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從姨母家回來後,我並未先去向柳氏請安,而是徑直去了父親的書房。
蘇文正此人,一生唯愛名聲與才乾。
前世,他在反腐清算中曾意外翻出陸衍今年的卷子,那篇策論驚才絕豔,本該是狀元之才,卻被批了人品低劣而落榜。
當時父親扼腕歎息,卻不知罪魁禍首正是他的枕邊人。
“父親,今日去姨母家,竟遇上幾位大儒在點評文章。”
我將謄抄好的陸衍近作輕輕放在案頭,語調溫婉,
“他們都在歎息,說今年春闈若這位陸生下場,怕是旁人都冇了光彩。女兒瞧著這名字耳熟,纔想起是表哥。”
蘇文正原本緊鎖的眉頭在讀到一半時猛地舒展,眼中爆發出精光:
“好文章!辭藻老練,見解獨到......這真是你那個品行不正的表哥陸衍寫的?”
“正是。表哥說,從前年紀輕,許是有些言語不周得罪了人,才讓外麵傳出些不好的名聲。如今他閉門苦讀,隻求不辱門楣。”
我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羞愧,
“從前母親總說表哥心術不正,如今看來,怕是其中有什麼誤會,父親慧眼如炬,定能明察。”
蘇文正冷哼一聲,看著那文章如獲至寶:
“婦道人家懂什麼文章?這種才乾若被埋冇,纔是朝廷的損失!你且放心,今年的考官名單裡有我的門生,若他真有此能,誰也彆想動他。”
我心頭一鬆,這一世,表哥的青雲路,我先替他爭了一半。
回去的路上,我聽到花園有人在爭吵。
“你這老貨,那個陸家的小子是不是惦記清漪和你有什麼乾係?你莫不是嫌我人老珠黃,真惦記上那小蹄子了?”
空悟語氣滿是不耐,“夫人這說的是什麼話?我是氣你為何不早說她那個表哥曾來求過親!那小子如今在京中儒生裡名聲漸起,萬一他橫插一腳讓蘇清漪動了春心要毀了與我的親事,豈不是壞了咱們的好事?”
“好事?我看你是怕那陸衍搶了你的美嬌娘吧!”
柳氏冷笑一聲,“彆以為我冇瞧見,那日清漪在喜堂上跌倒,你盯著她肩膀瞧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她!”
“胡攪蠻纏!”
空悟低吼道,“我不看緊那丫頭,萬一她跟人跑了,誰來給咱們當這擋箭牌?你我往後在這府裡還能有安生日子?”
我躲在暗處,看著柳氏鬢邊斜歪的碎髮,心中隻覺諷刺。
前世,我乖順任由他們拿捏。
他們把我關在院子裡,我便成了他們通姦最穩固的幌子。
那時他們每日在這府中如魚得水,甚至時常故意當著我的麵**,拿我給他們床笫間助興。
如今我不打算老實給他們當幌子了,剛把水攪渾,這兩人之間那點私情便立刻因為猜忌而裂開了縫。
我敏銳地發現,柳氏發間的赤金攢珠釵不見了,隻剩下一枚成色暗淡的玉簪。
她的人也瘦了一大圈,眼角的細紋在怒氣下格外明顯。
曾經我主持府中中饋時,雖被她處處挑刺,但我感念生恩,事事都緊著她。
她要禮佛,我便選最貴的沉香;
她要進補,每日喝的一碗燕窩,我親自挑的最上等的幾盞送去。
現在,我撒手不管,空悟這個貪婪成性的人接了賬房,隻會把尚書府掏空去供他揮霍,再用甜言蜜語騙柳氏去填那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柳氏冇了我的供養,為了養這尊“大佛”,以後怕是連自己的嫁妝都要當了。
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地挑了我一輩子的刺,現在,終於輪到她親身體會這“如意郎君”帶來的苦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