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守翎站在廷義門外等著陸錦鶴,見到她時,卻見她並無半分傷心之意,上前小聲勸道:“小姐,做戲可要做全套。”
陸錦鶴訕訕,這才舉袖掩麵,回頭哀怨地看了劉獻瀛一眼,由小粼與小霜一左一右攙扶著離開了東g0ng。
鄭靜嫄見劉獻瀛甚至扯出一抹笑來,心中暢快無b,什麼信重,什麼情深,在權力麵前都做不得數。鄭氏門庭顯赫,姑母又位高權重,將來等姑母的兒子繼位,她扶搖直上,要什麼冇有?
她雙頰泛紅,討好似的朝著劉獻瀛道:“殿下,天sE不早了,不如妾身伺候您洗浴吧。”
劉獻瀛收回笑容,冷聲道:“良娣慎言。”
身邊的g0ng人適時上前:“良娣,殿下不喜人近身伺候,且太子寢殿與書房都是機要之地,未得傳召,任何人不得踏足。還請良娣移步嘉慶殿偏殿安置!”
鄭靜嫄還未反應過來,劉獻瀛便朝著寢殿的方向走去,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來人!送良娣回偏殿休息。”
兩個侍nV領命上前,扶著她回了嘉慶殿。
孟守翎帶著護衛們將陸錦鶴一行人送至飛香殿。
陸錦鶴站在飛香殿的匾額之下,心中百轉千回。她對飛香殿的一磚一瓦都再熟悉不過,重來一世,竟又回到了這裡。
“小姐,殿下已從左衛率府挑選了十名護衛保障小姐的安全……”他又壓低聲音說道:“若有情況,小姐可派人來左衛率府,或是求助楊統領。還請小姐珍重。”
陸錦鶴點點頭:“孟大人也要保重……”
她見四下無人,湊近一些說道:“惠淑妃與良娣心懷不軌,聽聞聖上近日多服湯藥,恐是鄭家手筆,請殿下詳查此事。”
孟守翎摁緊腰間佩劍,眉頭緊皺:“小姐放心,我會回稟殿下,也會知會楊統領,他常在禦前,想來有所察覺。”
頓了頓,孟守翎又說了一句:“殿下Ai重小姐,東g0ng人儘皆知。今日小姐與殿下忍辱負重,乃是為了日後的大業。”
陸錦鶴笑了笑:“我明白。孟大人放心吧。”
陸錦鶴穿過前庭與花廳,走進了後苑。小粼與小霜早已把院落收拾妥當。珠簾垂在內外兩間之間,顆顆圓潤,穿以金線。她伸手撥開時,珠子相撞,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滿目金碧輝煌。
寢殿深處設著一張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床柱雕纏枝海棠與鴛鴦戲水,外層垂石榴紅軟煙羅,帳角墜赤金流蘇,內裡卻另有一重象牙白輕紗。
床前立著八扇金漆屏風,屏上以螺鈿嵌出百鳥銜花圖。屏風旁置一架雲母燈,燈罩上繪著芙蓉與錦鯉。四角瑞獸香爐中煙氣嫋嫋,溫暖得令人舒心。
她坐在東窗下,從這裡可以看到東g0ng牆頭冒出的玉蘭。
燈火將她單薄的身影裁在屏風上。
山齋殿很快也得了訊息,陸氏nV被東g0ng掃地出門,遷往了飛香殿。徐貴妃掃落案上茶盞:“胡鬨!那賤人竟想兩邊下注不成?後g0ng有兩個姓鄭的還不夠,還要將自己的外甥nV塞進東g0ng裡?真是不要臉!”
小靈忙上前安撫:“娘娘息怒,彆氣壞了身子。”
徐貴妃怒目圓睜:“太子竟然一點動靜也無?任憑姓鄭的踩在他頭上?”
“這……”小靈哪敢議論太子,隻說人已經在飛香殿住下了。
“平日見他二人形影不移,原以為是同林鳥,結果良娣一來,便將舊人趕出了東g0ng!”徐貴妃x前起伏著,久久不能平靜:“不行,本g0ng要立刻去見皇上!本g0ng倒要問問,後g0ng還未立皇後,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淑妃越過本g0ng,為太子納良娣了!”
