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演講精粹 大學畢業生應有的認識與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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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竺可楨：曾任中國科學院副院長等職\\n\\n諸位同學，今天是本校舉行第十一屆畢業典禮，正值倭寇猖獗萬方多難的時候，諸位畢業生初入社會，就遇到國難，因此諸位的責任就格外地重大。我們曉得範文正公為秀才時，即以天下為己任。現在諸位離校以後，每個人也應該以使中華民族成為一個不能滅亡與不可滅亡之民族為職誌。目前雖然敵人炮火飛機連續的天天轟炸，我們前方將士們仍能奮勇殺敵，前仆後繼，這種精神，就是我們民族的新精神，這新精神是鐵血鑄成的。從前戰國的時候，秦國是有名強暴的國家，他把韓、趙、魏、齊、楚、燕一個一個地併吞。當時有句童謠，叫“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據《史記》太史公的解釋以為秦滅六國，楚最無罪，懷王入關。楚人哀之，為秦所殺，故亡秦必楚。這話是不對的，國之興亡不能以其君主之如何被殺來斷定。楚之所以能複興，乃是因為當時楚之民族奮發有為，自強不息以促成之。隻要看當時幾個偉大人物如漢高祖、楚霸王、韓信統是楚人，钜鹿之戰，各國諸侯兵皆作壁上觀，唯有抱破釜沉舟之楚兵，始能以一當十，擊敗秦人。這都是表示楚之民族是可有作為的民族，不是一個墮落的民族。所以中華民族隻能自強不息，奮發有為。日本雖如何強暴，如何詭計多端，亦徒見其心勞日拙，而不能成功。我希望諸位到社會做事，能夠把這自強不息，奮發有為的精神，傳播於各村鄉、各城市、各機關去。\\n\\n其次，諸位在校四年，所得於學校及諸位老師之益不少，但同時不可以不知中國現行學校製度之缺點與優點，而對於缺點尤其應該知道，唯知道缺點方能謀補救之方。許多人常以學校培植學生和工廠製造物品相比，畢業生冇有出路好像是工廠出品無處可銷，這比喻有很重要一點根本不合。工廠出貨無論是一部汽車、一隻表或是一個鐵釘，總是出廠的時候最適用。等到舊了，表會停、汽車會拋錨、鐵釘會生鏽，畢業學生，可不能一離校就天天腐化下去。他必得在學校的時候，已經有一種內在力，使其出校門後能利用其思想以增加智識經驗，鍛鍊身體品性，使學問道德又日日新。有若乾教育家以為現代的學校。是教而不育，即是專重智識的傳授而缺乏道德的修養，因此也就有許多人讚成恢複從前的書院製度。但即以智育一端，現行製度亦有重大缺點，即專重智識的傳授而不注重訓練智慧。過重於用授課方法來灌輸各國學者已發明的事實，而對於思想的訓練方麵全未顧及。《中庸》有雲：“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宋程伊川說道：“為學之道，五者缺一不可。”但實際現在大學能行到博學、審問已經算好的了。現在各大學統以讀滿多少學分即算畢業。這種製度的弊端到了極點，變了北京填鴨式的教育。孔子教人“不憤、不啟、不悱、不發”。程子解說道：“學者須是深思，思而不得然後為他說便好。”伊川大弟子尹彥明見伊川半年，方得《大學》和《西銘》看。這好像新生到校第一學期，不叫他上課，先看其人誌趣如何，到第二學期方給他兩本書看。有人問朱子此意如何?朱子答道，也是叫他自就切己處思量。在杜威（John Dewey）所著的How We Think（1933 Ed.p，257）講到如何能使學生接受各種知識不像囫圇吞棗的嚥下去，他的第一個條件是教師所供給的材料必是學生所期望而切實有需要的,第二是能有刺激性而使學生覺得尚有改進之可能的。若是老師鋪陳事實時使學生得一印象，以為這個問題已經許多學者的研究，已如《呂氏春秋》一字不得增減時，其結果學生但可接受而無自動思想之能力。所以程子說學者要先會疑，他又說“學源於思”。二十年前有一次哈佛大學校長Lowell召集一年級學生講話，他說你們不要過信老師所講的話。以為金科玉律不能變動的。這話初聽很是驚異，但其實理由是很明顯的。以物理學而論，四五十年前當Lord Kelvin最有權威的時候，那時物理學家以為所有物理學上重要的學理已經發揮無餘，但不久Gurie鐳的發表、Roentgen X光的發明，使物理學上思想大起變化。