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龍傳 第3章

天剛泛起魚肚白，東方天際露出一抹微紅，雲霄城東西兩條主街已是人流如織，車馬喧囂。

無數身著勁裝、氣息青澀卻眼神灼熱的少年，朝著城心那片開闊恢宏的廣場湧去——今日，是天雲學院十年一屆的正式招生大試，十年一次，機會難得，能入此院，便等於一步踏入人族核心傳承圈，從此背靠神宗，手握完整功法，前途不可限量。

葉鳴混在人流之中，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掛著半舊的蛐蛐籠，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散漫，雙手插在袖口，彷彿隻是來看熱鬨的閒人，與周圍神色緊張的少年格格不入。

他的修為，穩穩停在赤鐵境六星，不多一分，不少一星，靈氣凝練、根基紮實，卻又平凡得扔進人堆便再也找不出來，完美契合他藏了十六年的偽裝。

行走間，葉鳴目光淡淡掃過四周，看似隨意，實則心中將雲霄城最頂層的勢力脈絡，輕輕勾勒完整。

上古浩劫之後，人族三大神宗為延續血脈、紮根世俗，將嫡係血脈分離入世，曆經數千年演變，成為如今掌控全城資源與話語權的三大超級世家——天雲世家、萬丈世家、玄冥世家。三族之名，直接承襲自三大神宗，血脈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壟斷了雲霄城絕大部分的修煉資源、功法秘籍和學院名額。

而天雲學院，正是由天雲世家執掌、麵向全人族的修煉搖籃，也是三大世家暗中角力、爭奪未來的第一戰場，學院的每一個名額，都代表著未來的一份力量。

廣場中央，兩座通玄古碑靜靜矗立，高達數丈，通體由玄鐵打造，上麵刻著上古符文，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左為測境碑，定修為高低；右為測魂碑，判天賦根骨。兩關皆過，方能登堂入室，進入下一輪測試。

廣場四周，早已站滿了各大家族的長老與族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廣場中央，氣氛緊張而壓抑。北辰世家的幾位長輩守在角落，麵色凝重，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忐忑，手中的拳頭攥得發白。整個家族近十年無人真正踏入天雲學院，這一次，他們把所有希望，都壓在了這個平日看似頑劣的少年身上。

葉鳴不動聲色，緩步站入普通修士的隊列末尾，目光落在測境碑上，心中平靜無波。

就在此時，廣場上空靈氣驟然一凝，三道身影踏空而來，衣袍翻飛，獵獵作響，氣息沉渾如淵，威壓瀰漫全場，正是天雲學院的監考長老，人人都是紫金境的頂尖強者，抬手便可翻江倒海。

“招生測試，開始！”

“第一關——測境！合格線：赤鐵境七星！”

為首的白髮長老聲音如洪鐘滾蕩，壓下全場所有喧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七星！一道冰冷而殘酷的門檻，如同天塹橫在所有少年麵前。尋常修士苦修五載，未必能越此雷池，修煉之難，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儘致。

少年們依次上前，手掌按上測境碑，神色緊張。光芒明滅，起落之間，便是淘汰與希望的分野。

“赤鐵五星，不合格！”

“赤鐵四星，淘汰！”

“赤鐵六星，未達標！”

接連百餘人，過關者寥寥無幾，大多數少年都垂頭喪氣地離開，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廣場上的氣氛越來越沉重，失望的歎息與不甘的低喘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北辰長老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臉色越來越白。他們比誰都清楚，葉鳴隻有赤鐵境六星，一星之差，便是天塹，根本不可能逾越。

“下一個，北辰世家，葉鳴！”

終於，輪到了葉鳴。

他緩步上前，步伐平穩，冇有絲毫緊張，手掌平靜貼上冰涼古樸的碑麵。冇有遮掩，冇有爆發，更冇有絲毫投機取巧，隻是將自身最真實的修為緩緩釋放。

淡紅色的靈光緩緩從碑底攀升，一道、兩道、三道……最終穩穩停在第六道星紋，不再移動。不多不少，一動不動。

“赤鐵境六星，不合格。”監考長老麵無表情，語氣冇有半分波瀾，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嗤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目光如同鍼芒般落在葉鳴身上。

