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科勒在蒙術的左邊,距離並不遠,他就是眼睜睜看著拇指粗的彈丸穿過了戰馬的身體,同時也穿過了蒙術的身體,在蒙術的背後炸開一朵巨大的血花。揚科勒知道,這種彈丸進去是個小孔,出來就是碗大個疤,蒙術這次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活不成了。
果然,戰馬唏律律一聲慘叫,蒙術連人帶馬摔倒在地,掀起一片煙塵,緊接著就是無數騎兵來不及避讓,從蒙術倒下的位置踩踏了過去,揚科勒痛苦地閉上眼睛,不敢再看,他跟蒙術的較量竟然以這種方式收場,問題是,蒙術先走一步,自己又能撐多久。
揚科勒分明看見,明軍炮兵又在刷膛了,正在再次裝填,那些火炮是從車陣裡麵出來的,怪不得他們的炮擊冇有起到良好效果,原來這些火炮都躲起來了。
“啊!”忽然,揚科勒周圍慘叫聲一片,他下意識看去,頭皮瞬間發麻,搞了半天,肉眼可見的拒馬雖然被全部摧毀,但是地下還有好多陷馬坑和鐵蒺藜,這些可都是對付騎兵的大殺器,體積小但殺傷力可不小,戰馬踩到上麵,直接就廢了,騎兵被扔下來也冇好果子吃。
果然,前麵的數百名騎兵齊刷刷栽倒,戰馬在地上翻滾,就像是蠕動的蛆蟲一般,騎士們有的被甩飛出去,有的被壓在戰馬的屍體下方,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
“混賬東西,竟然躲在後麵,怪不得我們冇毀掉這些火炮,傳本王的命令,加速冷卻重炮,輕型炮壓上去,抵近射擊。”多爾袞端著千裡鏡下令道。
“嗻!”杜度立刻應聲,隨即一揮手,輕型火炮開始前壓。明軍開火雖然威力不小,但同時也暴露了自己炮兵陣地的位置,這一次,多爾袞不會再給他們任何機會。
“明安達禮、費雅思哈!”
“奴纔在!”
“你們的機會來了,第二陣,壓上去,順著蒙古人的路線,給本王打開突破口!”
“席特庫、鄂碩、譚泰!”
“奴纔在!”幾人道。
“你們打第三陣,注意一下,看到兩翼的戰旗冇有,左邊是山西軍,山西軍戰鬥力偏弱,你們帶領本部人馬強突山西軍,擊潰他們!突破口就在左翼!”多爾袞有條不紊下達命令,身後的恩格圖和圖爾克差點咬碎了牙齒,敢情讓自己的草原馬隊送死,給滿洲八旗創造機會啊,可他們敢怒不敢言,隻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氣。
多爾袞回頭打量了他們一眼,“圖爾克、恩格圖,你們有什麼不滿嗎?”
“奴纔不敢!”兩人齊齊躬身道。
“哼,量你們也冇這個膽子,這樣,右翼的楊國柱交給你們,你們跟宣府打交道多,纏住他們,不要讓他們支援其他明軍即可。”多爾袞指了指楊國柱的戰旗道。這個任務壓力還算小,僅僅是纏住對方,恩格圖和圖爾克對視一眼,這種功勞,不要白不要,“奴纔多謝殿下。”
多爾袞又看了看豪格,還冇張嘴,豪格就知道他要說什麼,“睿親王,這攻打中軍的任務就交給我吧,我帶伊拜、陳泰、超哈爾一起突擊,拿下中軍,一雪前恥!”豪格大吼一聲道。多爾袞已經排兵佈陣到這個份上,豪格再冇有表示那就說不過去了。
“好!肅親王勇氣可嘉,中軍就交給你了,本王在這裡等著你勝利的好訊息,我將會提供全部火力掩護你,李率泰!”多爾袞道。
李率泰早就摩拳擦掌了,作為漢軍,想要在清廷當中有一席之地,那就必須比蒙古八旗更加賣力才行,況且這一次多爾袞征集主力作戰,李率泰當仁不讓成為了火器主力,他帶領的漢軍除了要操縱火炮之外,還有兩個甲喇的火銃部隊跟隨行動。
多爾袞特地分出了不少馱馬給李率泰,這些馱馬一方麵能拉火炮,一方麵也能搭載步兵,就像是後世拿破崙的龍騎兵那樣,就是騎馬的火銃兵,以馬匹機動,到地方下了馬結陣作戰。以前清軍戰馬不多,不能這麼乾,可是皇太極建立大清國之後,拿下了高麗,整合了草原,獲得了大量的戰馬,多爾袞領兵入關之後通過不斷繳獲,又搞到了不少畜力,這為火銃兵機動提供了條件。
李率泰聽見多爾袞叫他,立刻出列道:“奴纔在。”
“你的火銃兵跟在肅親王後麵,一起突破中軍,明國人一直以為自己的火器領先於我大清,今天就讓他們領教一下我大清天兵的威力。”
“嗻!”李率泰躬身領命,立刻調集了三千火銃兵,做好了攻擊的準備,他們手中的火銃,一部分繳獲自明軍,一部分自製,總體來說,在佟養性等人的嚴格監督下,清軍打造的火繩銃效能不比明軍神機營裝備的火繩銃差,甚至部分可能略勝一籌,這隻能證明,隻要不貪墨,隻要用心打造,武器是不會出現問題的。
明軍裝備的武器之所以出現那麼多殘次品,跟軍中貪墨幾乎是百分百的關係,誰經手都要抹點油,這樣的軍隊如何能打勝仗?
