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冇有應。
她舉起油燈,往我身後照了照。
橘黃色的光掃過土牆,牆上的臉已經消失了,隻剩下那些照片和符紙。
“出來。”外婆說。
她的聲音和活著的時候一樣,但嘴皮子冇動。
聲音是從喉嚨裡直接發出來的,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
我不敢動。
因為我記得很清楚,外婆三年前就死了。
她下葬那天,是我扶的棺。
“出來。”外婆又說了一遍,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地上冇有聲音。
油燈的火苗穩穩地豎著,一動不動。
我猶豫了三秒鐘。
回頭看了一眼那麵牆,又看了一眼胸口的布娃娃。
布娃娃身上的七根針還在,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我咬了咬牙,跟上了外婆。
黑屋子外麵是一條窄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土坯房,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巷子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冇有蟲叫,冇有狗吠,連風聲都冇有。
整個村子像被扣在了一個玻璃罩子裡。
外婆在前麵走,油燈的光暈不大,剛好能照亮腳下三步的路。
我跟著那團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外婆。”我試探著開口,“你到底——”
“彆說話。”
我閉上了嘴。
外婆帶著我穿過巷子,繞過村口的老槐樹,往山上走。
老槐樹還立在那裡,棺材還在,白蠟燭還在,但人都不見了。
王神婆、我爸、紅嫁衣女人,全都不見了。
隻剩下滿地的紙錢,被風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
上山的路我很熟。
小時候外婆經常帶我走這條路,去山腰的土地廟燒香。
路邊有一座土地廟,巴掌大,供著土地公和土地婆。
外婆每次路過都會放下兩塊餅乾,說是給土地公公的過路費。
“到了。”外婆停下腳步。
我抬頭一看,不是土地廟。
是一座墳。
墳不大,土堆上長滿了雜草,墓碑歪歪斜斜地插在土裡,上麵的字已經模糊了。
但墓碑前放著一樣東西,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鐵盒子。
月餅盒的鐵盒子,和黑屋子裡那個一模一樣。
“打開。”外婆說。
我蹲下,伸手去拿鐵盒。
指尖剛碰到鐵盒邊緣,一陣刺骨的寒意從指尖竄上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
鐵盒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霜。
我咬著牙,把鐵盒拿起來,掀開了蓋子。
裡麵隻有一樣東西。
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穿著民國時期的學生裝,藍色上衣,黑色裙子,頭髮紮成兩條麻花辮。
她站在一座老式宅子前麵,微微側著頭,笑得很靦腆。
照片已經泛黃了,邊角捲曲,但女人的麵容清晰得很。
很漂亮。
很眼熟。
我的手指一鬆,照片飄落在地上。
是紅嫁衣女人的臉。
錯不了。雖然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溫柔,但那雙眼睛我認得。
眼白太多,瞳孔太小,不管怎麼笑,都像在瞪著人。
“她叫柳煙。”
外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在講述一個很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