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龍傳 第2章

回到自己的小院，葉鳴臉上那股故作激昂的神色漸漸褪去，隻剩下幾分平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坐在院中的青石階上，指尖輕敲著蛐蛐罐，罐中的金甲蛐蛐安靜趴著，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情緒。目光落在懷中那捲用獸皮製成的破舊殘捲上，卷邊早已磨損，獸皮上的紋路也模糊不清——這是北辰世家僅存的功法，《殘雲訣》。

在聖龍大陸，修煉從不是易事，卻也並非寸步難行。整個大陸公認的修行境界共分六境，每境九星，層次森嚴：赤鐵境 → 青銅境 → 鉑銀境 → 黃金境 → 紫金境 → 傳奇境。

正常天資的修士，隻要肯下苦功、有完整功法支撐，從入門打磨到赤鐵境巔峰，大約需要三到五年；從赤鐵境突破至青銅境，快則五六年，慢則十餘年，已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鉑銀境便可稱一方強者，鎮守一城一方；紫金境已是世家老祖、宗門長老級彆的存在，抬手便可翻江倒海；至於傳奇境，已是人族頂天立地的支柱，整個聖龍大陸也寥寥無幾，皆是鎮壓一方的無上存在。

可這條正常的路，對北辰子弟而言，卻依舊難如登天。

而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功法殘缺。

萬年前的上古時代，人族鼎盛，統禦聖龍大陸，功法皆出自萬法神殿，名為上古神訣，篇篇完整、道道通天，修士修行一日千裡，傳奇境強者層出不窮。

可那場席捲大陸的人獸浩劫，徹底摧毀了人族的輝煌。萬法神殿崩塌，無數典籍焚燬，傳承徹底斷裂，人族險些被屠戮殆儘。

殘存的強者退守峽穀，建立天雲神宗、萬丈神宗、玄冥神宗三大神宗，可他們手中的功法，早已破碎不堪、十不存一。為了延續火種，各大神宗隻能將殘篇拚接、刪減、簡化，流傳於世，成為如今所有人修煉的殘篇功法。

北辰世家祖上曾是天雲神宗外門執事，僥倖分得一卷最基礎的功法殘頁。曆經萬年傳抄錯漏、碎片遺失，傳到今日，《殘雲訣》早已殘缺七成，連最基礎的靈氣運轉路線都斷了三處，淪為連天雲神宗外門弟子都不屑修煉的廢訣。

功法殘缺 → 靈氣運轉滯澀 → 突破艱難 → 境界停滯，這便是整個人族的無奈，也是北辰世家衰敗的根源。

葉鳴指尖輕輕拂過獸皮上的殘紋，心中輕歎。他如今的修為，是赤鐵境五星，這是他十六年來，不聲不響、按部就班修煉而來，速度中規中矩，不突出、不落後，放在世家子弟中毫不起眼，恰好符合他“頑劣紈絝”的偽裝。

他並非不能更快，隻是不敢。在這強者林立、暗流湧動的雲霄城，弱小纔是最好的保護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若是讓彆人知道他的逆天悟性，等待他的，隻會是無儘的追殺與掠奪。

可就在指尖觸碰到殘卷的刹那，魂海深處，那道自出生起便沉睡的上古符文，忽然微微一震，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緩緩從魂海蔓延至全身經脈。

葉鳴屏息凝神，心中一動。

下一刻，詭異的一幕出現——殘訣上斷裂的脈絡、缺失的節點、模糊的符文，竟在他腦海中自動銜接、自動補全、自動修正，一道完整、清晰、流暢的靈氣運轉路線，如同刻在神魂之中，無比清晰。

他的神魂，竟能修複殘缺功法！

葉鳴心臟狂跳，胸腔裡彷彿有一頭小鹿在撞，卻強行壓下所有異動，連呼吸都放輕了。這等逆天能力，一旦暴露，必引來殺身之禍，整個北辰世家都護不住他。

他收斂心神，按照腦海中自動補全的完整路線，輕輕運轉靈氣。冇有驚天異象，冇有境界狂飆，隻有體內滯澀已久的靈氣，忽然變得順暢、圓潤、紮實，如同堵塞的河流被疏通，緩緩流淌在經脈之中。

短短片刻，他的修為便從赤鐵境五星，穩穩踏入六星，氣息平穩，根基紮實，冇有絲毫虛浮。

這便是他最大的依仗——彆人被殘訣困住一生，寸步難行，他卻能將殘訣複原成神訣。彆人十年磨一星，苦苦掙紮，他隻需補全功法，便能按正常速度穩步前行，甚至更快。

接下來幾日，葉鳴依舊如常，每日去城外逗蛐蛐、逛市井，偶爾和趙軒等人打鬨，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在暗中熟悉補全後的《殘雲訣》，讓靈氣徹底適應新的運轉路線。

靈氣日夜沉澱，境界穩紮穩打，以最正常、最不易察覺的速度緩緩提升，冇有絲毫張揚。

測試前夜，家主葉淵在大殿單獨召見了他，殿內隻有他們兩人，燈火昏暗。

葉淵將一枚黑色的令牌放在葉鳴手中，令牌上刻著“北辰”二字，還有一道淡淡的靈氣印記，聲音沉重：“天雲學院測試，第一關便是境界檢測，門檻——赤鐵境七星。這是參測令，冇有它，你連考場都進不去。”

葉淵望著他，眼中滿是無奈與期盼：“你如今赤鐵境六星，隻差一星，卻是無數子弟半年甚至一年的苦功。家族已經傾儘所有，能給你的資源都給你了，剩下的，隻能賭你，賭我北辰世家的氣運。”

葉鳴握緊令牌，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心中瞭然。一星之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恰好能讓他在測試時看似驚險過關，又不顯得異常，完美契合他藏鋒守拙的計劃。

“如果你運氣好，通過了測試，進入學院後，切記。”葉淵語氣壓低，帶著幾分隱秘，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三大神宗明爭暗鬥，表麵和睦，實則互相傾軋，學院深處更藏著上古傳承的秘密，甚至有私通獸族的暗流蟄伏，防不勝防。不管看見什麼，遇到什麼，保命第一，家族等你回來。”

葉鳴躬身應下，重重叩首：“孫兒謹記家主教誨，定當平安歸來，振興北辰。”

轉身退出大殿，夜色漸深，月光灑在雲霄城的街道上，鍍上一層銀輝。葉鳴抬頭望向雲霄城中央那座隱入雲霧的巨塔，塔身高聳入雲，散發著淡淡的金光，那是天雲學院的標誌。

那裡，是他揭開身世秘密、補全人族功法、守護家族的起點，也是他踏入這盤亂世棋局的第一步。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黑暗的角落中，一雙陰鷙冰冷的眼睛，早已鎖定了他的身影，如同毒蛇盯住了獵物。

“上古符文……終於找到你了。天雲學院，就是你的死期。”

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消散，一場平靜之下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