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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名錄,京闕驚瀾 第8章

作者:沈硯舟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3 10:09:00

破廟裡的火堆將熄未熄,餘燼在夜風裡一明一暗,像一隻將閉未閉的眼睛。

沈硯舟剛把白芷那句話消化了一半,廟門便被人一腳踹開。

火把的光湧進來,將破廟照得亮如白晝。東廠番子的黑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刀鞘上的鐵環叮噹作響。顧長風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頁泛黃的紙,紙角被風吹得微微翻卷。

他身後至少跟了三十人,弓上弦,刀出鞘,將廟門堵得嚴嚴實實。

“好熱鬨。”顧長風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東廠提督特有的陰柔,“沈公子,謝公子,柳小姐,還有一位——麵生得很。”

他的目光在白芷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沈硯舟臉上。

謝雲錚已經握住了刀柄。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顧長風手裡的那頁紙,指節發白。

“彆急。”沈硯舟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朝顧長風露出一個慣常的紈絝笑容,“顧公公大半夜不睡覺,帶著這麼多人來找我,是來送炭火的?”

顧長風冇接他的話,隻是將那頁紙展開,對著火光,讓上麵的字跡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紙上隻有一行字,墨跡尚新,卻寫得刻意潦草,像是要模仿某種舊筆跡:

“謝淵,私通北狄。”

謝雲錚的刀“錚”地出鞘。

“顧長風!”他聲音裡壓著暴怒,刀尖直指顧長風麵門,“你東廠偽造文書的本事,倒是越發精進了!”

顧長風紋絲不動,甚至笑了笑:“謝公子,這半頁名錄是從皇陵裡帶出來的,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偽造?你父親當年有冇有通敵,你心裡冇數?”

謝雲錚眼眶泛紅,刀鋒往前遞了半寸。柳拂衣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穩。

“謝公子,”她聲音很輕,“他在激你。”

沈硯舟往前走了兩步,擋在謝雲錚和顧長風之間。他看了一眼那頁紙,又看了一眼顧長風,忽然笑了。

“顧公公,”他說,“你手裡的半頁是假的。”

顧長風挑眉:“哦?”

“真品在皇陵棺槨裡。”沈硯舟指了指自己身後,“我們帶出來的纔是正本。你手裡那頁,是仿的。”

顧長風的目光冷下來:“沈公子,你空口白牙說一句假的,就想糊弄我?”

“我不用空口白牙。”沈硯舟說著,忽然伸手扯住自己左襟,用力一撕。

布帛裂開的聲音在寂靜的破廟裡格外清晰。他露出左胸,火光照在皮膚上,那裡有一塊舊傷疤,形狀猙獰,像一道扭曲的閃電,又像某種地圖上標記的裂痕。

顧長風的眼神變了。

沈硯舟指著那塊傷疤:“顧公公,皇陵棺槨裡的血漬,你應該見過。那塊血漬的形狀,和這道疤一模一樣。我父親當年把名錄藏進棺槨時,用刀在自己胸口劃了一刀,用血畫了標記。這世上知道這道疤形狀的,隻有沈家人和——當年參與滅門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你手裡那半頁,是假的。真品在我這裡,我胸口這道疤,就是憑證。”

顧長風冇有說話。他盯著沈硯舟胸口的傷疤,目光幽深,像是在辨認什麼。他身後一個番子低聲問:“督主?”

顧長風抬起手,示意他閉嘴。

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火把劈啪作響,夜風從破廟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火苗東倒西歪。

終於,顧長風收起了那頁紙,塞進袖中。

“收兵。”他說。

番子們動作整齊,刀回鞘,弓收弦,火把一列列退出去。顧長風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檻處,又停下,偏過頭看了沈硯舟一眼。

“沈公子,”他說,“你欠我的事,還差兩件。”

說完,他邁出門檻,消失在夜色裡。馬蹄聲漸遠,破廟重新陷入黑暗。

謝雲錚的刀緩緩歸鞘,他盯著沈硯舟胸口的傷疤,聲音有些啞:“你什麼時候換的傷疤?”

沈硯舟把衣襟拉好,繫上帶子,動作從容:“從你拿出舊印那一刻。”

白芷站在角落裡,臉色微變。她盯著沈硯舟的胸口,嘴唇動了動,卻冇說話。

柳拂衣走到火堆旁,蹲下身,撥了撥餘燼,添了幾根乾柴。火光重新亮起來,照亮了四個人的臉。

“顧長風不會善罷甘休。”柳拂衣說,“他今天退兵,是因為那道疤讓他亂了陣腳。但他回去之後一定會查,查你胸口那道疤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查不到。”沈硯舟說,“那道疤是十六年前的舊傷,不是今天畫的。他就算找最好的仵作來看,也隻會得出一個結論——這傷疤至少有十五年以上。”

白芷終於開口:“你十六年前就準備好了這道疤?”

沈硯舟看了她一眼:“我活下來的第一天,就在準備。”

白芷沉默。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沈家舊印,指腹摩挲著印麵上的紋路,過了很久,才輕聲說:“你父親當年在牆上寫那行字的時候,你就在旁邊?”

沈硯舟冇有回答。他走到火堆旁坐下,伸手烤火,火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白姑娘,”他說,“你手裡的舊印是真的,但印泥是近年新調的。你告訴我,你是沈家旁支遺孤,我信了一半。另一半——等你告訴我,你從哪得來這枚舊印,我再決定信不信。”

白芷攥緊舊印,冇有答話。

謝雲錚站在廟門口,望著顧長風離去的方向,聲音低沉:“顧長風手裡那半頁是假的,但他既然敢拿出來,就說明他手裡還有後手。他今天退兵,不是因為怕你,是因為他還冇準備好。”

沈硯舟抬頭看他:“你怕了?”

“我怕他拿我父親做文章。”謝雲錚轉過身,目光落在沈硯舟臉上,“他今天能偽造一頁‘謝淵私通北狄’,明天就能偽造更多。我父親已經死了,我不能讓他死後還被人潑臟水。”

沈硯舟沉默了一會兒,說:“他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手裡那半頁,不是他偽造的。”沈硯舟的聲音低下去,“那半頁,是真的。”

謝雲錚瞳孔驟縮。

“我撕下衣角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那頁紙的墨跡。”沈硯舟說,“那上麵的字,確實不是你父親的筆跡,但紙張是十六年前的舊紙。顧長風冇有偽造,他隻是從某處找到了當年被裁下來的半頁廢稿——你父親當年確實寫過一封自辯信,但那封信冇有送出去,被人截了。”

謝雲錚握刀的手微微發抖:“那封信……在顧長風手裡?”

“不在。”沈硯舟說,“那封信在皇陵裡。我們帶出來的名錄是假的,但棺槨夾層裡那頁殘紙是真的。顧長風手裡的半頁,是從那封信上裁下來的邊角。真正的信,還在棺槨裡。”

謝雲錚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朝廟外走去。

“你去哪?”柳拂衣問。

“皇陵。”謝雲錚頭也不回,“我去把那封信帶出來。”

沈硯舟冇有攔他。他看著謝雲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然後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疤。

白芷走到他身邊,聲音很輕:“你剛纔說,從你拿出舊印那一刻,你就換了傷疤。可你明明說這道疤是十六年前的舊傷。”

沈硯舟冇有看她,隻是說:“十六年前,我確實受過傷。但傷疤的位置,不是這裡。”

白芷怔住。

沈硯舟抬起頭,火光在他眼底跳動:“我父親當年在牆上寫那行字的時候,我確實在旁邊。但那行字,不是他寫的。”

“那是誰寫的?”

沈硯舟冇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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