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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場 第二十章 都賓充月老

作者:劉燁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06:04:18

不知是怎麼搞的,威廉·都賓上尉發覺自己成了布希·奧斯本與愛米麗亞的牽線搭橋人。他兩邊遊說,一切都由他作主,任他安排調度。他自己也很清楚,假若冇有他,他們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每當他想到這樁親事偏偏要由他來操心勞神,便不由得苦笑了起來。這樣來來回回的撮合,對他來說,是再苦惱不過的事了。

但是都賓上尉隻要認定那是自己的責任,就會默默無聞地乾起來。如今他主意已定,賽特笠小姐假若得不到她情哥哥的話,肯定會失望得活不下去的,他覺得一個男人,就應該竭儘全力,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活得更好。

忠厚老實的威廉奔走遊說,竟然將布希給重新帶了回來,躺在他年輕情的妹妹懷中。布希與愛米麗亞會麵時的零散小事,我也就不必再說了。看著愛米漂亮美麗的小臉蛋因為傷心失望而變得憔悴不堪,聽著她溫柔動聽的聲音訴說心中的無限次兩的苦楚,即使是心如鐵石的人也會覺得於心不忍。

她的媽媽顫抖地引著奧斯本上樓,愛米倒冇有幸福地暈過去,隻不過靠在她情哥哥的肩膀上灑了不少相思的眼淚,讓鬱積在心中的苦楚都儘情地發泄出來。見到她這樣,賽特笠夫人便放心多了。她認為應當讓兩個年輕人說點溫存體貼的話兒,便轉身走開了。房中,愛米拉著布希的手,低著頭一邊哭一邊吻它,好像布希就是她的主人、她的一切,又好像自己冇出息,做錯了什麼事,望他寬恕,求他施恩。

愛米這麼溫柔體貼,這麼死心塌地地愛著自己,真是可愛極了,布希·奧斯本不由得深深感動,而且心裡暗暗地得意。眼前這天真溫順的小姑娘完全就是他忠誠的奴仆,他享受到了自己的權威。他本人就是皇帝陛下,但慷慨大度,打算將跪在地上的以斯帖扶起來,並封她為皇後。愛米的溫柔體貼讓他感動不已,她美麗的容貌和深藏心中的苦楚,讓他頓生憐惜之情。他安慰她,簡直就像是在施捨她,赦免她的罪行。

在這以前,愛米心目的太陽要是離開了,她的希望,她的情感,也準會跟著凋謝枯萎,如今太陽一出,它們又遇到了自己的春天,又開始生機勃勃了。隔天晚上,枕頭上的小臉還是一片蒼白,毫無血色,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冷淡之極;但是這一晚呢,卻心花怒放,笑容滿麵,與隔天大不一樣。忠厚的愛爾蘭小姑娘見到愛米變了樣子,心裡十分的高興,央求愛米,說想讓她吻一吻自己突然變得紅彤彤的臉蛋兒。愛米伸出胳膊摟住了小姑孃的脖子,竭力地吻著她,似乎自己還冇有長大成人。實際上,她也確實是個冇有長大的孩子。那天晚上,她如嬰兒一般睡得十分的香甜,第二天一早,睜開眼睛瞧見太陽,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

愛米麗亞想:“今天他一定會來的。他是天下最善良最了不得的人。”說句實話,布希也自認為慷慨有加,與愛米結婚真是他莫大的犧牲。

愛米與奧斯本在樓上高興興地聊天談心,賽特笠老太太也在樓下與都賓上尉議論著眼前的局麵,估計了兩個年輕人的未來。賽特笠夫人是老老實實的女人,她先將一對戀人拉到一塊,看到他們緊緊的擁抱著,這才放心地走開,過後卻又在說什麼布希的老頭子對待賽特笠先生那麼的狠毒、那麼的混賬、那麼的不要臉,賽特笠先生是絕對不願意將女兒嫁給這麼一個混蛋的兒子。

她接著又說了好長一段時間,他們家裡曾經是多麼舒適富有。那時的奧斯本家住在新街,不過就是一個窮光蛋,奧斯本的女人生了小孩,她就將喬瑟夫穿剩下的小衣裳送給他們將就一下,奧斯本夫人還高興得不得了呢!如今奧斯本這般惡毒無良心,將賽特笠先生氣個半死,他怎麼可能還會同意這門親事呢?這樁事說什麼也不可能了。

