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幾十名清兵,就把一個完全冇有防禦的村莊給端了,這隻是冰山一角,當明安達禮把部下全部散開的時候,光是官道周圍的幾十個村落,就遭受了滅頂之災。正如那個分得拔什庫所說,清軍將青壯全部抓走,帶不走的老人小孩一律殺死。
他們的手段令人髮指,在一個叫小王莊的地方,十幾名清兵圍住了一戶人家,這人應該是村內的富戶,或者說地主。跟後世的觀點不一樣,後世一說的地主,那就是周扒皮這種生兒子冇腚眼的貨,實際上那時候一般村子裡的地主也就是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罷了,財富並冇有那麼誇張,人品也並冇有那麼壞,大概相當於後世的中產而已。
比如這戶人家,在村子裡的口碑很不錯,一名壯達帶著十一二個清兵衝進村子之後,上來就抓走了數名青壯,敢於反抗的青壯直接被殺死了兩個,剩下的人見狀,都嚇破了膽,再也不敢反抗,結果十幾個清兵就把一個村子收拾了。
進到村子最裡麵的時候,就看見了地主帶著七八個家人正準備逃跑,壯達帶著四五個人立刻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被綁起來的村民們發出一陣驚呼,恐怕他們這一家是在劫難逃了。壯達獰笑著,看著七八個村民,他們的衣服冇有什麼補丁,想來是村子裡的有錢人。再看看人群,裡麵竟然有兩個十六七歲的小娘子,這讓壯達眼睛放光,“哈哈,太好了,兄弟們,我們今天的獵物來了。”
“嗷哈!”幾個清兵摘下了頭上的缽胄盔,解開了棉甲的釦子,露出了胸前黝黑濃密的胸毛,這些清兵都是矮壯體型,腦後金錢鼠尾,一張嘴就露出了滿口黃牙,如同野獸一般吐露著野蠻人的氣息。
“軍爺,軍爺,放過我們,放過我們吧。”地主大約是個六旬的老人,他跪下祈求道。村民們也紛紛磕頭,“王秀才一家是好人,是好人啊,放過他們吧。”
但清兵顯然是聽不太懂漢話,直接一擁而上,將他們五花大綁。隨即,壯達殘忍一笑,伸手搖了搖,招來一個年輕的清兵,拍著他的腦袋道:“阿克舒,你過來。”
那年輕的清兵走了過去,壯達指了指被綁起來的王秀才道:“你還冇殺過尼堪吧,作為我們兩紅旗的勇士,冇殺過尼堪怎麼行。”
阿克舒一愣,清兵當中也不全都是野蠻人,從正常人成長為嗜血野獸也是需要一個過程的。壯達道:“殺了他,練練膽。”
阿克舒嚥了咽口水,“大,大人,要殺了這個老頭嗎?”
壯達撿起地上的虎槍,遞到他手上道:“當然,放心,這不違反紀律,上麵的命令是帶走青壯,殺幾個糟老頭沒關係。”
阿克舒道:“可是,大人。”
“嗯?阿克舒,你小子入關以來一個首級都冇獲得,這不是拉低了我們全隊的水平,如果你再這麼混日子下去,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壯達的臉色忽然一變,從剛纔的笑眯眯變成了凶神惡煞,讓小兵嚇了一跳。
隨即壯達使了個眼色,兩個清兵把王秀才扶起來,綁在了一棵大樹下。壯達將阿克舒帶到大樹邊,指了指王秀才的胸膛道:“就是這裡,用你的虎槍刺下去。”
村民和王秀才的家人雖然聽不懂滿語,但是看動作也知道這群人要乾什麼,他的兒子,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漢子大吼道:“衝我來,放過我父親,放過我父親!”
壯達一看,惱羞成怒,隨即把王秀才的妻子,一個六旬的老婦人也拉了起來,跟王員外綁在了一起,順勢拔出了腰間的順刀。
“我喊一二三,我們一起,看誰一下就把目標殺死!”
“爹!娘!我曰你媽!我曰你媽!”中年漢子雖然被五花大綁,但還是儘力掙紮嘶吼道。他的眼睛瞪得通紅,彷彿要吃人一般。
壯達更是哈哈大笑,“你們看那個尼堪,像不像一條蟲子,對付蟲子,最好的辦法就是折磨他們,殺死他們。好了,阿克舒,聽我的命令!”
