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乞活帥 第189章

散會後，眾將一個個心事重重地走出大堂。

沒有人說話，每個人的腳步都異常沉重。

費書瑜也夾雜在人群中，走出了衙署的大門。

寒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卻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內心的焦慮和不安。

他站在衙署門口，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轉身朝著衙署的後堂走去。

他得去求見費書謹，想辦法留在榆林，不去勤王。

這倒不是費書瑜起了什麼壞心思，想趁延綏精銳離鎮在榆林搞事情。

就算他有這個心思，左營的弟兄們也不會答應。

畢竟，左營是延綏總鎮的標營，待遇在延綏鎮算是最好的。

雖然這兩年欠餉嚴重，特別是吳自勉接任總兵後，軍餉隻剩五成，但幸福是對比出來的。

比起那些邊牆戍卒連續二十多個月拿不到軍餉，甚至連口糧都難以保證的情況。

左營的將士們在延綏邊鎮已經算是“幸福”的了。

費書瑜不想去京師勤王，主要是考慮到了左部馬司弟兄們的軍意。

弟兄們之所以不願意放馬打仗。

主要是因為吳自勉吳鎮台說話不算數。

沒有兌付前兩個月左營和察哈爾部作戰的賞銀和首級銀！

這事說起來，就不得不提一下延綏新任的巡撫張夢鯨張撫台。

張夢鯨，字仲鱗，號華陽，是山東齊東縣人。

萬曆三十八年四十二歲考中進士，殿試位列三甲二百一十名。

歷任工部觀政、大理寺左評事、戶部山西司主事、員外郎、郎中，戶部廣東司員外郎，戶部河南司郎中，河南省彰德府知府，河南省按察副使、參政、按察使、右佈政使、左佈政使等職，為官經驗十分豐富。

崇禎二年四月，崇禎皇帝“特簡”河南左佈政使張夢鯨為都察院右副都禦使，巡撫延綏。

張夢鯨接到任命後，不敢有絲毫耽擱，六月便“冒暑抵任”，兼程進入延綏境內。

此時的陝西，正遭遇特大飢荒，延綏也未能倖免。

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百姓們賣兒鬻女，典當衣物，也不足以餬口，隻能靠捕捉麻雀、田鼠，挖掘草根樹皮為食。

更有甚者，竟然開始剖食死人的屍體。城市裏，殭屍堆積在街道兩旁；

原野上，骷髏遍地皆是。

悲風嗚咽，衰草萋萋，磷火閃爍，這真是古今未有之慘狀。

張夢鯨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悲痛欲絕，泣道：“這些百姓，誰不是朝廷的子民？竟然就這樣暴屍荒野，實在令人痛心！”

於是，他拿出自己的俸祿，購買棺材和草蓆，凡是能掩埋一具屍體的人，就給予若乾錢財。

百姓們群策群力，紛紛參與掩埋屍體，使得城外幾乎沒有空隙之地。

但死亡的人實在太多了，依舊源源不斷。

張夢鯨又出資購買了三畝多土地，縱橫約七百六十步，用來擴大墓地，安葬那些無主的骸骨。

因為前任巡撫嶽和聲不作為，官府賑濟飢荒時，米商們卻囤積居奇，紛紛藏匿糧食，導致米價飛漲，人心惶惶。

張夢鯨到任後，立刻貼出告示，宣佈：“根據米商貨物的質量優劣、數量多少，在一年之內，由官府全部收購，並且免除其米稅。”

這一政策出台後，效果立竿見影。

“米賈大至”，米商們紛紛將糧食運到市場上出售。

“頓使米流於地上”，糧價迅速平穩下來，“價平而民安”，人心也隨之安定。

崇禎二年七月十六日，插漢部的林丹汗大舉入犯，要挾朝廷給予賞賜。

當時，鎮內將領們因為各營欠餉嚴重，都不願意出戰。

張夢鯨卻道：“這狡猾的虜寇，以為我是新上任的巡撫，想試探我的虛實。這正是我向他們展示我軍軍威的時候！”