仁壽殿內燈火通明,幾個太醫忙前忙後,皇上仍是不太清醒的樣子,湯藥味都溢位了厚重的簾幕,急得王公公團團轉,瞥見g0ng裙的一角,趕緊上前:“哎喲喂,貴妃娘娘,如今可亂著呢,皇上見不了您!”
“怎麼回事?”徐貴妃掩鼻嗔道,不過一月未見,皇上怎麼就病成了這樣?
王公公抹了把臉:“皇上這病來得急,半月前還隻是偶有咳嗽,從前日起便這樣臥床不起了……”
“前日?”徐貴妃蹙眉。“那昨日的聖旨是怎麼來的?”
“這……鄭美人侍疾多日,那聖旨就是她拿出來的,是皇上親筆,又有璽印,錯不了的。”
“皇上擬旨時,可有他人在旁?皇上臥床,又是誰伺候的筆墨?”
“這……”王公公冷汗直流。
徐貴妃閉了閉眼,怒斥道:“皇上病重,怎不召後g0ng眾人侍疾?偏生隻召一個鄭美人在仁壽殿中?皇上病中糊塗,你這奴才也糊塗了不成!”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實在是皇上有口諭,說隻想見鄭美人一個,彆的妃嬪……一概無需侍疾。”
徐貴妃冷眼瞥嚮明h簾幕:“既然本g0ng還掌管六g0ng事宜,就還做得了你的主!讓那個nV人立刻到山齋殿聽審,皇上病中,後g0ng妃嬪都不許侍疾!”
王公公臉sE大變:“娘娘,這……”
“還有。”徐貴妃冷聲打斷他,“仁壽殿內所有湯藥、藥渣、香爐和筆墨紙硯,一概封存。今日當值的太醫、g0ng人、內侍,一個都不許走。給本g0ng搜!”
“本g0ng倒要看看,除了這道冊良娣的聖旨,仁壽殿裡還藏著多少寫好的聖旨。”
王公公慌忙跪下,嗑著頭道:“是,奴才這就去辦……恭送娘娘。”
小靈攙扶著徐貴妃往山齋殿走,她能感受到,徐貴妃的眼裡閃爍著的,除了憤怒,還有興奮。
是夜,鄭美人被押到山齋殿中,她挺直脊背,像是絲毫不怕徐貴妃。
“區區一個美人,竟也敢假傳聖旨,犯上作亂!你該當何罪!”徐貴妃怒斥道。
“貴妃娘娘,聖旨乃是皇上親筆,又有璽印為證,何來臣妾假傳聖旨一說?”鄭美人仰著頭,語氣倒是平靜。
“荒謬!皇上病重,何來的心思給太子納良娣!良娣還是你鄭家的人!何等狼子野心!”
“娘娘有所不知,正是皇上病重,聽聞民間素有沖喜之說,才匆匆為太子擇了良娣。至於沖喜人選,旁的高門貴nV自然不願,我鄭家忠君Ai國,才首當其衝。”
徐貴妃的眼神愈發淩厲,鄭美人說得頭頭是道,可見此事絕非一時興起。
沖喜?說得倒是好聽。皇上若好起來,鄭氏便是忠君分憂;皇上若好不起來,太子繼位在即,鄭靜嫄便是潛邸舊人。
要立太子妃,g0ng中禮法繁瑣,倉促間自然定不下來,可良娣不同,一道聖旨,便能將人帶入東g0ng。將來太子登基,鄭良娣便可順勢封妃。若再誕下皇嗣,鄭氏的手,便可從後g0ng一路伸到新朝儲位。
徐貴妃正要發作,隻聽殿外傳來腳步聲。
“姐姐,本g0ng這妹妹冰肌玉骨,可禁不住姐姐這樣拷問。”
惠淑妃緩步走進殿中,深紅sEg0ng裙慢慢碾過山齋殿的地磚。
殿外雷聲大作,風雨交加。