都賓笑了笑,說道:“夫人,假若這樣的話,那麼他們倆也就隻能學羅登·克勞萊上尉與愛米小姐的那個當家庭教師的朋友,也來個私奔算了。”

賽特笠夫人大吃一驚,說她真的冇有料到會有這樣的事。她興奮不已,恨不得將這訊息立馬告訴白蘭金索泊。她說白蘭金索泊向來懷疑夏潑小姐不是個正經的貨色。喬瑟夫的運氣還算不錯,冇有娶她。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她將那人人都清楚的故事,也就是說蓓基與卜克雷·窩拉的收稅官是如何戀愛的事情,又重新說了一遍。

都賓倒並不擔心賽特笠老先生生氣,隻是怕布希的老頭子從中搗鬼。他坦白地說自己很是擔心,不曉得勒賽爾廣場那黑眉毛的蠟燭生意人,那蠻橫無禮的老頭子,究竟又會做出什麼。都賓隱隱約約地聽說他已經硬性地禁止他兒子與愛米結婚。奧斯本脾氣暴躁,性情頑固,一向都是說一不二的。布希的朋友想道:“布希要讓他老頭子迴心轉意,隻有一個辦法,就是將來揚名沙場,建功立業。假若他死了呢,那麼他們倆都活不下去了。假若他未能做到那一點——那怎麼辦呢?我聽說他母親給他留著一大筆錢,剛好夠他捐個少校頭銜,——再不然的話,他隻能將如今的官銜賣掉116,到加拿大去另謀生路,抑或是隻能住在鄉下茅草屋裡過窮苦的日子。”都賓偷偷地想,假若他自己娶了這麼一個好妻子,就是讓他到西伯裡亞去也是心甘情願的啊。

說來也怪,這小夥子竟然是個冒失鬼,現在做了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壓根兒就冇有想到布希與賽特笠小姐的婚姻還有多重壁壘。他們假若冇有錢配備漂亮的馬車,冇有固定的收入讓他們大方闊氣地招待親朋好友,那也是不行的。

他想到這些之後,認為婚禮舉行得越早越好。冇準兒他這也是為自己著想,寧願讓布希與愛米趕快結婚了事;有些人家裡死了人,便立馬送喪下葬,抑或是明白生離死彆是難以避免的,便提前結束了;他的心理也是這樣的。

總之,都賓負擔起責任後,乾得特彆的賣力。他催促布希趕快結婚,並且保證他父親肯定會原諒他的。他說以後他的大名在zhengfu公報裡刊登出來後,就能夠讓老先生迴心轉意;到了緊要的關頭,他拉著兩家的父親來個談判也未嘗不可。他竭力地勸說布希不管怎樣在離家之前將這樁事給了了,因為隻要上峰的命令一到,大家便就要開赴國外了。

賽特笠夫人雖然讚成、賞識他的計劃,卻不肯自己去與丈夫說。都賓拿定主意要給朋友當一回月老,便親自去找約翰·賽特笠老先生。

可憐那失意的老頭子自從事業敗落、辦公室關門後,依舊天天去市中心,在泰必渥加咖啡店裡辦起公來。他忙著寫信收信,將信件捆成一小包一小包,看上去挺神秘的,在大衣裡的口袋裡還藏了好幾包。破產的生意人那股忙活勁兒和讓人難測高深的樣子,看上去讓人感到實在是太可憐了。他將有錢人寫來的信攤開在你麵前給你看,一麵呆呆的瞧著這些油膩膩的爛紙片。他深信信中安慰他與答應幫助他的話,竟彷彿是即將時來運轉,再展雄風、重置家業都有了希望。

親愛的列位讀者一定都有過這樣的經曆,都遇見過這樣倒楣的朋友。他死死地拉著你不放,等到了角落裡,從他開著口的口袋中拿出一包信來,解開帶子,並且用嘴將帶子咬著,挑出幾封最寶貴的信放在你的麵前。他那失去光澤的眼睛裡還流露出熱切的神氣,憂憂鬱鬱,半瘋半傻地看著你,那個樣子哪個冇見過?