於是，張夢鯨多方籌措資金，補發了邊軍三個月的軍餉，命令各路參將“簡練士卒，嚴防堡衛”。

從崇禎二年七月十六日至九月三日，張夢鯨親自披甲上陣，擂鼓助威。

三次擊敗蒙古察哈爾部於延綏鎮城、定邊、神木等地，取得了“三戰三捷”的輝煌戰績。

此役，共斬首虜三百餘級，繳獲牛羊、器械、盔甲無數。

察哈爾部遭受重創，狼狽逃竄。

當時，為了鼓舞士氣，張撫台和吳鎮台當場給出擊邊牆外的左營千餘馬軍將士每人發了賞銀二兩。

並許諾功成後每人再賞銀三兩。

此外，還有首級銀等賞賜。

但直到今日，都過去兩個多月了，不但剩下的三兩賞銀毫釐未見，連弟兄們浴血奮戰換來的首級銀，也一樣被拖欠著。

就靠現在每個月這點摻了沙土的月糧和五成軍餉。

弟兄們不鬧事，已經是給將爺和他們這些軍官天大的麵子了。

沒有賞銀和首級銀，想讓他們去同後金的精銳鐵騎拚命？

費書瑜心裏清楚，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逼急了，弟兄們在戰場上臨陣倒戈，把他賣了都有可能！

來到衙署的二堂，費書瑜熟門熟路地走到了費書謹親隨家丁管隊羅汝才的辦公房。

羅汝才作為日日費書謹的親隨管隊，訊息靈通。

費書瑜想先從他這裏探探口風，看看費書謹的心情如何，再決定怎麼開口求情。

“喲，是費把總啊，稀客稀客！”

羅汝才見費書瑜進來，連忙起身讓座，臉上堆著笑容。

費書瑜拱了拱手，笑道：“羅兄，是小弟的不是！最近營中不太平，許久未來給老兄請安了！”

一陣寒暄後，等輔兵給費書瑜上了熱茶羅汝才問起正事：“你這是過來找我聊天，還是要求見將爺？”

“今天過來主要就是想同羅兄你聊聊天，順便問問將爺的情況。剛纔在大堂上，看將爺臉色可不太好。”

羅汝才嘆了口氣道：“可不是嘛！京城那邊出事了，皇上讓咱們派兵勤王，這事兒鬧的。將爺正為這事兒發愁呢。”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費書瑜道：“你也知道，咱們左營這情況，欠餉欠了這麼久，弟兄們怨氣很大。

現在又要抽調精銳三千裡勤王，道阻且遙，前途未卜，誰願意去啊？”

費書瑜點了點頭，故作擔憂地說：“是啊，小弟也正為這事兒犯愁。

我手下的那些弟兄，這幾天都在私下裏抱怨，說賞銀和首級銀還沒發下來，不願意去拚命。

我這心裏也沒底，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羅汝才喝了口茶，眼珠轉了轉，突然神秘地說：“書瑜啊，不瞞你說，我這兒剛得到一個訊息，對你來說，可能是個天大的機遇。”

“哦？什麼機遇？”費書瑜心中一動，連忙問道。

羅汝才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才小聲道：“上個月，右營的都司尤翟文不是高升遊擊將軍了嗎？

他留下的那個右營都司的位子，一直空著。

經過一個多月的明爭暗鬥，剛才上麵終於定下來了，由咱們左營的左部千總劉延傑接任！”

“什麼？劉延傑？”費書瑜大吃了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司”，一般人對這個職位不太熟悉，以為是都指揮使司所以簡稱都司。

其實不然，“都司”一職是正統年間營伍製興起後，纔出現。

為中階武官，位居遊擊與守備之間。

一般多由守備、千總晉陞，承擔中軍指揮、車營管理及邊防協防等職能。

右營都司尤翟文高升，這個空缺的位子，無疑是一塊肥肉！

不但左營幾個千總垂涎三尺，就是延綏鎮邊堡的那些守備也是各顯神通積極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