從前所謂能量不滅（Law ofConservation of Energy）、物質不變（Immovability）諸定例，到現在統須加以重新估計了。所以現在我們教科書上有許多定例，安曉得二三十年以後，不被推翻嗎?\\n\\n中國古代雖無近世的實驗科學，但是南宋理學家的思想卻是很科學的。近世科學均推培根（Francis Bacon）為鼻祖，培根距今不過三百年。他和明朝徐光啟是同時，小徐光啟一歲。世人之推他為科學鼻祖，是因為他是第一人提倡歸納法（Inductive Method），同時注重實驗。程子的格物致知其實也是歸納法，如他問：“格物須物物格之，還隻格一物而萬理皆知?”答曰：“怎得便為貫通，須是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積習既多，然後恍然自有貫通處。”又道“一草一木皆有理，須是察”。這所講就是歸納法。察就是觀測。所謂歸納法也者，無非從許多觀測的事物，尋求一個公共原則，是為定例。這例既立，然後由定例以推同樣事情的歸宿，是為演繹法，如Euclid幾何定例的推演即是。或問程子曰：“如何是近思?”他答道：“以類而推。”就是演繹法。宋代程朱之學確有科學見地。朱子對於進化論,對於化石，對於雷雨的解釋，與近代科學的解釋甚相吻合，但是所差有一點，就是並無所謂實驗。據杜威說，實驗者乃是依據一種理論而設計之觀測。所世科學以實驗為最要之工具。陸九淵、王陽明嘲笑朱子的致知格物，說他照朱子辦法。坐在竹子旁邊去格竹子的物，結果坐了十天，人幾乎病倒了而不能格得一個道理出來。這就是因為不知實驗的緣故。廣東嶺南大學的植物學教授Prof Miclure,他花了十幾年功夫，把世界所有竹子五百幾十種，統種在嶺南植物園裡，天天觀測，數年以後，竹子的性質統被他弄明白了，這才配稱格竹子的物。所以實驗是近世科學的特長，為中國所無的。至於科學方法即是歸納法與演繹法，以及學者之須善疑，之須深思，則程朱既已倡之於千年以前矣。七八年前國際聯盟派了幾位教育專家，法國的Langevin、英國的Jawney、德國的Becker和波蘭的Falski等來華考察教育，回歐以後，出了一個報告：The Report of the League 0f Nation’s Mission 0f Educational Experts 0fChina。其中，有一句話很值得我們注意的。他們說中國一般人士以為歐美的文明是受近代科學發達之賜。所以中國隻要應用歐美的科學技術，就立刻會把中國躋於歐美文明的水平線上。這種觀念是錯誤的。歐美的科學技術，並不能產生現代歐美文明，倒是歐美人的頭腦，才能產生近代科學。換而言之，若是一般國人無科學頭腦，則雖滿街引擎，遍地電氣，科學還是不能發達，好像沙漠裡雖移植新鮮茁壯的果樹，其萎謝可立而待。我們用許多金錢去買飛機、無線電、電機引擎到一個冇有科學頭腦的國家，正好像移植果樹到沙漠而希望其蕃生。我們一般人的無頭腦，可以從一般人的輕信和盲從看出來。民國二十年，山東鄉人梁作友冒稱富翁，欲捐钜款與政府，一時社會人士多以上賓相看待；“一·二八”事變日本白川大將被擊死的謠言，更轟動一時，甚至各地結隊遊行，放炮慶祝。到了去年盧溝橋事件發生，神聖抗戰開始，各種無稽的謠言更是層出不窮。一般冇有受過教育的人們的一味盲從，尚無足怪，所可痛恨者，就是許多受過高等教育自命為知識階級的人們也毫無常識的一唱百和，這是中華民族前途最危險的一樁事。推究原因，大學裡專重傳授知識而不訓練智慧是最重要的一個。諸位畢業離校以後，若要發揚光大你們的學問道德，必得能深思、能善疑，利用實驗方法來解決問題，要曉得天下事不進則退，不能發揚光大就是腐化。\\n\\n最後諸位畢業以後，就得尋一個職業，在這國難嚴重的時候，許多工廠學校已被毀於敵人炮火之下，機會比平時尤難。望諸位就事，不求地位之高，不謀報酬之厚，不憚地方的遼遠和困苦，凡是吾人分內所應該做的事就得去做。新畢業的人一進社會，就一躍而做一個機關的最高職員，不熟悉機關的內容，不能與下級職員同甘苦，則日後必致失敗。俗語有句話說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孟子有曰：“故天之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告子》篇）現在救國的責任，已在諸君身上，希望大家能擔當起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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