都賓發現曾經滿麵紅光、春風得意的約翰·賽特笠如今也成了這副模樣。他的外套本來十分的整齊,如今衣邊已磨得發白;就連鈕釦也壞了,裡麵的銅片露了出來。他臉色憔悴不堪,鬍子又冇刮,鬆鬆垮垮的背心下麵掛著軟軟的領巾與皺邊。

曾經,他在咖啡店裡請客時,有說有笑,聲音較誰都要洪亮,將服務生呼來喚去,現在卻對泰必渥加的服務生低聲下氣,叫人瞧著心裡感到世事淒涼。老服務生也名叫約翰,有著一雙紅鑲邊的眼睛,穿著黑漆漆的襪子,腳上的薄底舞鞋上開了好多的口子,像蛇一樣張開了血盆大口。他的工作就是用錫盤子盛著一碗碗的漿糊,抑或是一杯杯的墨水,還有一張張白紙,送給那些來此光顧的客人,彷彿在蕭條的咖啡店裡,客人們吃的喝的也就是這些東西。

威廉·都賓小的時候,賽特笠老頭子時常賞給他幾文錢,而且一向喜歡拿他開玩笑,現在見了他卻低聲下氣的伸出手來,稱他為“您老”。威廉·都賓一見著可憐的老頭子這般的招呼自己,不由得既慚愧又傷心,好像使賽特笠先生破產的責任應當由他來負責似的。

都賓又高又瘦的身材和軍人風度使那穿著破爛舞鞋的服務生的紅鑲邊眼睛裡發出一絲興奮的光;坐在咖啡店裡的黑老太婆,本來依著有黴味的舊咖啡杯在睡覺,也在這時突然醒了過來。賽特笠老先生偷眼看了他的客人幾次,便開口說道:“都賓上尉,我看到你老來簡直是太高興了。副市長近來可好啊?還有令堂,尊敬的爵士夫人,近來如何啊,先生?”當他說到“爵士夫人”時,一邊回頭偷偷瞄著服務生,似乎在說:“聽好了,約翰,我還有一些有權有勢的好友呢!”他接著又說:“您是不是有什麼吩咐?我的兩個年輕朋友,台爾與斯必各脫,暫時替我打理一下業務,等到我新的辦公室建立後再說。我隻不過是暫時在這裡辦公,上尉。您還有什麼事?喝點茶吧?”

都賓結結巴巴的說了半天,大意就是說他不餓,也不渴,更不想做生意,不過是過來向賽特笠先生問個安,看望一下老朋友罷了。接著他又慌慌忙忙地說出一些不符事實的話,他說道:“家母很好,——哎,前一段時間她身體不適。隻等天一放晴,她就打算來看望賽特笠夫人。賽特笠夫人近來好嗎,先生?我希望她身體康健,一世平安。”

說到這兒,他忽然發覺到自己從頭至底連一句真話都冇有,就不再繼續往下說了。那天的天氣不錯,陽光燦爛,正照耀著考芬廣場,最亮的時候也不過就是那樣。並且都賓想起半個時辰前還見到了賽特笠夫人,因為他剛坐車送布希去福蘭,好有機會讓他與愛米麗亞小姐談談心。

賽特笠拿了幾張紙,說道:“我的夫人非常歡迎爵士夫人光臨寒舍。蒙令尊見愛,給我寫了一封信,煩你回去的時候多多致意。我們如今住的房子較以前的地方要稍微小一點,爵士夫人來了就曉得了。不過房子倒挺舒適,換一下環境,對我女兒和全家的身體也有益無害的。我的女兒住在城裡時身體不好,生病生的很重,您老還記得小愛米吧?”老頭子一邊說話,一邊卻睜大眼睛左顧右盼。他坐在那裡,一會兒用手指敲著桌麵上的信紙,一會兒摸摸信的帶子,看得出他心神不寧。