安排停當,多爾袞隨即舉起了千裡鏡觀察戰況,前麵的蒙古騎兵已經遭到重創,兩個甲喇的兵力,現在能動的估計不到一半,不過沒關係,這些本來就是炮灰,隻要能把盧象升的炮兵陣地全部查探出來,他們死的就值了。
“大清勇士們,殺啊!”明安達禮和費雅思哈大吼一聲,又是兩個甲喇的兵力衝了出去,這次可是正兒八經的滿洲八旗,其帶來的恐怖威壓比草原騎兵要強得多。
漢兵們推著火炮,在杜度和督戰隊的催促下,瘋狂前進,那邊的重炮炮手更是將早就準備好的水不斷澆在紅夷大炮和大將軍炮的炮管上,總算是將火炮給冷卻了下來。
“瞄準明國人的炮兵,再放!”轟轟轟,清軍這邊百炮齊發,進入射程的中近程火炮也全部發威,兩百多門大炮交替發射,天空中一時間彈丸密佈,大量的炮彈砸向了明軍陣地。
“小心!避炮!”李源翔話音未落,轟隆轟隆,炮彈帶著嗚嗚的怪叫聲砸在了明軍陣地上,大量的大車被打得粉身碎骨,旁邊的火炮和炮兵同樣受到了打擊,“啊!啊!啊!”慘叫聲不斷傳來,周圍的明軍被炸倒了一片。
轟隆,一個發射藥桶不幸被一發三斤炮子直接命中,發生了劇烈爆炸,旁邊的明軍炮手瞬間消失,火炮也被炸翻在地,不僅如此,重達數百斤的炮管直接橫著飛了出去,就像是守城的滾木一般,掃倒了一片明軍,這些士兵的血肉之軀哪裡禁得住這麼重炮管的重擊,一個個骨斷筋折,鮮血狂噴著倒飛了出去。
正當李源翔拚命帶人搶救傷員的時候,隻聽見清軍大陣那邊喊殺震天,又是無數騎兵衝了出來,隱隱看去,好像還分成了幾個波次。
李源翔大喊道:“督師,建虜這是下血本了!”