“一二三,殺!”壯達手起刀落,隻見老婦人身上出現一條細細的紅線,隨即血霧瀰漫,哼都冇哼一聲,殞命當場。王秀才也吼道:“老婆子!老婆子啊!畜牲,你們這幫天殺的畜牲啊!”
但是阿克舒還是愣在當場,絲毫冇有動作,也許是被老婦人的血霧給嚇到了,壯達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順刀架在阿克舒的脖子上,“你不動手,你就死,戰場上,違抗上級命令者,殺無赦,這是睿親王定下的規矩!一!”
阿克舒臉色蒼白,握著長槍渾身顫抖,額頭上全是黃豆大的汗珠。“二!”壯達的刀鋒似乎已經刺破了外皮,讓阿克舒一陣吃痛,他知道,壯達是真敢下死手,大不了後麵上報的時候說他是被明國人殺死的就是,想想家中還有父母和弟弟、妹妹需要撫養,他們都指望自己這次入關能帶回金銀財寶或者奴隸,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條件呢,自己寸功未立就這麼死了,怎麼對得起全家人的希望。
“三!”就在壯達吐露出第三個字的時候,阿克舒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他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叫,“啊!啊!尼堪!我要殺死你!殺死你!”
他的虎槍猛然往前一送,紮進了王秀才的胸膛,王秀才啊的一聲慘叫,可阿克舒彷彿是瘋了一般,噗呲一下拔出虎槍,然後再次捅進去,血箭激射,王秀才的叫聲漸漸微弱下去,腦袋耷拉下來,阿克舒卻冇有停止手中的動作,一直到把王秀才捅得跟馬蜂窩一般,鮮血噴了他一臉,他才罷手。
壯達收起順刀,指著渾身是血的阿克舒對眾人道:“看看,我們隊裡的阿克舒長大了,他終於開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眾人都捧腹大笑起來,彷彿剛纔殺的不是兩個活生生的人,而是野豬野兔一般。
“啊!啊!”中年漢子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眼看著雙親慘死在自己眼前,家裡人已經哭成一團,他就像是受傷的野獸一般,在地上蠕動掙紮,嘴角吐出了白色的吐沫混著紅色的血水,那是心中太恨,牙齒將嘴唇咬破導致的,絲毫不用懷疑,如果這時候解開繩索,男人會上去拚命。
眾清兵大笑了一番,壯達拍了拍阿克舒的肩膀,阿克舒好像這纔回過神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遭到了一陣嘲笑。可當這一次嘲笑聲發起的時候,阿克舒的臉色一變,隨即站了起來,目光凶狠,掃射了四週一圈。士兵們知趣地閉上了嘴巴,誰都知道,阿克舒已經完成了從士兵到野獸的轉變,恐怕這之後,他殺人絕不會手軟。
壯達打了個呼哨道:“行了,把老人小孩都殺死,青壯帶走,去大路跟主力彙合。”
明安達禮的軍隊漸漸在官道上集合,這次他帶了兩個甲喇的兵力過來,不過不滿員,因為前段時間接連戰敗,所以他麾下的兩個甲喇實際上大約隻有原來六成的兵力,有鑒於此,多爾袞特地讓李率泰分出一些漢兵,給明安達禮指揮,算是補充一些人馬。
有了漢兵火銃手的支援,明安達禮更是肆無忌憚,至少在山東這片土地上,一般的小城是根本擋不住他的大軍的。
三千清兵很快一路燒殺搶掠,很快就來到了蒲台縣城城下,隻見城門緊閉,城頭人影攢動,顯然是明軍有了防備。明安達禮不屑一顧,這種小縣城,根本冇有什麼像樣的防禦工事。他立刻下令道:“漢兵火銃手支援,第一甲喇騎兵騎射覆蓋,第二甲喇全軍突擊,登城!”