他接著又說道:“威廉·都賓,你是個軍人,你來說說看,哪個能想到那科西嘉的混賬傢夥會從愛爾巴島上逃了回來?同盟國各國的皇帝陛下去年都在這裡商討國家大事,我們還在市中心準備了酒宴請他們吃喝,為他們慶功呢。我們也見到了他們造了和平廟與聖·詹姆士公園中的中國橋,還放了焰火,教堂裡還唱了讚美詩呢。凡是有一點腦子的人,誰能想到他們不是真心講和?威廉,你說說看,我怎麼可能曉得奧國皇帝會出賣我們?唉!這真是出賣朋友啊!我這人講話不留情麵,就要說他是個兩麵三刀、陰險毒辣的傢夥,他一直都在想把自己的女婿117給搞回來,不惜犧牲同盟國。拿破崙那混賬東西能夠從愛爾巴島上逃回來,那壓根兒就是個騙局啊,不對那是他們一個巨大的陰謀啊。歐洲的大半國家都是一丘之貉,他們就是為了將公債的價錢拉下來,以便摧毀我們國家。威廉,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搞到這地步,唉!我的名字也給登在zhengfu公報上,正式破產了。你可曉得我錯在什麼地方嗎?怪就怪我太信任攝政王與俄國沙皇了。現在你瞧瞧,你瞧瞧我的檔案;你看看三月一號的公債是什麼價格,法國公債又是什麼價格,再瞧瞧它們現在的價格!這樁事是很早就串通好了的,否則的話,那混賬東西怎麼可能逃得出來?讓他跑掉的英國委員又在哪兒?這個該千刀萬剮、上刀山下油鍋的混蛋,應該先在軍事法庭審判,然後再槍決,哼!”

老頭子氣得筋都漲大了,握起拳頭狠砸那些紙質檔案。一見他發火,都賓有些害怕,慌忙說道:“我們就要將拿破崙那混賬東西趕走,把他永遠地驅逐出歐洲!威靈頓公爵已經到比利時了,上峰的命令隨時都會發出,我們也隨時準備開赴沙場。”

賽特笠大聲嚷道:“彆饒他!殺了他,將他的人頭帶回來!把他碎屍萬段!槍殺了那膽小的東西!哼!我也要去打仗——可惜的是,我年紀老了,不中用了,那混賬傢夥毀了我。搞得我傾家蕩產、一貧如洗,還有我們自己的人從中作梗呢,都是一些無賴、騙子,都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如今富有了,坐上了自備馬車,大搖大擺,忘恩負義。”他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都賓瞧著老實的朋友事業敗落後變得這般瘋瘋癲癲,亂髮脾氣亂叫嚷,心裡好生難過。在名利場裡,金錢和名譽就是最緊要的,列位看重名利的先生女士們,求求你們可憐可憐那倒楣的老頭子吧!

他繼續說道:“唉!你用胸膛溫暖毒蛇,它卻反咬你一口。你將馬給討飯的騎,他卻騎在馬上一頭撞倒你,比毫無交情的人還惡毒。威廉·都賓,我的寶貝,你曉得我是說哪個,我說的就是勒賽爾廣場的那混賬傢夥,仗著有了幾個臭錢就驕橫得要死。我剛和他結交時,他是個連一文錢都冇有的窮光蛋,完全靠著我幫忙。求求老天爺好好地懲罰他一下,讓他還變成原來的叫花子,讓我看著開開心!”

都賓聽到這裡,便趕緊說到本題:“有關這些事情,我的朋友布希曾經對我講過一些。他因為他老頭子與您不和,深感難過。我今天就是來給他捎口信的。”

一聽這話,老頭子急得跳了起來,大聲嚷道:“哦,原來你是給他遊說來了。他還記著我啊?那還真是難為他了!那鬼東西就知道裝模作樣,連他老子都不如。瞧他那副德行,一股紈絝子弟的習氣,貴族大少爺的派頭。他還想勒索我嗎?唉!假若我兒子還有點出息,早該一槍打死他了。他完全就是個大混球。在我家中,哪個也不許提起他。他進我家的那天,不曉得我又要倒什麼楣。我寧願看著我女兒死在我身邊,也不願意把她嫁給他!”

“布希父親心腸狠毒,可與布希無關啊。何況您的女兒與他相好,一半也是您自己的主意啊。您怎麼能拆開兩個年輕人傷害他們呢?他們是真心相愛的啊”

賽特笠老頭子又急了起來,叫道:“你聽好了!要解除婚約的不是他老頭子,是我不準他們倆結婚的!我們家與他們家從此一刀兩段!我如今雖然走了黴運,還不致於那麼冇出息,非要與他們攀親。你去說給他們一家子聽聽,兒子,老子,姐姐妹妹,都讓他們給我聽著!就說我死都不允許!”

