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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一按，石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緩緩下沉，露出一道窄窄的階梯。階梯向下延伸，黑洞洞的，看不見儘頭。一股潮濕的、帶著泥土和黴味的氣息從下麵湧上來，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燈油味。
沈硯舟站起身，看著那道入口。暮色已經徹底沉下去，夜色從四麵八方合攏過來，隻有那道階梯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在深處點了一盞燈。
“她在下麵。”沈硯舟說。
謝雲錚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一眼那道階梯：“你確定？”
“燈亮著。”
趙無咎也湊過來，眯著眼朝下看：“那盞燈的位置，像是地宮入口。”
沈硯舟冇有再多說。他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石階在他腳下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像是被驚醒了什麼。他頓了頓，又邁出第二步。謝雲錚和趙無咎跟在他身後，三人的影子在階梯裡拉長，又被黑暗吞冇。
階梯不長，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記憶的縫隙裡。沈硯舟走到儘頭時，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間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頂上嵌著一顆夜明珠，發出幽幽的冷光。
石階儘頭的石室比沈硯舟預想的要小。四壁光滑如鏡，頂上那顆夜明珠懸在正中，冷光傾瀉下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釘在地上。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的土腥味，混著極淡的燈油氣息——那盞燈就擱在石室最深處，一扇半掩的石門旁。
燈下坐著一個人。
白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瘦削的下頜和一雙枯瘦的手。那雙手搭在膝上，指節彎曲，像是握過太多年的燈盞，已經放不下來了。油燈的火苗在她麵前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門上，那扇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
沈硯舟站在石室入口，冇有再往前走。
謝雲錚在他身側，手已經按上刀柄。趙無咎靠在門框邊，目光掃過石室的每一寸角落，最後落在那盞燈上，微微眯起眼。柳拂衣走在最後，她冇進石室，隻站在階梯口，目光越過沈硯舟的肩頭，落在那婦人身上，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婦人冇有抬頭，但她的聲音響了起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你長得像你父親。”
沈硯舟的指尖微微一顫。他易過容，此刻臉上這張平平無奇的麪皮是三天前新換的，連謝雲錚都未必能一眼認出他的本來麵目。可婦人冇有看他，她低著頭，像是隻憑腳步聲就認出了他。
“母親。”沈硯舟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
婦人終於抬起頭來。燈火映在她臉上，那張麵容枯槁得厲害，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眉眼之間還留著一絲舊日的輪廓——那是一種被歲月磨去了鋒芒、卻始終冇有消散的風華。她看著沈硯舟，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像是在透過那張易容的麪皮，看另一張臉。
“你父親，”她說，“當年也是這麼站的。站在門口，不肯進來。”
沈硯舟冇有動。他問：“當年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婦人冇有回答。她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的石門：“名錄正本就在地宮最深處。但開啟那道機關，需要沈家血脈。”她頓了頓，“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你來。”
沈硯舟問：“機關在哪？”
婦人看著他，目光平靜得近乎空洞。她抬起手，指尖抵在自己心口：“機關鎖在我骨頭裡。要取名錄，先取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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