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劉阿鬥 第3章 先帝遺德

劉阿鬥鄭重作揖：「兒臣已明母後良苦用心，深受教誨。此二者有能這般天淵之別，實乃孝靈皇帝荒淫奢靡，賣官鬻爵，任用宦官，不積道德，不修律法，國家雖表麵統一，但內部早已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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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先父以仁德為本，以興復漢室為己任，身先士卒，選賢用能，人心如百川歸海。所以雖然國小民稀，歷經動盪而安之若素。」

吳太後欠身還禮，請劉禪入座：「陛下，這隻是我一婦人的疑惑，哪有什麼教誨可言？如果真有什麼教誨，也是陛下天資聰穎，觸類旁通罷了。」

「方纔陛下說先帝選賢用能，這句話最得我心，想那何進大將軍，哎！若非是他這一家，我吳氏又怎會遠走他鄉，來到這裡？」

說到這裡吳太後突然哽咽，眼中垂下淚來：「陛下想來也知，我本是個寡婦，是先帝不嫌棄我卑賤，居然娶我為夫人，更立我為皇後，到了陛下這裡，竟也願繼承先帝遺德，尊我為皇太後，此等恩德，我雖隻是個婦人，也不敢或忘。

所以我餘生隻望先帝在天之靈能安，陛下能繼承先帝遺誌，興復漢室。還望陛下自勤自勉，牢記先帝教誨……」

聽到這裡，劉阿鬥內心忽地震動。

並非是吳太後說的話有多麼精妙高明，而是他突然明悟到一件事。

在劉禪記憶中，過去從未與吳太後這般深談過，以往也隻是依禮來往罷了，甚至在劉禪內心深處，對吳氏是抱有些許敵意和厭惡的。

所以劉禪對吳太後冇有什麼感情，想來吳太後對他也不會有什麼感情，倆人隻是名義上的母子，是劉備和禮法聯繫著倆人。

可如今吳太後這麼苦口婆心的勸說，又是為了什麼？又是怎麼回事呢？這是劉阿鬥一直疑惑的。

直到他看見吳太後提起身世哭啼時，才終於明悟，原來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先父劉備……

吳太後是感念劉備恩德，這才愛屋及烏，纔會對他這麼苦口婆心地勸說。

這一幕，遠比劉阿鬥前世在書上看到的桃園結義，過五關斬六將，鞠躬儘瘁要震撼。

因為在劉阿鬥內心深處，關羽、張飛、趙雲、諸葛亮……這些人都是名垂千古的賢臣良將，自然要與眾不同，那些超凡脫俗的事跡也應該是理所當然的。

但眼前的吳太後呢？

這人在史書上隻有寥寥幾筆，冇有什麼事跡留存，就像個命好漂亮的普通人罷了，但對方也感念劉備恩德，甚至這麼多年也不忘，並推及到繼子身上，這難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這一刻，劉備遺留下來的影響力，深深觸動了劉阿鬥的心靈，兩世記憶認知彼此交融，生出玄妙反應。

「是兒臣魯莽，竟讓母後悲傷，若先父有知，定會責罰兒臣不孝……」

「我隻是想起舊事，這才失態，陛下何錯之有？」吳太後忙擦去眼淚。

「母後，方纔兒臣所言讀書有感，絕無埋怨之意。」劉阿鬥鄭重解釋：「兒臣自知才疏學淺，年幼無知，往日兒臣雖按禮製爲先父守孝，但心裡對有些事著實牴觸，隻是強迫自己遵守。

每當兒臣做的不好時，都會很自責，生怕上負先父厚望，下遭群臣非議，整日過得都很心焦。

直到兒臣看到孝文皇帝的遺詔，才知道竟連孝文皇帝這位先賢都反對三年守孝，而我漢家後代皇帝，也多從孝文皇帝而非固守禮製，至此兒臣方纔釋然，並非是兒臣生性乖僻，而是人之常情而已。」

吳太後聽了這話，立即轉憂為喜，「如此就好，不想陛下近日讀書頗有進益，實乃先帝在天有靈，可喜可賀。方纔卻是我多心了。」

「母後的教導令兒臣受益匪淺，兒臣回去後當悉心揣摩。」

劉阿鬥又與吳太後聊了一會家常，就告退離去，出了長樂宮，在外等待的黃皓立馬上前迎接。

「陛下今日卻是去了好久，小臣心裡都有些不安了。」

劉阿鬥笑道：「太後賢慈有德，朕今日有幸聆聽教誨，甚幸。」

黃皓聞言又是一怔，直等劉禪走到他前頭才反應過來，連忙快步趕上，一路上始終殷勤謹慎，隻等回到草廬纔開口。

「陛下，今日再無他事了，小臣已提前找好忠信將士，可與陛下習射。」

劉阿鬥腳步一頓，心中輕輕嘆息，這所謂習射就是一個好聽話頭罷了，與吳太後的豆腐羹相似。

這習射實際上是黃皓找人來陪劉禪玩耍打發時間，內容也是多種多樣，確實有習射，但隻是其中一小部分，其他諸如投壺、博弈、閒談、角牴不一而足。

劉阿鬥現在想想，這些事情宮內宮外的那些人應該都一清二楚，若非如此，這黃皓又為何冇有給他搞點散來服服？

再不濟也能弄點好酒來一醉？這豈不是更能消磨時間，瓦解意誌？

僅憑這一點，也能讓劉阿鬥確認某些事了。

「近日朕讀書有所領悟，正要好好用功，這習射就罷了吧……還有，往後若是冇有朕要求，你不得擅作主張。」

「這……這……」黃皓吃驚地結巴好一會，才問出：「那陛下先前讓小臣留心絕色佳麗……這事小臣已經尋訪到一位，難道也要作罷？可小臣已跟女方家中談好，隻等陛下除服就可接入宮中……」

聽了這話，就算劉阿鬥再是沉著，這一刻也深感哭笑不得，他用力揉了揉臉，做了個深呼吸，詢問起詳情。

「陛下，這位絕色是小臣尋訪良久才找到的，為了確認真偽，小臣還專門託了畫師描摹，是真真正正的絕色佳麗啊！」

「還有畫像？那你為何直到現在才說？」

「這……這是小臣想等陛下除服之日再說，好讓陛下喜上加喜。」

喜上加喜？劉阿鬥仰天長嘆。

劉禪啊劉禪，你看看你做的這些事，偷偷吃些肉也就罷了，論誰知道也就付之一笑，可你還在宮裡聚眾玩樂，這也就罷了，竟還在守孝期間物色佳麗，這真是讓人恥笑啊！

這些事情傳出去，還指望得到大臣尊重？還指望大臣對你寄予厚望？你還想擊敗曹魏和孫吳來興復漢室？

唉！若你隻是個普通人，這些事也就罷了，但你是個身負重任的皇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