都賓低聲回答道:“您真的不應該這樣,也不能夠這樣的。假若您不準的話,您的女兒就恐怕不需要父母同意,自己和布希私奔了。總冇有因為您的怨氣,叫她一世受苦,甚至於斷送了性命的道理。依我來看,她與布希的婚事很早就定下了,也就等於他們訂婚的事在倫敦所有教堂中都宣佈過一般,上帝為他們做過證的。奧斯本老頭子硬給你安上了許多的罪名,現在他兒子偏偏要娶您女兒,希望做你們家的人,這樣豈不是將他的嘴給堵上了?”

一聽這話,賽特笠老頭子臉色緩和了下來,好像高興得很,可是依然不同意布希與愛米麗亞的婚事。

都賓微微地笑了一笑,說道:“那他們隻有不經你的允許就結婚了。”他將隔天說給賽特笠夫人聽的故事也講給賽特笠老頭子聽了,告訴他蓓基和克勞萊上尉是如何私奔的。

老頭子聽了覺得這事蠻有意思的,繼續說道:“你們這些做上尉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將信紮檔案捆好,臉上似乎浮起了一絲笑容,紅鑲邊眼睛的服務生進來的時候,見到他的樣子著實有些吃驚。自從賽特笠來到這陰淒淒的咖啡店,還是頭一次這麼高興呢。

大概是賽特笠老先生想到能夠讓冤家對頭奧斯本老傢夥吃虧,心裡很是舒暢,好像喝了蜜一樣。不多久,都賓與他的話講完了,便要起身作彆,臨走時兩人都殷勤得很。

布希笑著說道:“我的姐妹們都說她的金剛鑽是她們所見過的最大的,像個鳥蛋似的。那當然將她的小臉蛋襯托得更加可愛靚麗了。她戴上項鍊肯定會全身發光,耀眼得不得了。她那一頭烏黑的頭髮與三菩的一個樣。我想她進宮朝見時肯定還會戴上鼻環。假若她將頭髮盤起來,上麵再插根羽毛,那就更加傾國傾城了。”

布希說起的那位小姐,是他老子和姐妹們最近剛結識的,勒賽爾廣場的一家人對她十分的尊重。布希正在對愛米麗亞嘲笑她的容貌。聽人家說,她在西印度群島有好多大農場;她還有很多的公債;東印度公司股東名單上也有她的大名,甚至大名旁邊還標著三個星呢。除此之外,她在色雷一帶有一棟大彆墅,在撲脫倫廣場也有房屋。《晨報》上刊登這位西印度群島的女富翁,結結實實地阿諛奉承了一番。她的親戚哈吉思東太太,也就是仙逝的哈吉思東上校夫人,在家時做她的管家,外出時又做她的監護人。她剛剛從學校裡畢業。布希和他姐妹們在德芬郡廣場赫爾格老頭子家中赴宴,恰巧遇到了她。原來赫爾格與白洛克合營的公司與她家在西印度群島開辦的公司向來素有生意往來。

兩個女孩子對她十分的殷勤,她的性格也很隨和。奧斯本小姐們說:“她冇有父母,又這般有錢,真有趣。”她們兩人從舞會回到家裡,與她們的女伴烏德小姐說了好半天,當然都是一些關於新朋友的事。她們與她約好了,以後要經常來往,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馬車去看望她。哈吉思東太太,也就是哈吉思東上校夫人,是平葛勳爵的親戚,他說起話來三句不離平葛的名字。親愛的姑娘們天真得很,嫌她過於傲氣,且太喜歡賣弄她家裡了不得的親戚們。但是羅達確實好的不得了,性格直爽,為人和氣,又討人喜歡,雖然不夠文雅,脾氣性格倒是很難得的。轉眼的功夫,姑娘們已經用小名子互稱了。

布希笑了笑,說道:“愛米,可惜的是,你冇有看到她進宮朝見時穿的禮服,那簡直太讓人震撼了。平葛夫人帶她進宮朝見之前,還特意的過來對我姐妹們賣弄了一下。那個叫哈吉思東的女人親戚多得很,就連平葛夫人也是她的本家。那姑娘渾身上下都是鑽石,漂亮得不得了,好似遊樂場點滿了華燈,就如我們那天去的時候一樣。金剛鑽配著烏黑的膚色,你想像一下,這該有多漂亮啊!羊毛一般的頭髮上還插著幾根白色的羽毛。耳墜子彷彿是兩個七星燭台,你簡直能夠將它們當成明燈,因為它們把四周都照亮了。她的衣服後麵拖著一幅黃色軟綢後裾,簡直像個掃帚星的尾巴。”

那天早上他們一起講話,布希不斷地說著關於黑皮膚美人118的趣事,他的幽默,可謂天下無敵了。愛米問道:“她今年多大了啊?”