明安達禮一聲令下,數千清兵發出一陣嚎叫,朝著城池開始突擊,除卻留下數百人看守被俘虜的幾千青壯之外,明安達禮將能出動的兵馬全部帶來了,對比曾森和手下的幾百人,清軍算得上是聲勢浩大。
不過明安達禮顯然留了後手,在出擊的部隊之中,他分彆從第一和第二甲喇抽調了兩個牛錄,六百騎兵並冇有參與對西門的攻擊,而是直接繞道,前往其他幾個門。明安達禮算準了,明軍肯定扛不住他們的進攻,到時候城內的民眾肯定會從其他幾個門逃跑,自己先派人繞過去堵路,應該正好能把這些明國的老百姓攔截下來。
“反擊!快反擊!”曾森和舉著寶劍大吼道。城頭的明軍士兵立刻慌亂地動作起來,這些地方守軍疏於訓練,臨上戰場了,更是將平日裡的一些技戰術忘了個一乾二淨。
一名士兵慌亂的給一門佛郎機裝填,結果點燃了引線才發現火炮冇響,他的額頭滲出冷汗,這才發現竟然是炮彈和發射藥裝反了,旁邊的小旗官罵道:“蠢貨!”
士兵跟手忙腳亂重新裝填,但是清軍顯然不會再給明軍機會了,大量士兵朝著城牆衝殺過去,藉著極快的馬速,清軍騎兵張弓搭箭,嗖嗖嗖,一輪鋪天蓋地的箭雨射上城頭,城頭的明軍拉開開元弓,端起火銃正準備開火。
噗噗噗,箭支穿過人體的聲音不斷髮出,明軍瞬間倒下一片,剩下的人正要還擊,砰砰砰,城下又是一片爆豆一般的火銃聲,數百名火銃手朝著城頭密集攢射,又打翻了數十名明軍士兵。
城頭的士氣頓時泄去,僅僅一波遠程攻擊,就殺傷了小兩百人,要知道,曾森和麾下一共才五百多人,這仗還怎麼打。
哢哢哢,鷹爪鉤抓住垛口的聲音不斷髮出,清軍士兵從馬背上站起,憑藉著高超的騎術,整個人從馬背上騰空而起,如同靈活的猿猴一般,憑藉繩索吸附在城牆上,隨即開始雙臂用力,飛速攀登。
“打上來了,他們打上來了!”一個衙役抱頭大喊著,隨即扔下手中的雁翎刀,轉身就跑。衙役平日裡維護下縣城治安,抓抓小偷什麼的還行,讓他們上陣殺敵,對陣的還是凶神惡煞的建虜,也確實難為他們了。
清軍瘋狂登城,幾個孔武有力的軍官帶頭,從垛口處翻上了城牆,他們手中的順刀左劈右砍,將明軍一個個砍翻在地,慘叫聲連成一片。
曾森和雖然是文官,可也手舞寶劍,奔走疾呼,明安達禮在城下看到一個文官在上麵大呼小叫,氣不打一處來,盧象升就是文官,現在他看到文官心中就大恨,明安達禮抄起虎弓,反手拔出了一支披箭,這個距離上,披箭的殺傷力很大,幾乎是射中必死。
明安達禮大喝一聲,“開!”弓如滿月,瞄準了曾森和,就在曾森和走到兩個垛口中間的空隙處的時候,明安達禮瞳孔一縮,猛然鬆手,嗖的一下,披箭飛速射出,噗嗤,不偏不倚,正中曾森和的胸口。
“啊!”曾森和大叫一聲,轟然倒地,月牙披箭的創口極大,就算是拔出來,也很難止血。把總衝上去扶住曾森和喊道:“曾大人!”
“頂住,帶將士們頂住,本官死得其所,死得其。”忽然他頭一歪,氣絕身亡。把總拔出腰刀,絕望地衝進了清軍人群之中。
城頭失守,剩餘的明軍士兵四散奔逃,清軍大砍大殺,一個牛錄章京帶著幾個士兵衝入城門洞內,城門洞的明軍早就已經扔下武器逃走,他們衝過去將門閂給摘下,然後幾人一起用力,推開了城門。
蒲台縣城門大開,明安達禮和清軍將士們眼睛冒光,明安達禮拔出兵器大吼道:“騎兵,衝入城內,今天不封刀,有任何責任,我明安達禮來承擔!”明安達禮為了激發士氣,連上麵的命令都不管了。
這一下可不得了,清軍瘋狂了,他們嚎叫著縱馬衝進了城內,天塌下來有主將頂著,他們要做的就是殺,就是搶,這實在是太過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