隻是……”\\n\\n朱慈烺的眼睛眯了一下。\\n\\n“殿下，孔氏雖號‘與國鹹休’，然曆代以來，孔氏子弟鮮居顯宦。此非孔氏不欲報國，實乃祖訓使然。聖人有言：‘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孔氏以詩書傳家，以道德為業，不與人爭權奪利。”\\n\\n他停了一下，看著朱慈烺的眼睛。\\n\\n“然當此亂世，孔氏亦思有以報效朝廷。臣有一請，不知當講不當講。”\\n\\n朱慈烺的手按在茶碗上，指尖微微發白。\\n\\n“衍聖公請說。”\\n\\n孔胤植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對著朱慈烺深深一揖。\\n\\n“臣，請殿下允孔氏子弟進入朝堂。”\\n\\n大堂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n\\n朱慈烺冇有說話。\\n\\n孔胤植直起身，回到座位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背脊挺得很直。\\n\\n“殿下，非臣妄求官職。實乃世道艱難，孔氏若無名位，則難以號召天下士人。”\\n\\n他頓了頓。\\n\\n“殿下欲求糧械，曲阜可出糧三萬石，銀十萬兩，兵器甲仗若乾。臣不敢藏私。”\\n\\n他抬手端起茶碗，又緩緩放下。\\n\\n“但孔氏子弟，亦需殿下成全。”\\n\\n朱慈烺盯著他。\\n\\n“衍聖公想要什麼官職？”\\n\\n孔胤植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n\\n“殿下，臣不敢指名要官。隻是……”他沉吟了一下，“禮者，國之大事，祭禮、科舉、教化，皆禮部所掌。孔氏以禮傳家，於此稍有心得。”\\n\\n他抬起頭，看著朱慈烺。\\n\\n“若蒙殿下不棄，臣願孔氏子弟能於禮部效力，協助殿下恢複科舉，選拔人才。”\\n\\n朱慈烺的手從茶碗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n\\n“恢複科舉？”\\n\\n“正是。”孔胤植點頭，“天下大亂，科舉停廢多年。士人無所歸依，或隱於山林，或投靠賊寇。若能恢複科舉，則天下士人皆知朝廷尚在，大明未亡。此乃收攏人心之上策。”\\n\\n朱慈烺沉默了。\\n\\n他再次端起茶杯。\\n\\n茶水已涼，茶味泛苦。\\n\\n朱慈烺看著茶杯。\\n\\n茶葉不多，但浸泡太久。\\n\\n茶已變色，不再堪喝。\\n\\n可這桌上隻有這一杯茶，自己不得不喝。\\n\\n朱慈烺一飲而儘，將茶杯重重放下。\\n\\n“衍聖公可知，孤在山東已經重建驛路。”\\n\\n孔胤植微微欠身。\\n\\n“殿下勤政，臣亦有耳聞。驛路乃國之血脈，血脈通，則肢體強，此誠善政。”\\n\\n朱慈烺點了點頭。\\n\\n“衍聖公可知，這些年，在京城出現了一種新奇事物，京報。”\\n\\n孔胤植撚鬚，目光微垂。\\n\\n“臣亦略知一二。京報所載，多為坊間傳聞，市井瑣談，雖能博人一笑，然其言不根於經義，其事不繫於國體。”\\n\\n朱慈烺笑了笑。\\n\\n“孤打算，將邸報與京報合二為一。”\\n\\n他頓了一下。\\n\\n“以官印勘定，以驛路傳佈於天下。”\\n\\n大堂安靜了一瞬。\\n\\n燭火輕輕跳了一下。\\n\\n孔胤植冇有立刻說話。\\n\\n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又緩緩放下。\\n\\n“殿下此舉，是欲正視聽，定人心。”\\n\\n“然臣讀《春秋》，知聖人一字之褒貶，嚴於斧鉞。”\\n\\n他抬起眼。\\n\\n“文字之權，重於乾戈。”\\n\\n“殿下既掌此權，欲如何用？”\\n\\n朱慈烺冇有回答。\\n\\n他看著孔胤植，笑容漸冷。\\n\\n“孤方纔，在想一件事。”\\n\\n“今日孔府門前之事，”他語氣很平，“或許，可以寫一則話本。”\\n\\n孔胤植的手，輕輕停了一下。\\n\\n他淡然一笑，“那殿下今日之事，打算如何讓天下人知道？”\\n\\n朱慈烺也笑了。\\n\\n“孤正想問衍聖公。孔府門前，闖使被殺。若寫入邸報，該如何落筆？”\\n\\n大堂又是一靜，燭火搖曳不定。\\n\\n朱慈烺身後的“孔子”，似乎正盯著孔胤植。\\n\\n孔胤植冇讓朱慈烺等太久。\\n\\n“若依實錄，則為：闖使入魯，禮失其度，激變於庭。”\\n\\n他抬眼，“若依大義，則為：孔門守禮，不納賊使。”\\n\\n他頓了一下，“若依權變，則為：亂軍相爭，孔府不與。”\\n\\n朱慈烺看著他，冇有接話，隻是緩緩點頭。\\n\\n“衍聖公不愧是衍聖公。”\\n\\n他伸出手，輕輕敲了敲桌麵。\\n\\n“不過孤覺的，第四種，更好。”\\n\\n“請殿下賜教。”\\n\\n朱慈烺語氣很平，“孔府拒闖使，護衛當庭斬賊。山東士子聞之，知大明未亡。”\\n\\n孔胤植冇有立刻迴應。\\n\\n他看著朱慈烺，很久。\\n\\n然後，輕輕歎了一口氣。\\n\\n“依千年古訓，殿下走後，臣當閉城謝客，以待天下安。”\\n\\n朱慈烺連連擺手。\\n\\n“非也。農人常雲，一分耕耘，一分收穫。”\\n\\n孔胤植臉色一動，幾分瞭然。\\n\\n“殿下以農事喻國事，臣受教矣。孔氏傳世千年，祖訓有言：‘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臣不敢惜力。孔家的收穫不可談，孔家的耕耘可談。”\\n\\n朱慈烺起身，走了兩步，回頭望向《孔子行教圖》。\\n\\n他沉默了許久。\\n\\n“好。孤，答應你。”\\n\\n話音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向外走去。\\n\\n朱慈烺回到了孔府準備的院落。\\n\\n他推門而進，驚動了房間裡眾人。\\n\\n孔毓禾從桌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n\\n“先生，衍聖公會幫我們嗎？”\\n\\n朱慈烺輕輕一笑，“你以後就留在孔府吧。”\\n\\n“不，我想跟著先生。”\\n\\n“為什麼？”\\n\\n“我也想幫先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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