“黑小姐剛剛畢業,看來應該有二十二三歲吧。她的一手字才叫漂亮呢。以前老是哈吉思東夫人替她寫信,不曉得怎麼搞得,她一時與我妹妹親熱起來,自己寫了一封信過來,真是讓人大吃一驚啊,她竟將‘緞子’寫成了‘糰子’,將‘聖詹姆士’寫成了‘生申母士’。”

愛米回憶起平克頓女子學校那位脾氣非常好的半黑種,愛米畢業離校時她哭得死去活來,於是便說道:“噯呀,難道就是是寄宿生施瓦滋小姐?”

布希回答道:“不錯,正是她。她老子是德國猶太人,據說是專門管理黑奴貿易,與生番島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去年剛剛去世,女兒是從平克頓女子校畢業的。她還會彈一些簡單曲子,會唱幾支難聽的歌,經哈吉思東夫人在一旁精心教導,她也基本學會了寫字。吉恩與瑪麗亞已經將她當作自己的親姊妹一樣了。”

愛米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好希望她們能夠喜歡我,至少不討厭我。她們總是對我冷冷的。”

布希回答道:“好孩子,假若你有二十萬鎊的傢俬,不用愁她們不喜歡你。她們自小受到的就是這種教育。在我們的身邊,完全都是一些金錢人情,往來的不是銀行的老總就是市中心的有錢佬。這些人太可惡了,一麵與你說著話,一麵將荷包裡的金幣搖得一片響。像瑪麗亞的未婚夫弗萊德·白洛克那個傻乎乎傢夥,東印度公司的老總高爾德莫,還有蠟燭商人笛潑萊——說起來,他做的事也就是我們家做的,”說到這裡,布希覺得很不好意思,頓時滿臉通紅,隨後自己給自己圓場地笑了笑,“這些掉在錢眼裡的世俗之徒簡直是太可惡了。他們請客時,總是讓客人吃好些東西,搞得我當場就睡著了。每當我老爸擺那些無聊的酒宴,我就覺得很不好意思。愛米,我一向隻與上等人交往,朋友們也都是一些上流社會中見過世麵的人,不是那些隻會吃甲魚肉的攤販。親愛的寶貝,在我交往的人中,隻有你,無論言談舉止,抑或是氣質、心地,都稱得上是大家閨秀,因為你像天使一樣,生來就較人要強。彆與我辯嘴,你確實是這些人中高貴的小姐,而且也就隻有你是這樣。你瞧瞧,與克勞萊老小姐交往的哪一個不是歐洲的貴小姐,她都一眼看中了你。禁衛軍的克勞萊那傢夥還可以,喝!他娶了自己相中的女孩兒,這事就做得不錯!”

愛米麗亞也認為他做的不錯,非常的佩服,她深信蓓基嫁給了他一定心滿意足,也一心希望喬瑟夫彆太難過。她與布希兩人談笑風生,又如從前一般了。愛米麗亞也恢複了自信心,雖然她嘴上撒嬌,裝著嫉妒施瓦滋小姐,說是生怕布希老是想著闊小姐的財產與聖·葛托的廣闊的莊園,就將她忘於腦後了,那不是急死人了嗎?——你瞧瞧,她還裝腔作勢呢。

說句實話,她心裡高興得很,壓根兒都不覺得需要著急擔心。有布希在她身邊陪伴著她,彆說闊小姐與小美人不用怕,就是再大的危險她也不放在心上。

都賓上尉自然是很同情他們,他下午回來看望他們,見到愛米麗亞又恢複了年輕女孩兒的樣子,心裡著實非常的高興。她說著笑著,一麵彈琴,一麵唱了好多大家熟悉的歌曲。忽然門鈴響了,他們才停了下來。大家都很清楚,這是賽特笠老先生從市中心回家來了,布希在他進門前,就得到了暗示,預先溜掉了。

賽特笠小姐隻在都賓剛來時對他笑了笑,之後就一直都冇有理他。說句老實話,就連那一笑也不是出自真心的,因為她覺得他的到來很討厭。好在都賓隻要能看見她快活,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更何況,她的快活是他穿針引線一手造就的,就更覺得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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