盧象升用手緊握著千裡鏡的鏡筒,關節都捏得發白,多爾袞上來搞出這麼大陣仗,這是要畢其功於一役啊。
藉著炮火的掩護,明安達禮和費雅思哈的三千人馬眼看著就踩著草原騎兵的屍體衝了上來,明安達禮眼睛都放光了,前麵的陷阱基本上被草原騎兵給試探完了,自己隻要沿著草原人的屍體衝上去,恐怕不會有什麼危險。
費雅思哈也是如是想,自己立功的機會來了。“嗷哈!”如同狩獵的野狼一般,三千滿洲騎兵張牙舞爪,張弓搭箭就衝了上來。
嗖嗖嗖,一輪刺箭拋射,密集的箭雨幾乎將太陽遮蔽,明軍們躲在大車後麵,刀牌手向著斜上方舉起盾牌,儘量將自己的身形和身後的同伴隱藏在盾牌的下麵。
叮叮噹噹,刺箭射中掩體的聲音不斷髮出,哢嚓一聲,一個刀牌手的大木盾直接被刺箭貫穿,箭頭幾乎要頂到他的眼睛上,士兵的瞳孔猛然一縮,隨即額頭上滲出了黃豆大的汗珠,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這支箭如果力道再大一些,恐怕就要穿透他手中的盾牌了,後果他不敢想。
“勇士們,衝上去,衝啊!”明安達禮狂吼著,如同野蠻人一般,指揮著騎兵衝鋒。
“躍過去,跳過明軍的車陣!”費雅思哈大喊著,滿洲八旗的控馬技術都很不錯,士兵們得到命令,立刻加快速度,全速衝刺,當衝到車陣邊緣的時候,明軍的火炮還冇有裝填完畢,這是個好機會。
“拉韁繩!跳過去!”士兵們猛拉韁繩,戰馬猛地揚起了前蹄,後蹄發力蹬踏,直接飛馬跳過了車陣。
“哈哈哈,乾得好!”陣後的多爾袞看到這樣的場麵,也不禁叫出聲來,什麼盧閻王,在絕對優勢兵力和大清天兵的天威麵前,他什麼也不是。
至少五百多前鋒騎兵跳過了車陣,揚科勒的人馬還在車陣前打轉,他也看見滿洲八旗的前鋒部隊跳進了車陣當中,有兩紅旗的騎兵,也有兩黃旗的騎兵,按理說,騎兵已經突入陣中,恐怕車陣解體就在眼前了,可是料想之中的場麵並冇有出現,揚科勒和身邊的蒙古騎兵似乎都聽見了車陣當中發號施令的聲音。
“預備!放!”原來,盧象升早有預料,實際上,如果那時候有飛機,從天空中俯瞰明軍陣地,就會發現,盧象升雖然將炮兵和大車組成的車牆安排在一起,但是車牆後麵卻有一片空地,也就是明軍步兵和車牆之間拉開了一些距離,似乎是早就料到對方要派騎兵越過車牆,盧象升將一千鳥銃兵安排在這個位置,就等著對方的騎兵越過來。
盧象升騎在一匹雪白的戰馬上,在數百名滿洲騎兵戰馬落地的同時,怒吼著親自下達了命令。
“放!”軍官們大聲重複著開火的指令,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聲響起,一千杆鳥銃對準躍過車陣的滿洲騎兵猛烈釋放,士兵們從容扣下了扳機,一千顆彈丸飛也似地射了出去。在如此近距離上,騎兵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防禦動作。
噗噗噗,銃彈打入人體的聲音不斷髮出,數百騎兵騰起了一片血霧,他們連人帶馬被火銃命中,根本就冇有還手的機會就倒在血泊之中,明軍還不算完,手持開元弓的上千弓箭手跟上去就是一輪齊射。
確實,開元弓跟清弓比起來,效果自然是差了一大截,但那是在遠距離上,在不到五十步的距離內,開元弓跟清弓的殺傷力冇有什麼本質區彆,即便這些清軍都裝備了棉甲,也擋不住如此近距離的一輪齊射。
一片弓弦鬆動的嗡嗡聲傳來,讓人牙酸,上千支羽箭筆直射向了殘存的清兵,隻是這一輪火銃、弓箭齊射,跳進來的滿洲騎兵就被斬殺殆儘,幾乎無人生還。
與此同時,楊陸凱的兩千天雄軍騎兵已經到位,盧象升幾乎是不假思索道:“把天雄軍的大旗豎起來,兒郎們,殺奴!”
“殺奴!”車陣猛然打開,兩千騎兵在楊陸凱的帶領下直接發起了反衝鋒,即便是蒙古騎兵損失了一半,滿洲八旗損失了數百人,但陣前衝擊的滿蒙騎兵還有三四千人,不能說不強大,可當天雄軍大旗豎起的一刹那,明安達禮和費雅思哈蒙了,不僅是他們蒙了,身後的滿蒙將士們也蒙了。
包括第三批次出擊的席特庫、鄂碩、譚泰、恩格圖、圖爾克、豪格、陳泰、伊拜、超哈爾以至於多爾袞本人都愣住了,他們望著那杆白色的大旗,腦子中一片空白,多爾袞喃喃道:“這,這,天雄軍?”
“殺奴!”楊陸凱手中大刀發出了駭人的光芒,身後兩千天雄軍老兵跟他們頭一次亮相的時候一樣,頭上繫著白布,這個打扮實在是太經典了,讓滿蒙騎兵看了,一陣頭皮發麻,真的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