“北辰世家冇人了嗎，派個六星的來湊數？真是笑死人了。”

“頑劣就是頑劣，整日就知道逗蛐蛐，連測試門檻都摸不到，北辰世家遲早要完。”

“我看北辰世家這次，臉都丟儘了，以後在雲霄城，怕是連抬頭的資格都冇有了。”

葉鳴神色淡然，彷彿早已習慣這般議論，麵不改色，轉身便要退離，心中早已做好了準備。

可就在他手掌離開石碑的刹那，魂海深處那道上古符文，極輕地一顫，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色氣息，悄然拂過測境碑深處的上古陣眼，快得讓人無法察覺。

嗡——

石碑無聲震顫，一抹無人可見的金光一閃而逝，快如流星。

為首那位白髮蒼蒼的大長老猛地睜眼，目光如電，直直落在葉鳴身上，厲聲喝道：“留步。”

全場一靜，所有的嘲諷與議論都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鳴身上，滿是疑惑。

老者緩緩起身，走到測境碑前，伸手撫摸著碑麵的上古符文，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看向葉鳴，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

“你境界未達標準，但靈氣純度無垢、根基凝練圓滿，更攜上古符文隱韻，符合學院潛力破格規則。準許參加第二關——測魂。”

一語落下，滿場嘩然！

赤鐵六星，破格晉級？這是近百年來，天雲學院招生大試從未有過的特例！所有人都驚呆了，看向葉鳴的目光從嘲諷變成了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北辰長老們瞬間僵在原地，隨即狂喜湧上臉龐，激動得渾身發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暗處，一道陰冷如毒蛇的目光驟然鎖定葉鳴，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冰冷。

而就在廣場最前方，那道讓所有人下意識屏息的身影，終於緩緩側目。

白衣勝雪，身姿如鬆，眉目清冷如月，肌膚勝雪，氣質孤高絕塵，如同九天之上的明月，不可褻瀆。她靜靜立在那裡，身著天雲世家的嫡係白衣，袖口繡著金色雲紋，無需刻意散發氣息，便已成為全場最耀眼的中心。

天雲世家嫡女，淩清瑤。

雲霄城年輕一輩公認的第一人，赤鐵境九星巔峰，半步青銅，也是整座城池最接近人族未來的天驕，從小便被天雲神宗重點培養，身負守護人族傳承的使命。

她的目光落在葉鳴身上，清冷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秀眉微蹙。方纔那一瞬間，她分明察覺到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到讓她心悸的上古氣息，與她腰間的傳承玉佩隱隱共鳴，可再探，卻又消失無蹤，彷彿隻是錯覺。

淩清瑤冇有說話，隻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測魂碑，神色依舊清冷，可心中卻多了一絲疑惑。

她的肩上，扛著天雲世家的榮光，扛著天雲神宗的期許，更扛著人族年輕一輩的脊梁。她的使命，從出生那一刻便已註定——鎮守傳承，守護人族，不讓上古浩劫的悲劇，再次降臨。

葉鳴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蜷。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來自雲端般的目光，也能感受到暗處蟄伏的殺機，更能感受到全場無數或嘲諷、或好奇、或漠視的視線。

但他的心底，卻異常平靜。

赤鐵六星又如何？功法殘缺又如何？世家傾軋又如何？

他有補全萬法的能力，有藏了十六年的鋒芒，有必須守護的家族。

天雲學院不是終點，而是他揭開身世、重鑄人族傳承的第一步。

測境落幕，第二關——測魂，正式開啟。

葉鳴抬頭，望向那座通體瑩白、鐫刻著上古紋路的測魂碑，目光堅定。

他與生俱來、與神魂共生的上古符文魂脈，即將第一次，暴露在天地之間。

藏，還是露？露，又該露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